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静无风》篱陟

8、鬼族 第二日

　　第二日，魈睁开眼，根据阳光的位置迅速判断出，现在已经接近未时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睡这么长时间，但好在，今天的计划正是如此。

　　一斗……还在，魈能感知到，而且他也已经醒了。魈坐起来，从屏风探过头，发现他正躺着看小说。

　　一斗听见动静，转过头看着魈，他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口齿不清但精神十足地打招呼：“早啊小哥！”

　　“早。”魈点了点头，接着他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好，忽然间仙力流转，给屏风后的一斗吓了一跳，而魈已经换好衣服开门去楼下洗漱了。

　　“啊？”一斗叹为观止，这就是仙术吗？好方便啊。他火速弹了起来，套上了外套——还好他比魈更早地醒来，已经洗漱过了。

　　路过厨房时，魈注意到鬼婆婆正在刷午饭的锅碗，里面还有昨天晚上自己用过的碗筷和他们喝甘酒的玻璃杯。“……”他突然意识到一斗做家务其实挺不勤快的，世俗意义上。

　　“小哥，咱俩出去吃。”一斗从楼梯下来：”我也不知道睡到几点才能醒，就没让婆婆做咱俩的饭。”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正好带你尝尝稻妻的特色，昨天说了那么多，结果你一个都没能吃上。”

　　“好。”魈没什么可纠结犹豫的，他今天的日程已经非常明确了——一切听一斗的安排。

　　两人又走在昨天去城里的那条路上，魈回想起自己的失态，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一向挺直的腰也弯了些，尴尬。好在和一斗离得并不算太近。一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前方带路，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距离。

　　可能是祭典的原因，城里解开了管控，街上行人很多。不方便使用仙术，魈只得左右闪躲着。路边有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热情地和一斗打了招呼，而另一个孩子看着旁边大人不好的脸色，只能偷偷朝一斗露齿一笑。

　　魈愣了下神，不小心与路人撞了肩膀。魈面向对方点头致歉，这位路人盯着他的脸惊讶地说：“呀！可真是个好俊的小哥！”然而却又在瞥见他身旁的一斗时突然收敛笑容：“嘁，鬼族！”躲晦气似的走远了。

　　一斗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嚣张的表情，似乎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着的旋律只停滞了一瞬，很快就重新续上，像戏曲大师的临场发挥。

　　这不对，魈有些烦躁地蹙眉，他们都搞错了。活了两千多年，世人之间的评价标准体系在魈看来十分肤浅荒谬。

　　魈抬起头，从斜后方观察一斗：锐利的眉眼，尖尖的耳朵，张扬的鬼纹和鬼角，这些异于常人的特征无一不在提醒着，一斗是个鬼族的事实。

　　而魈却觉得，一斗只是一个有着鬼族特征，却最纯善不过的普通人，与他相比，自己才是那个顶着一副凡人面孔混迹在人群中，真正的恶鬼。

　　他为一斗感到不平。

　　一斗这时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不高兴了？”

　　魈不动声色，只继续向前两步，走到几乎与一斗并肩的位置，停住，仿佛那里是他本就该站的位置。

　　“无事。”魈顿了一下：“你昨天不是提过想吃拉面吗？走吧。”

　　……

　　拉面摊人真的很多，还好他们来的时间够晚。

　　老板将面碗放在餐台上，一斗伸手端过其中一碗放在魈的面前。琥珀色的汤底与璃月常吃的清汤面有点像，但加了很多种配菜。魈突然注意到一斗那碗的汤头上很明显少了块油炸豆腐，又左右看了其他食客的面碗，确定了，唯独一斗没有。

　　魈瞬间满脸怒气，态度刻薄暂且不提，人类竟然连鬼族的吃食也要克扣吗？

　　“？”一斗看见魈怒气冲冲地掰开筷子，夹起碗里的油豆腐，然后……塞自己碗里了，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哎哟！这可不行！鬼族豆子过敏，吃不了这个！”老板也被吓了一跳，这个鬼族大哥与八重大人的比试历历在目，他想来就觉得后怕，忙抄起夹子把一斗碗里的油豆腐夹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小哥头一回来稻妻，他哪知道这些。”一斗大笑着和老板打趣，又转过来和魈解释：“我们鬼族吃不了豆子，不过这老板人挺好的，每次都多给我一个溏心蛋，我特喜欢吃！你尝尝？”说着，他也掰开了自己的筷子，把溏心蛋夹到魈的碗里，然后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碗，只觉得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脑子和情绪都没能跟上：闹了个笑话还没来得及尴尬，瞬间又被一斗解了围，恢复平静。而现在，他得面对一碗少了油豆腐但额外加了溏心蛋的拉面了。

　　魈夹起碗里的面，放在勺子上和汤一起送入口中，面条筋道清爽，汤底是禽肉、猪骨和海鲜混合熬煮出的咸鲜，味道不错，但……略有些咸，魈吃不习惯，感到有些渴。他飞快探了下口袋，发现自己有把摩拉带上，这太好了。于是他开始盯着餐台上的饮料架，那里有瓶装的甘酒，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老板开口，毕竟刚刚的尴尬劲还没有完全消散。

　　也许是魈的目光过于热烈，沉浸在美味中的一斗抬起头就发现了，顺着魈的目光看过去，哦……这种甘酒啊，一斗有瞬间的失落，目光在甘酒的标签上停留了一帧，不过他很快抬起手拿了两瓶下来，递给魈一瓶。“老板！我拿两瓶饮料哈！”他和老板打了招呼，打开瓶盖大口大口喝着。

　　魈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感激一斗能主动帮自己说出口的，他真的很渴了。然而只打开喝了一口他便后悔了，和一斗自制的甘酒完全不一样，突兀的甜味压住了米酒的香味，让人喉咙发紧。魈很疑惑，稻妻的食物为何都钟情于如此鲜明的味道？

　　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权当是糖水，魈大口喝完了甘酒后，也坚持着把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