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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九、蟾宫折桂 向来如此的 ...

  •   今科的榜单到底是贴到了太极宫的墙外,举子们鼓噪的声音便是在大殿上也听得清清楚楚。天枢帝不屑地哂道:“正经本事没有,倒是群聚而议论,无师自通。”大殿之上的群臣不敢言语,凤兮倒是很欣慰于天枢帝的初露峥嵘,说道:“皇帝说得很对,朝廷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既然沈无垢得中探花,那就理应入朝为官。”

      吏部尚书还想再争取一下:“启禀娘娘,这女子为官,古来未曾有过,向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不可颠倒乾坤呀。”楚元公主突然发难:“向来如此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古来未曾有过的事,如今就不可以有吗?”她一贯沉稳,这次却带着怒意,吏部尚书不敢再抗辩,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那担任主考官的彭大学士本次是在风口浪尖上,他向来极重伦理纲常,从前永康帝时,便极力反对过二圣临朝,只是永康帝身体病弱,众所周知,故此略为妥协。如今天枢帝已经成年,却躲在长公主的身后整日嬉戏,不理朝政,彭大学士早就上了好几道本章,都被留中不发了,天枢帝更是从来没把群臣的意见放在心上。如今他听见又要让女子堂而皇之的入朝为官,真是痛心疾首。

      彭大学士颤颤巍巍地跪地启奏:“回禀长公主,沈无垢虽然参加了科举,这是太后的恩典,她得中探花,也是她自身的才具,可是入朝为官,万万不可。请太后再下懿旨,召沈无垢入陛下的后宫,封为嫔妃,庶几两全其美,也可昌明圣道。”

      凤兮见天枢帝又要瞪起眼睛来骂人,连忙说道:“彭爱卿所言,亦是老成谋国,只是科举又不是选妃,如何能够混同?哀家想来,将沈无垢安排到吏部去等待分派官职,的确不妥,万一放了外任,或者武职,都不甚妥当。不如这样,封沈无垢为中书舍人,专在撷芳殿,辅佐皇帝和长公主处理政务,众爱卿以为如何?”

      如此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毕竟不用与女子同进同出,一起上朝,于是群臣一起行礼:“太后圣明,皇帝圣明。”

      群臣退下之后,阿虬和阿圆陪着凤兮去祈年殿暂时歇息。阿衡早已准备了坐席,又奉上茶果来,凤兮坐定,饮了一口香茶,称赞道:“皇帝今日做得很好,给了那些老臣一点儿颜色看看,又没有过分,可谓张弛有度。”听到母后夸赞,阿虬挠挠头,笑道:“朕只是看不惯那些大臣自己的屁股都没有擦干净,却争先恐后地来管朕的闲事,真正火大。”

      阿衡听他说得粗鄙,不禁失色,倒是阿圆噗嗤一笑。阿虬便笑道:“阿姊这次最为得益,添了一个得力助手。”阿圆笑道:“正是呢,不过说到底,是你的得力助手。”阿虬吐吐舌头,说道:“还好只是处理政务,这样的女人若是入了后宫,还不被她闷死!”他平时里也总是嫌弃阿衡沉闷无趣,并不掩饰,如今听他如此说,阿衡不由得面上一僵。

      说起来这一对夫妇自成婚以来,始终磕磕绊绊,未见和睦。阿衡亦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尤其是冯璋在世时,权倾朝野,阿衡何曾要看人的脸色?只是后来冯家一度萧条,不得不俯仰随人,如今虽然贵为皇后,阿衡却时常觉得委屈。只因天枢帝的性格是唯我独尊,除了太后和长公主,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便是阿衡,也时常被他嫌弃,不够有趣,不够活泼。

      前些日子宫中添了新人,锦成被封为昭容,赐住在长乐宫,天枢帝贪图新鲜,再加上锦成本就性子活泼,甚是娇憨可爱,一时如同干柴烈火,如胶似漆。宫人都说这岂不是又一个绿衣出现了。只有阿衡心中不安,因为锦成出身世家,父亲是监察御史,位高权重,与绿衣那种出身卑微,除了君宠,一无依凭的,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她虽然身份高贵,可是不得君宠,又没有子嗣傍身,总归是不安的。说到为天枢帝纳妃,阿衡就不能不在心中暗暗怨恨太后姑母,想那太后自年轻时就是独占君宠,永康帝为她废弃了六宫,阿衡原本希冀着太后会让阿虬与她也是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谁知太后却眨眼间便给阿虬塞个人来,想来如若不是那无垢心志深远,也会入宫为妃嫔,想到这里,阿衡的心中堵堵的,就连阿圆与她说话,都没有应声。

      她的贴身宫女连忙提醒她,阿衡才打起精神来,原来阿圆是在跟她商量过几日在撷芳殿举办折桂宴的事,想要请宫中的眷属参加。对于那个无垢,阿衡最初并无反感,只是那个少女,能够那样骄傲地拒绝做皇帝的嫔妃,又坚决地参加只有男子才能参与的科举考试,还取得了三甲的成绩,阿衡心中其实是又羡慕又嫉妒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只是却按捺不住那种压在心底的黑暗,好比看到无瑕美玉,却总忍不住想将其丢到污泥里。

      阿圆并不了解阿衡心中的所思所想,她是个光风霁月的女子,真心为无垢高兴,两人很快就引为知己。此次折桂宴,表面上是请出入撷芳殿的宫眷和大臣来赏秋折桂,其实就是为无垢而办的庆功宴。阿圆不但请了太后、皇后、皇帝和沈昭容,也请了几位经常来往的世家夫人并女公子,还有在蒹葭学宫与无垢交好的几位同学,以及惠太妃和诸位教习。大臣中是支持变革的少壮派,以丰隆为首,又请了本次科考的状元皇甫瑾和榜眼李栋。

      宴会那日,撷芳殿将所有的屏风全部撤除,将帘幕全都悬挂了起来,里外通透,殿外种的几株遒劲的老桂树,花开累累,香气扑鼻,沁人心脾。大殿当中的条案上摆设了累累的瓜果糕点和美酒佳肴,阿圆让诸人随意取食,随意起坐,随意谈笑。众人都觉得新鲜,然而男客们除了天枢帝不拘小节,在殿中与女眷们谈笑之外,以丰隆为首的臣子,还是都在殿外的回廊和庭院中落座,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不燥不凉,令人神清气爽。

      今科状元皇甫瑾真是志得意满,他本是张扬的性子,生得又玉树临风,此次入宫便是宽袍博带,挥洒自如,与左右谈笑风生,同时不忘用眼睛不住地去往殿中窥视。凤兮与阿圆向来洒脱,不以抛头露面为耻,故此大大方方坐在殿中,其余的女眷不惯应酬的,难免局促,尽力侧转过身子,不让殿外的男子看清自己的面容。

      皇甫瑾当初得永康帝的青目,离着乘龙快婿只差一步,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他不免寥落。这几年虽然他才名在外,他母亲东平侯夫人也为他相看了不少女公子,只可惜皇甫瑾眼高于顶,定要做个驸马才罢休,故此他的婚事也一直蹉跎着。今日与楚元公主咫尺之遥,皇甫瑾便又起了眷眷之意,想尽办法引人注目。

      他见阿圆注目于庭中桂花树下折枝的诸人,心思一动,便也坐到桂花树下,将箜篌横放在膝上,唱起了一支古歌谣:“可怜天上桂花孤,试问姮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

      他歌喉倒也是晴朗动听,只是这歌谣的用词未免过于直白浅露,阿圆微微红了脸,倒是她身边的皇后、魏夫人和茂漪都笑了起来。凤兮也微微一笑,道:“这位状元郎倒也诙谐,只是满庭院只听到他的声音了,不是还有一位岭南来的榜眼吗?”

      宫人连忙出去把正在与丰隆弈棋的今科榜眼李栋请了过来。凤兮细看李栋,见他生得浓眉大眼,看来敦厚诚挚,还未有南都中世家子弟常有的浮华习气,不禁顿生好感。见李栋行礼毕,便笑道:“不知李榜眼可有什么才艺,让我们瞻仰瞻仰?”

      李栋想了想说道:“臣甚驽钝,未曾学得丝竹,倒是会击鼓。”殿角正好放着一架漆木雕鹿皮鼓,宫人们连忙抬过来,李栋也不推辞,便一手执鼓槌击出声律,一手轻轻拍击漆木打出节拍,口中吟唱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声调慷慨,余音袅袅。

      众人皆称赏,诸新晋进士中,丰隆最为欣赏此人,今见他如此从容,更加深了招揽之意。唯一不满的只有那个皇甫瑾,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朗问道:“看来李生熟读诗经,不是出自哪位大儒的门下?”他这是要与李栋比一比家世了,李栋并无惭颜,神色如常地回答:“在下生于僻壤,并无名师教导,幼时母亲在沙上画荻教臣认字,稍长师从穆虚先生读书。”

      皇甫瑾挠了挠头,说道:“穆虚先生……没有听说过。”李栋只是微笑,并不尴尬,也并不气愤。阿圆见他稳重自持,更增好感,便不理那皇甫瑾,只跟李栋说道:“李大人方才所吟唱的诗句,似是有感而发?”李栋便躬身施礼回答道:“那是臣上京赶考时,与拙荆分别时吟唱的诗歌。”阿圆笑眯眯说道:“李大人与夫人甚是深情。”李栋回答:“拙荆正是臣恩师穆虚先生的爱女,成婚三年以来,还从未分离过。”

      皇甫瑾听说李栋是有夫人的,立刻对他好感顿生,拍手笑道:“哈哈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李生是不是归心似箭了?”众人见他如此前倨后恭,未免可笑,然而皇甫瑾向来心到口到,痛快如斯,倒也都不甚厌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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