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丹心蚀月，碧血埋尘 名为“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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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漱玉听雨谷，他和苏识琼一直是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二人。
他们大致能独当一面后，便被苏鸣珂放出谷历练，帮附近的居民驱鬼除魔，顺带游山玩水。
当年，他们行至一村庄歇脚，与村民交谈时得知近期村中丢失了好几个妇女孩童，村民自发组织了几支队伍进山寻人，均无所获。
望着失踪者家人垂泪的眼睛，二人一拍大腿，当即保证帮他们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村民的千恩万谢中潇洒地转身，冲进了山间晨雾。
彼时的他们尚不知晓，前面没有扬名万里，没有万民称颂。
——只有急转直下的未来。
名为“命运”的宿敌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苏怀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些坚定。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回到这里，但既然回来了，他便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任由之后的一切发生。
他要阻止这一切！
伸手按住眼前之人的肩膀，苏怀觞开始飞快地在脑中盘算要如何说服苏识琼。
实话实说？那家伙恐怕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说担心洞中妖物太强，我们准备不足？恐怕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适得其反。
……
苏怀觞想了很多套说辞，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眼见苏识琼眼中的怀疑越来越重，苏怀觞默默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直直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咧开嘴一字一句地道：“怎么会呢？一起进去吧！”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发力，想要拉住苏识琼的手臂，想要阻止他向前迈出的脚步，却只能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像一个闯进这具身体里的客人，只能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而他的所思所想，一丝一毫都传达不出去。
如果能够控制眼皮，苏怀觞只想牢牢地闭上双眼。
但他做不到，他回到了一切悲剧的原点，却未被赋予挽救一切的机会。
甫一踏进山洞，苏怀觞便感觉周身的气温骤降。
他搓了搓指尖，抬手弹出一团灵气，化作燃烧的火苗飘在二人身前。
苏识琼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视线专注地盯着洞穴深处，右手虚握着剑柄，只等情况不对，便拔剑出鞘。
苏怀觞背着手走在苏识琼身侧，见苏识琼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趁着苏识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苏怀觞侧身一步，闪到苏识琼身后，冲着他脖子呼出一口凉气。
苏识琼“啊”地叫出声，拔剑抬手便刺。
苏怀觞往后一仰，险险躲过那道剑光，只被削掉一绺头发。
苏识琼见此场景，哪还不明白是面前这人搞的鬼，只觉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压低声音骂道：“苏怀觞！你是有什么毛病？在这种地方也敢瞎玩闹！”
苏怀觞哈哈笑了两声，见他气的狠了，赶紧安抚：“别紧张嘛！这狼妖虽然搅得山下村民不得安宁，但咱们二人联手，对付它简直绰绰有余，你做什么紧张成这样？”
苏识琼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牙痒痒，恨恨道：“你这般轻敌，长此以往，总有一天要吃大亏！”
苏怀觞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怕什么？我又不会一个人去挑战什么神仙大能，那不是还有你嘛？你想得比我多，心思又比我细，咱们两人里有一个谨慎的就够了。”
苏识琼翻个白眼：“听你这意思，以后有什么行动咱俩都要一起去？你这是赖上我了？”
苏怀觞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揽住苏识琼的肩膀，眨着眼问道：“对呀！你是我师兄，肯定不会丢下我的吧？”
一直在这幅壳子中旁观的苏怀觞闻言一颤，随后苦笑两声：
他没有丢下你，苏怀觞。
是你丢下他了。
苏识琼嫌弃地伸手想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手伸到一半却停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苏识琼一边说，一边沉下脸色。
苏怀觞使劲嗅了嗅，的确闻到一股异味。
“有……好像是一股腥味？”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苏识琼已经变了脸色，大喝一声：
“闪开！”
苏怀觞不作他想，矮下身子，就地一滚。
下一瞬，一道巨大黑影自穹顶扑下！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腥风扑面，直刺他刚刚所在之处。
“退！”苏识琼暴喝，剑光如电横扫。
那物在半空中拧身，竟用尾巴抽偏剑锋，轰然落地。
苏怀觞连忙爬起，也抽出腰间佩剑，上前与苏识琼并肩而立。
青色火光下，眼前之物人立而起，高逾八尺，皮毛漆黑，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处，石面竟嗤嗤冒烟。
“狼妖！”苏识琼咬牙，剑尖又向上抬起几分。
谁知那狼妖喉中竟滚出几声冷笑：“两个黄毛小儿……也敢闯我的巢穴？”
苏怀觞眯眼笑道：“这位狼大哥，你先别生气。我们此次前来，是替山下村民寻找失踪的家人。”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几张宣纸，依次展开给狼妖看。这些纸上是他们根据村民的口述，画的失踪之人的画像。
“狼大哥，你仔细瞧瞧，可见过画上的这几个人？”
那狼妖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些用笔勾勒出的线条，冷冷笑道：“不认识！便是认识，那也只能是进了我的肚子！”
苏怀觞摇摇头，收起纸张，遗憾地对苏识琼道：“看来被你说着了，这像画了也白画，最终还是得靠拳头交流。”
苏识琼白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人妖殊途，跟他们有什么道理可讲！”
苏识琼话音未落，剑已如惊鸿掠出，青色剑光劈开洞中腥气，直取狼妖咽喉。
狼妖怒极反笑，双爪交叉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它竟不退反进，以肩胛为武器，狠狠撞向苏识琼胸口！
“识琼小心！”苏怀觞疾呼，手中长剑斜刺而出，逼其回防。
但那狼妖不光会人言，心思也修得深沉如海。
它佯装受迫，身形一矮，竟从苏怀觞剑下钻过，利爪如钩，直掏苏识琼腰腹！
苏识琼急旋避让，却仍被三道爪痕撕开衣袍，血线迸现。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孽畜，找死！”见苏识琼负伤，苏怀觞目眦欲裂，剑势陡变，直奔狼妖双眼而去。
狼妖一时被逼得连连后跃，赤目中凶光更盛：“好小子，有点本事！可惜……你们都没法活着走出这洞穴！”
它猛然仰天长嗥，声波如刃，震得二人耳膜生疼。
下一瞬，狼妖周身黑气翻涌，身形暴涨半尺，獠牙滴落的涎水竟燃起幽绿火焰！
“糟了，它要狂化！”苏识琼以剑支地，强撑起身，脸色惨白，“这狼妖竟是妖王级别的！”
苏怀觞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外出这段时日，也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战斗，虽不是每次都能轻松解决，但也从未这般狼狈过。
还真被苏识琼说中了，这次碰上了硬茬，栽了个狠的。
狂化后的狼妖，速度与力量更上一层楼。
二人举剑与他缠斗了几十回合，一时也找不到破绽。
人在体力上终究无法与妖相比，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而言越不利。
苏识琼捕捉到狼妖进攻的间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脊上，剑身顿时泛起青色光芒。
“苏怀觞！”
苏怀觞接到指令，身形疾退三步，与那狼妖拉开距离。
苏识琼借机冲上前，青光如网，将狼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苏怀觞左手按上剑刃，用力一划，血顿时涌出，沿着剑身淌下。
手中佩剑沾了主人的血，嗡鸣着泛出红光。
“孽畜，看剑！”苏怀觞举起泛红的剑身，携着血气直刺狼妖腰腹。
与此同时，苏识琼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纵身跃起，剑光如陨星坠地，劈向狼妖眉心。
狼妖察觉危机，怒吼着挥爪格挡，黑焰缭绕如盾。
可就在双爪触及剑锋的刹那，它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竟无法再上前一分。
一道银白光芒如锁链般缠上狼妖四肢与头颅，另一端连被握在苏识琼左手中。
缚妖索！
苏怀觞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掐的诀？”
“要是被你看见了，这诀就没有用处了。”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还能分神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掐诀放出缚妖索，看来苏识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没少下苦功夫。
他刚想开口表扬苏识琼两句，就见那人本就白的脸色又白上几分。
“小心！”
苏怀觞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噗！
利器刺入□□的声音。
苏怀觞重重摔在石地上，回头一瞬，心神俱裂——
苏识琼被狼妖的利爪贯穿右胸，鲜血顺着爪尖滴落，啪嗒啪嗒，如雨滴般砸在地上。
“师兄——！”
苏怀觞嘶吼出声，声音已不似人声。
狼妖狞笑，獠牙森然：“好个情深义重的师兄！那我就先撕了你，再慢慢剥他的皮！黄泉路上，你们两个还能做个伴！”
它猛地抽出利爪，苏识琼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坠下。
可就在它欲扑向苏怀觞的刹那，刚刚因苏识琼重伤力竭而消失的缚妖索又重新凝成，狼妖也因此动作一顿。
苏怀觞抓住机会，将手中利剑送进狼妖的胸膛，直没剑柄。
“啊——！”狼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之下疯狂挣扎，狼尾横扫，正中苏识琼腰腹。
“师兄！”苏怀觞飞扑上前，将倒在地上的苏识琼扶起，靠在怀里。
苏识琼伤上加伤，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苏怀觞的衣襟。
“师兄，撑住！我带你回谷疗伤！”苏怀觞按住苏识琼胸前伤口，灵力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去，企图护住苏识琼的心脉。
苏识琼想要开口，告诉他自己还死不了，别浪费灵力了。
可他口中满是鲜血，一张嘴定是要吐出几口血，恐怕只会起反效果。
他只好牟足力气抬起手，搭在那只给他输送灵力的手上。
手背触上一片冰凉，苏怀觞混沌的神思奇异般冷静下来，他低头，与苏识琼四目相对。
那双琥珀瞳中映出了他慌乱的脸。
见他总算镇定下来了，苏识琼偏过头，将口中的血吐出，才勉力开口：
“妖丹……”
苏怀觞一怔，随即明白。
妖丹若在狼妖死后太久不取，便会随其魂魄一同溃散，化为浊气，再无用处。
他咬牙点头，将苏识琼轻轻靠在石壁上，转身走向那具尚有余温的狼妖尸身。
狼妖双目已黯，皮毛失去光泽，唯独胸口处隐隐透出血色幽光。
苏怀觞一把抽出插在它胸口的佩剑，划开妖尸胸膛，黑血涌出，腥臭扑鼻。
拨开筋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的妖丹赫然嵌在狼妖心窍之中。
他不敢耽搁，佩剑一挑，将妖丹与经脉连接的地方悉数斩断，随后伸手将妖丹取出。
妖丹入手滚烫，似有心跳，仿佛仍在挣扎。
苏怀觞迅速撕下衣襟裹住妖丹，正欲返回苏识琼身边，忽觉脊背一凉——
只觉告诉他，有什么比狼妖王更加危险的存在，正在逼近。
“嘶……”
低沉如雷的吐信声，在死寂中回荡。
苏识琼猛地睁眼，瞳孔骤缩：“……怀觞，别动。”
苏怀觞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他缓缓转头，目光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双巨大如铜铃的竖瞳，金黄中泛着幽绿。
下一瞬，地面震颤，碎石跳动。
一条巨蟒自洞外蜿蜒而入，鳞片如青铜古甲，每一片都覆着青苔与岁月的锈迹。
它盘起的身躯几乎撑满整个洞厅，蛇尾还隐在更深的黑暗中，不知其长几许。
苏怀觞见来者不善，几步退至苏识琼身前，眉头紧拧，低声喝到：“什么东西！”
苏识琼望着盘踞如山的巨蟒，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着从唇中挤出：
“……盘山巨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丹心蚀月，碧血埋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