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静无风》篱陟

9、祭典、面具

　　两人吃完了面，一斗便带魈在城里瞎溜达，没有计划，走到哪是哪。一斗一会儿招猫一会儿逗狗，其间迎面碰上了维持秩序的同心，却仿佛无视他们一般从两人身边走过，一斗悄悄地在同心背后做鬼脸。

　　他们逛了特产商店出来时，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红，傍晚了。

　　对面叫“小仓屋”的服装店的女店主似乎认识一斗，热络地和他打了招呼：“一斗先生带朋友出来逛街呀？看这身打扮，这位朋友像是从璃月来的，要不要试试我家最新款式的羽织，很漂亮哦！”

　　一斗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差点忘了！”他拉着魈的手腕向城外的方向快步小跑着，还不忘回头和店主道别：“下次吧！赶时间！”

　　赶时间？什么时间？魈一头雾水，一斗则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这么说她哪肯放过我，她店里的羽织可没你那件好看。不过倒是提醒我了，我们换上衣服去祭典玩！”

　　七星给的那件羽织吗……魈一想起衣服的来历，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一斗回过头，很夸张地说：“小哥！你不会不喜欢那件漂亮衣服吧？！呜呜呜，要是我的尺码就好了，我可太喜欢了！”

　　“……”魈承认那件羽织确实很不错，并且七星其实没做错什么，自己不过是在生闷气罢了。于是他决定把衣服和私人情绪分割开。

　　……

　　“小哥？你穿好了吗？”一斗在门外叫他，也不怪一斗心急——魈已经和腰带较了十分钟劲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腰带结系得紧实且规整。

　　刚刚一斗分明就是这样给他演示的，魈气恼于这些布料全然不遵从他对手部力道的精准控制。不肯服输，却又没办法靠仙术去解决。人类为何要将简单的蔽体之物设计得这般复杂！

　　“小哥？我进来喽？”一斗敲了敲门，“唉……”他听见魈的叹气声，于是拉开了门向屋里看去，如他所料，魈果然在纠结腰带。

　　这种情况一斗见怪不怪了，元太他们经常把腰带结系得东倒西歪，一斗总是看不下去，上手帮忙。他觉得魈这样全能又一本正经的人不会系腰带反而更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啊！来吧来吧，我帮你系。”一斗从极不情愿的魈手里接过腰带，绕到魈背后说：“你把衣服固定好就行。”手上动作娴熟，将腰带围着魈的腰缠了两圈后，系了个不是特别紧的结。

　　整理好后，他又直起身绕着魈转了一圈，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真好看！小哥，这件羽织特适合你！”

　　一斗穿的是一件枣褐色带了些许细条纹的羽织，布料显然没有魈身上那件好，是“平民款”，腰上别了张红色的面具，增添了一丝妖冶。一斗把头发高高梳起，扎了个利落清爽的马尾，和魈说笑的时候，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嗯，多谢。”魈浅笑着向一斗道谢，能顺利穿好衣服，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魈惊觉自己作为鸟类在意形象的本能可能被激活了。

　　然而，当他们下楼走到玄关，另一个问题又来了——穿上木屐后魈变得不会走路了。一斗一边笑个不停，一边扶着他慢慢适应着向前走，脚感很快习惯，但木屐踩在地面上过响的声音让魈很不能理解。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也终于走到甘金岛附近。

　　一斗拉着魈走到祭典的入口，那里有一个卖狐狸面具的摊位，路过的行人多数都买了，戴在脸上或是头上。一斗的目光在面具货架和魈的脸之间来回扫视：“小哥你喜欢哪种款式的？”

　　“不太确定。”魈也在几种款式之间纠结，实在是不明白这些款式有什么区别或不同寓意。他打算参考一斗的选择：“你选哪种？”

　　一斗解下了腰上鲜艳的红色面具，拿在手里晃了晃：“本大爷可是鬼族，当然还是戴赤鬼面具更帅啦！”说着，他将面具贴合在脸上，如同真真正正的怒目獠牙的恶鬼。甚至有小孩子路过的时候被吓呆了。

　　“啧，你别害怕呀……”一斗尴尬地挠了挠头，和被吓到的孩子解释：“我又不吃小孩……”

　　而魈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挥，将他那平日里用来靖妖除魔的痛苦象征，与一斗的赤鬼面具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傩面覆在了脸上。

　　“哇！”孩子被吓跑了。

　　好喽，这下彻底不用哄了。“哎哟！你真是！”但一斗却又觉得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爽朗地笑了。

　　“来来来！让我看看！”一斗拉着魈走到灯下，他弯下腰，捧着魈的脸，从各个角度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张傩面，越看越喜欢，满意得不得了。最终评价为：“哥们简直帅呆了！”

　　“呵……。”隔着两层面具，一斗听见了魈轻声地笑：“你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斗仰着头笑声很得意，路过的行人默契地远离了这两个奇怪的人。

　　即使是在戴着面具看不见本真面容的情况下，魈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多逗留：“走吧。”他向着祭典的中心走去，那里有很多游玩的项目，还有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叫卖声和人群的嬉笑混合嘈杂，一片热闹的景象。

　　小吃摊排成了长长的一列，竹签串起的样品在摊前摆放着，争先恐后吸引来往游客，魈的目光在这些食物上扫视着，突然看见有个摊位上在卖一种鱼形的小饼，不是被竹签串着，而是整整齐齐地排放在篓子里，颇为有趣。

　　捞金鱼的小摊前围满了挑战的孩童，他们拿着薄薄一张纸做的捞网，或莽撞或小心地去追捕水里的金鱼，但大多数都没能撑到纸网出水，破裂后立刻不服输地换下一张网继续战斗，一斗看得热血上头、跃跃欲试。

　　“喔——！！”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似乎是某个摊位上有人很漂亮地赢了一局游戏，一瞬间人流也开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好奇、张望、汇集。

　　魈很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僵硬无措，他被路人频繁地撞到肩膀，显得十分局促。一斗忽然弯下腰凑近他耳边，面具之后的声音闷闷的：“小哥，咱们是继续逛逛？还是买点小吃，找个安静地方坐着？”

　　人怎么能敏锐到这种地步！魈都想拍手鼓掌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待会找个僻静处吧。”

　　“行！”一斗直起身要往前走，魈拉住他：“一斗先生”，又略微踮起脚和他说：“可否劳烦你独自去买？我……在此等候。”真不是夸张，和一斗逛一下午，魈的社交能量真的快归零了。

　　“哈哈哈哈哈哈！行！你……嗯……”一斗左右看了看，指着边上的一棵树说：“你在那等我会儿吧，我买完了回来找你！”一斗挥挥手向着人群里挤去了。

　　魈依言走到树下，绕到树背光的一面窜了上去，坐在高处的树杈上，魈感到轻松许多，他终于可以回到这种旁观者的视角，安心地做个“局外人”了，魈晃着小腿——穿木屐走路太累。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羽织，高级丝绸在灯火的暗处也依旧流光溢彩，又想起一斗先前对此次祭典的期待和准备，“有点浪费了。”魈这样想着，心里多了几分对一斗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