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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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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没过小腿时,两个黑乎乎的巡海夜叉骤然出现,他们拿着钢叉从龙宫到海上分开水路,海水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坦途。
龙王带着龟丞来接敖星蓝,两人很快移驾到浅海,看着凡人少年怀里遍体鳞伤的宝贝女儿,龙王瞬间老泪纵横:“蓝儿,你何苦呢?”
敖星蓝何尝不感到后悔,早知道黑龙变得这么厉害,她当时就不应该逞强自己一个人出来,明明父王一爪子的事,现在却被她搞得这么狼狈。
幸好走前偷偷告诉了龟丞,让他老人家到时间没见她回水晶宫就告诉父王,不然,她在岸上靠命珠自愈要好久呢。
想到这里,敖星蓝转头,撒娇似的扯出笑容,“父..王。”
她已经疼的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只勉强喊了一声就停住了。
“哎”,龙王轻声应答,“好孩子,别怕,父王这就带你回家。”
说罢,龙王也没去看狄鹤羽,从他手里抱过敖星蓝,转身就往海底去了。
龙王高大的身影死死挡住敖星蓝,狄鹤羽却始终目光追随着,直至海水拢起,再也看不见两人。
而原本跟随在龙王身后的龟丞相并没有一起回去,他看了一眼狄鹤羽,道:“本丞听巡海夜叉说,是一个凡人少年将公主引出宫的?”
狄鹤羽双手还做着怀抱的动作,听到龟丞的问话才慢慢放下手,收回望得出神的目光,低下头道:“是我。”
“别紧张,本丞只是想了解一下公主口中那条孽龙现下的去向。”
龟丞相露出和蔼的笑。
狄鹤羽头微微偏向身后老道的地方:“它已经死了。”
“如此,那便没有什么问题了”,龟丞相顺着狄鹤羽的视线去看,一具黑袍覆身的尸体横在岸上,他点点头,又说:“倒在黑龙旁边的是谁?”
闻言,狄鹤羽扑通一下跪在海里,他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才直起身说:“那是夏道长,他和星...不...龙三公主一起杀死了黑龙,也受了很重的伤。”
“还望丞相大发慈悲,救救夏道长。”
龟丞相从怀里掏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瓶子:“这是仙药制成的续命丹,本丞以备不时之需常带在身上的,眼下事急从权,你收好给他服下,最多半日便会见效。”
狄鹤羽感激接过:“多谢丞相,丞相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
“要谢便谢公主吧,她是个极善良的孩子,不会忍心看到一起战斗的朋友身受重伤而死的。”
说完,龟丞相背过手,转身便消失在海面上。
狄鹤羽捧着瓶子,向龟丞相深深行了一礼,而后便朝着老道的方向跑了过去。
药服下去,当夜,老道便醒了。
他蓦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身上还没有恢复力气,他只得大喊道:“静女!静女!——”
另一个房间的静女闻声惊醒,仔细听后,她快速披好外衣,点了蜡烛端着去找老道。
微弱而昏黄的烛火照亮整个房间,静女将蜡烛放在中间的桌子上,走到床边扶起老道:“干爹,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静女,你没事,那条黑龙呢?他死了没有?!”
不知为何,老道情绪异常激烈,他双手突然抓住静女的胳膊。
“死了死了!”
静女被吓得一激灵,不爽地大叫,她用力挣脱开老道,“鹤羽哥听那个龙三公主的话,给了他心口一剑,他就死了。”
“死了。”
老道呢喃着双手垂下,脸瞬间像死尸一样惨白,“他不能死,他死了,贫道的飞升大计怎么办?那可是贫道几百年的心血啊......”
“干爹,你神神叨叨说什么呢?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了。”
静女不耐烦地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
老道攥住静女的手腕。
“不成,静女,你现在快告诉干爹,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一定想好了再说。”
静女只当他疯言疯语,但还是笑了一下道:“鹤羽哥啊,我就想嫁给他,然后生个孩子,和他好好过日子。”
“在燕回岛当渔民过一辈子吗?”
“有钱自然更好,鹤羽哥为人太老实了,他不懂得经营,等成亲后,我可以帮他。”
静女露出娇羞的样子。
“好,总有一天,干爹会让你实现愿望的。”
老道承诺着,眼中闪过静女看不懂的决绝和冷意。
*
第一场秋雨过后,敖星蓝活蹦乱跳地再次踏足燕回岛直奔狄鹤羽家。
在水晶宫休养的日子里,她开始思念一个人,闭上眼睁开眼,想到的都是少年俊美哭泣的脸庞和他温暖有力的胸膛。
敖星蓝知道,自己的心变得不纯粹了,父王和龟丞相都委婉告诫她,人龙有别,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父王和龟丞相举手发誓说不会贪恋凡间的七情六欲,但一转眼,她又偷偷跑了出来,只想见狄鹤羽一面。
狄鹤羽分明对她有情,那日她看的很清楚,他哭的那样伤心,比起求自己救夏道长时的无助,更多的是一种悲痛。
他在痛她所痛,不会有错了。
“狄鹤羽!”
远远的,敖星蓝叫着名字向他招手。
正在结网的狄鹤羽停下手中动作,扭头去看,一抹靓丽的金色倩影映入眼帘。
他立马低下头,拍了拍手,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而后才抬起头。
“龙三公主。”
敖星蓝欢快地走近狄鹤羽,却只听到一声生疏的尊称。
“不许你这么叫我!”
敖星蓝一下子就皱了眉。
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可是特意偷溜出来见他的。
“敖...姑娘。”
狄鹤羽的嘴巴突然打结一样,就是不叫那两个字。
“狄鹤羽,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再这样,我就叫你狄公子、狄少爷了!”
敖星蓝抬眼,凶巴巴地瞪他。
少女的眼睛此刻比秋水还亮,狄鹤羽手上一紧,别过头,最后败下阵来:“星蓝。”
敖星蓝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
她踮脚,伸手拍了拍狄鹤羽的肩膀。
狄鹤羽忍不住地去看肩膀上的那只手,喉结动了动,他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却哀叹万分,狄鹤羽,你真是没救了,竟然敢以凡人之躯偷恋龙女。
敖星蓝对此一无所知,她很快收回手,好奇地去看地上的网。
“狄鹤羽,你的手真巧,改天也教教我怎么结网好不好?”
“嗯,这个不是很难,你想学我就教你。”
“好呀好呀。”
......
隔壁,静女有些怨恨地看着眼前说笑的两人,狄鹤羽从来不让人轻易碰,敖星蓝占据他的心不够,现在还要染指他。
静女的手慢慢蜷起来,指甲陷进肉里,她那么喜欢他,这些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他,可他不要她,转而喜欢上高贵美丽的龙女。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敖星蓝了解他吗?
她知道你早年失去父母,内心孤独,每日沉默寡言,和海打交道,只不过是一种对抗孤独的手段吗?
你总是一副无所畏惧,不怕死的模样,她知道那是因为你没有亲人牵挂不得已的表现吗?
狄鹤羽,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多年来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始终都感受不到我的温暖和真心吗?
喜欢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静女望着对敖星蓝失魂落魄的狄鹤羽,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下来,轻轻砸进衣服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别哭,静女,干爹会替你做主的,他们两个,成不了。”
老道从背后走出来,他伸手,用衣袖轻轻拭去静女脸上的泪。
“干爹,我真的很想嫁给鹤羽哥,可他从来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够好,他就这么看不上我......”
静女回头,埋进老道怀里,越发伤心地哭起来。
“你很好,静女,不是你不够好,是狄鹤羽那小子有眼无珠。”
老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
敖星蓝在这里一直待到了晚上。
狄鹤羽在海边拢起篝火,月色微凉,海茫茫,只有一跃三尺高的火焰是萧瑟秋夜里唯一温暖的光。
敖星蓝抽出崭新长剑,在海边起舞,而狄鹤羽坐在一旁,为她击缶歌唱。
徐徐海风吹来,敖星蓝长长的飘带和衣裙翻飞而动,剑光闪如银练,照在少年动情不已的脸上。
敖星蓝身姿矫捷,英气而不失柔和,远远看去仿佛一只美丽的蝴蝶迎风而舞。
在这一刻,他们眼神交汇只属于彼此。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开始经常牵手一起走过月夜下的浮危海,坐在海边一起看初升的太阳,两个人的脚一起丈量燕回岛的每一寸土地,下雨的时候不着急回去,躲进山洞里彼此相拥,感受对方的每一次呼吸、心跳和亲吻。
可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将爱意说出口,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说出口,将是万劫不复。
仙凡有别,即使她不是九重天上的仙子,可她父王居神职,她便也要受天规的约束,如果她选择狄鹤羽,就要放弃父王母后,左右为难。
而狄鹤羽不舍得敖星蓝为了自己放弃龙身,他更想要长生,能够一直陪伴她生活下去。
燕回岛本长夏无冬,今年却意外逢雪,敖星蓝依依不舍地在海边和狄鹤羽分别。
她再一次化身为龙,回到深海。
初雪落地的时候,老道抄着手站在观望浮危海的狄鹤羽身后,漫不经心道:“小子,你喜欢她。”
“什么?”
狄鹤羽忽然笑了,又很快哑然失声。
“你喜欢那个龙三公主,我们都看得出来,不过,不是贫道要打击你,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一点。”
顿了一下,老道继续说:“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凡人,怎么敢爱上自深海而来的龙女?”
狄鹤羽一怔,眼睛瞬间酸涩起来,呼吸也跟着变得沉重。
老道看着这个已经比当年高出不少的少年微微地低头,单薄的肩背似泄气一般沉了下来。
“你不过百年寿限,与其追逐这段不可能的姻缘,不如就此别过,省的牵连了日后。”
老道的话轻飘飘像一阵风吹过耳边,却在狄鹤羽的心理掀起惊涛骇浪。
凡人不过百年寿限......
怎敢痴心妄想喜欢自深海而来的龙女......
不如就此别过,免得牵连日后......
老道又接着劝解,可狄鹤羽呆在原地,什么也听不见了。
“惟愿她一切安好,我不重要,这样浅薄的爱,她不需要。”
最终,狄鹤羽心中仿佛滴着血,却还是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