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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长生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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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人呐,总是为情所困,贫道也是不愿见到你们有情人难成眷属的结局,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说着,老道流下两滴眼泪来,顺势用袖子沾了沾,狄鹤羽回过头,正巧看到老道正擦拭着泪花。
“小子,看在多年情分,上次你又求药救了贫道的份上,贫道这里有两个选择,你可择其一,满足你的愿望。”
在狄鹤羽疑惑的注视下,老道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精美的木质盒子。
“它们是什么?”
狄鹤羽皱眉,不解问道。
“一颗延年益寿的长生丹和一个迷惑人心的情蛊”,老道打开盖子,递于狄鹤羽眼前,“想必如今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贫道并非常人,这长生丹是贫道为当今皇帝所制,最少也可延长百年寿命,他早先服下一颗,剩下的这颗是贫道私藏,而情蛊是贫道从一巫族那里得到的秘方,只要你将情蛊种于心爱之人体内,她就会爱到你死为止。”
“不过,贫道要事先告诉你,长生丹虽有百年作用,可它是否有别的隐患暂未可知,贫道不敢保证,出了什么岔子,你要自己承担,但情蛊是巫族经过多人服下,其中大部分都情深不移,效果极好,
这两个东西贫道不能全都给你,毕竟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贫道若是全给你也是在害你,以贫道来看,你不如将情蛊种在龙女身上,百年之内她不会离开你,等你死后,情蛊也会失去作用,届时她就能重获自由,还可以做她的龙女,岂不妙哉?”
他本就卑鄙无耻,偷恋龙女,如今还敢妄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束缚她百年吗?
狄鹤羽看着老道手中的两枚盒子,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不会用凡人无望的爱困住她,她是深海的龙女,应当自由自在。
“长生丹,我选长生丹。”
靠近浮危海的寂寂风雪中,狄鹤羽听到自己这样说。
“如果能活得久一点,我想一直陪着她,哪怕见不到也可以。”
“你决定了?不要后悔,贫道给过你机会了。”
老道郑重其事地看他,狄鹤羽却笑起来。
“情蛊这种东西不适合她。”
老道轻呵一声,收起情蛊,将长生丹递给了狄鹤羽。
小巧的木盒子里躺着一颗明黄色丹丸,润泽如玉,很是漂亮。
狄鹤羽想也没想,拿起长生丹送入口中,仰起头便将它咽了下去。
然而很快,狄鹤羽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前一黑,整个人竟一头直直地栽了下去。
“过来吧,静女。”
眼见事成,老道张口呼唤道。
“干爹,鹤羽哥他怎么了?”
静女蹑手蹑脚地来到老道身边。
“没什么,只是从今往后,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他曾经经历的一切,忘记他最爱的人是谁......等他醒了,就把这个喂给他,然后告诉他,他的名字,以及他爱的人是你。”
“懂了吗?”
老道抄着手,眼底一片冰冷,脸上也没有半分为静女开心的意思,就好像先前体贴安慰做出承诺的人不是他一样。
静女茫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狄鹤羽和他脚边的木盒子,又看了看像变了个人的老道,怯生生地说:“知道了,干爹。”
“哼,贪婪的人,总是这么轻易被蛊惑,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的知恩图报,多的是斗米恩升米仇的恩将仇报。”
“狄鹤羽,要怪,就只能怪你实在太天真了,竟然什么人什么话都敢相信,简直是愚蠢至极。”
老道走出门外,雪落在他肩头,却一点也没能打湿衣衫。
*
初春冰雪融化,正是最冷的时候。
荒郊野岭,一个双目无神的少年浑身是血地和跟一只半化形的狼妖徒手对抗。
他凡人之躯,对上狼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可他却无知无觉,感受不到身体传来的疼痛一般,被打倒后,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去搏斗。
直到少年终于力竭,狼妖迫不及待地要伸手去挖他的心脏时,一道金光忽然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狼妖被打乱了阵脚,一个身穿金色衣裙的少女持剑凌空而至,一剑下去,狼妖伤了半边臂膀,它聪明察觉到来人道行不浅,便嗷呜一声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狄鹤羽!”
回过头,敖星蓝立马收剑,伸出手来接住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狄鹤羽。
“你怎么了,狄鹤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狄鹤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几近于无,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来,敖星蓝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如决堤涌出。
“不要死,狄鹤羽,求你,千万不要死......”
轻轻放下狄鹤羽的身体,敖星蓝颤抖着声音施法从体内调出命珠来。
源源不断的仙力被输送着,很快,地上少年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连衰微的心脏都重新有了强有力的跳动。
狄鹤羽猛地呼吸过来,缓缓睁开双眼。
“狄鹤羽......”
敖星蓝终于放下心来,露出失而复得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雾气突然抽走了悬在半空的命珠。
敖星蓝身体像被抽离一般骤然失去支撑,灵气倒行,她毫不设防地吐出一口血。
命珠是龙族的生命之源,没有命珠,他们体内的灵力就会散去,直到虚无,若非护心鳞在身,他们决计不能承受命珠出体之痛。
敖星蓝震惊转头,强撑着去看那团黑气的源头。
老者白发白须,一身紫色道袍,手执拂尘,头顶莲花冠,气派非常。
可敖星蓝不会记错他的样子,那分明是在燕回岛和她一起诛杀过黑龙的夏道长!
“夏道长,你…为什么?”
“鹤羽哥,还不快动手!”
没等敖星蓝问出话,一声更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地上的狄鹤羽果真动作起来,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利刃,冲着敖星蓝的腹部便捅了进去。
没有命珠,无法调动灵力,连掬水剑也不能召出,敖星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满眼悲戚。
“狄鹤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当然是为了命珠。”
狄鹤羽面无表情地说。
他声音冷冽,就像刚刚捅进身体的刀刃一般也割开敖星蓝疼得快要不能自主的心脏。
“你骗我,狄鹤羽,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敖星蓝死死握住他的手,妄想从他口中听到另一个答案。
然而,静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轻唤道:“鹤羽哥,回到我身边来。”
“不要......”
敖星蓝还想挽留狄鹤羽,可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起身向静女走去。
“来人,将她带回宫去。”
老道缓缓开口,身后窜出一队人马。
“遵命,国师大人。”
*
很快,敖星蓝被抬走放于一个箱子中,老道特地命人将其贴满符纸,用腕口大的铁链紧紧锁起来。
一路上,狄鹤羽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边领队,而老道和静女共同乘坐一辆四匹马拉的车走在后边。
只不过一个冬天过去,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狄鹤羽从燕回岛打渔为生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令整个都城望而生畏的年轻大将军,而静女则成了人人艳羡的晋宜郡主,同时也是未来的将军夫人,狄鹤羽的未婚妻。
而老道夏宣,他本就是位高权重的国师,老皇帝一心想要长生,而他恰好能满足这一点。
但他倒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和至高权力,而是为了更方便地寻找这世上最接近神的存在——龙。
机缘巧合之下,他打伤了一条残害无辜的黑龙,并将其关押起来,用尽手段想要获得他身上的命珠,可黑龙告诉他,若非自愿离体,命珠是不会为他所用的,就算把他杀死,也别想得到。
就这样,他折磨了黑龙两百年,却什么也没得到,最后还给他逃走,黑龙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报复他,而他本身实力并没有黑龙强大,躲躲藏藏了一百多年,直到后来被逼入最南之地的浮危海。
那一年,他身受重伤被黑龙从天上摔进海里,是静女的父亲一命换一命救起他,五百年虚无偏执的人生里,除了母亲,他再没见过那么纯粹的生命。
耳边传来孤女的呜呜哭泣,他第一次道心动荡,就这样被牵绊下来。
他本来没打算杀死黑龙,也没打算夺走敖星蓝的命珠,是她不肯听他的劝告,执拗杀死了黑龙。
他只是想要一颗命珠,有了命珠之后,他就能够一步登天,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他盼望这一天盼望得太久,都快忘记了,当初母亲决绝弃他而去时,他有多深的绝望。
他是一个半妖,是母亲历情劫的产物,百年后凡人父亲作古,母亲除了满头的白发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而他也长得比同龄人慢了太多......
百年过去,他仍是少年模样。
以至母亲升入空中度雷劫的时候,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母亲!——母亲!”
山林荒野间,他大喊跌跌撞撞地跑着,可是他仰着头,看向天空,紫色的天雷轰隆劈下,母亲的白发散去,通体圣洁的光,霎时间变成了一尊宝相庄严的神女。
“吾儿,从今以后,你我母子情断,无缘再见。”
说罢,年轻的神女转身飞往天际,圣光跟随而去,轰隆的雷声渐渐停歇,周遭因神女的圣光照射,迸发出更加盎然的勃勃生机来。
可是那个孩子无法割舍母亲,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筋疲力竭,口腔里溢满了血腥气,跑到眼睛通红,满脸泪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母亲!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母亲!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五百年了,可午夜梦回,老道的手摸上眼睛,那里依然流出泪水。
“母亲,您已经离开很久了,可我还是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