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千丝暗度，万缕藏锋（2） 他又像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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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谷，漱玉居。
苏怀觞、苏识琼、温素尘围坐在桌案前，反复观看着留影石中的内容。
光幕中的场景定格在玄衣人的侧脸，双瞳红得仿佛下一瞬就能涌出血来。
苏识琼一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撑着下颌，从容开口：“说说吧，看出了什么？”
苏怀觞抢先发言：“事先说好，这里面的人虽然很像，但这真不是我啊！”
苏识琼白了他一眼，嗤笑道：“这里面的人若是你，你现在已是一块一块的了。”
苏怀觞想起先前在大门对峙时，苏识琼手中鬼魅般的丝线，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没看出别的吗？”
苏怀觞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没有。”
苏识琼看了他一眼，眼中隐隐透着嫌弃，随即又看向温素尘，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他的想法。
温素尘：“这几桩命案发生之处，均不在漱玉听雨谷的势力范围内。”
苏识琼点头赞赏：“不错，这几桩血案发生在短短一个月内，地点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散落在大江南北，却独独避开了听雨谷周边。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呢。”
温素尘皱眉：“如此一来，探查难度比预想中高。”
苏怀觞：“探查？你们打算去案发现场挨个找线索吗？”
苏识琼：“不然呢？任凭他们靠着一个冒牌货的屠杀影像给我漱玉听雨谷泼脏水？”
苏怀觞不赞同道：“你可是谷主，你亲自出动去查案？你不怕那群没有道德的东西趁你们不在，杀个回马枪？”
苏识琼讥笑：“那便叫他们来，他们以为漱玉听雨谷还和十年前一样，能让他们为所欲为吗？那我这个谷主可真是白当了！”
苏怀觞见苏识琼油盐不进，转而开始从温素尘这里下手：“我说温半仙，你别光看着，你也劝劝你道侣啊！”
温素尘八风不动：“他是宗主，听他的。”
苏识琼气了个仰倒，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只留给苏识琼一个后脑勺。
苏识琼懒得跟他闹脾气，跟温素尘自顾自地制定起了计划。
苏怀觞背对着他们，听着后面低低的讨论声，更觉心烦气躁。
同温素尘制定好计划，苏识琼伸脚踢了踢苏怀觞的小腿，问他：“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苏怀觞气鼓鼓回头，质问道：“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要亲自去？”
苏识琼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不然呢？”
苏怀觞突然暴起，出手如闪电，一指点在苏识琼眉间。
苏识琼和温素尘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毫无防备。
“你！”苏识琼霍然起身，责骂还没有出口，便觉一阵天旋地转，一手扶额，一手撑着桌子，依然阻止不了身体倾倒的趋势，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素尘将倒下的苏识琼接到怀里，探了探脉搏，见无甚异状，才松了口气，转头怒视着苏怀觞：“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怀觞：“你放心，我怎可能害他？只是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事里，施了点小伎俩，他昏睡几日就会醒了。”
温素尘听完，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长叹一口气，语气中难得带上了点低落：“你还是不信任他。”
这话苏怀觞就不爱听了，立马反唇相讥：“我不信任他？我可太信任他了！他不就是想把我护在他的羽翼下吗？但温素尘，十年前的事你即便没有全经历过，应当也算窥见了一二。当年因为我，牵连得听雨谷近乎灭门……如今再来一遍，我不可能再让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温素尘拧眉：“如今众仙门已经认定了‘啸月祸祖’重临与听雨谷脱不了关系，你又要如何避免牵连？”
苏怀觞心道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半仙真是长进不少，这么快就直切要害。
“也许没办法完全不牵连听雨谷，但至少你们两个要留下来坐镇。”
温素尘沉默了。他垂下头，看着怀中昏睡的苏识琼，抬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拨开，轻轻别到耳后。
“你去吧。”
“嗯。”苏怀觞闷闷地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挪着步子朝房门走去。在即将跨出房门的瞬间，他回过头来，看着两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心口坠得发痛。
“温素尘，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温素尘静静看了他片刻，答道：“我会的。”
“你也要万事小心。”
——你若受了伤，他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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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苏怀觞曾经无数次踏出漱玉听雨谷的大门，走着的，跑着的，笑着的，闹着的。
唯有一次，他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带着满身的血污和伤痕，低着头狼狈地逃出这扇门。
不敢停留，不敢回头。
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残酷的命运追上。
而今，他又像十年前一般，揣着一颗沉重无比的心，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也许，我就不应该回来。
苏怀觞脚下步履不停，心想道。
我就应该好好待在赤渊里，纵使那里永无天日，周身时刻充斥着血肉的腥臭味，也好过像现在这般，又一次把苏识琼和漱玉听雨谷推上风口浪尖！
苏识琼那家伙，一贯嘴硬心软，等他醒来，见自己又玩失踪，定是先气得面色发白，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从里到外地骂一遍，面上却要强装作不在意，继续该干嘛干嘛。
只不过在夜深人静时，那人恐怕又要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眼中的冷硬不再，终是从坚硬的心墙中透出一丝真心的惆怅或伤感来。
他用犬齿咬着口腔中的肉，直到丝丝咸味渗过来，才松开齿关。
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伤心了，我保证。
舌尖轻轻扫过黏膜上的破口，苏怀觞在心中无声起誓。
师兄。
多亏了苏识琼和温素尘的分析，让他有了一些调查的方向。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彻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看到了一座孤独伫立在路旁的客栈。
低头看了看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又伸手捋了捋打结的头发，苏怀觞决定还是先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路。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柜台后的小二抬起头，用目光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不由地化作了嫌弃。
“咱家这是小本买卖，不收留乞丐。”
苏怀觞摸了摸鼻子，从怀中掏了掏，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的东西撒在台面上。
“我是来住店的，随便给我一间就成。”
店小二大约是没想到自己会看走眼，僵硬地看看柜面上的银子，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谄媚的笑来：“原来是来住店的客官啊！”他赶忙伸出手收了银子，从柜台后面出来，满脸堆笑道：“最近住店的人不多，为了感谢客官的支持，我就直接帮客官升级成上房啦！”
见对面有意讨好，苏怀觞也乐得接受。余光扫过，发现店里除了他，还有几名修士打扮的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吃酒闲聊。那几人的着装他无甚印象，大约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
苏怀觞现在这幅样子，就算苏识琼见了怕是也要愣上一愣才敢认，因此也不怕那几人认出他来，大摇大摆地准备跟着店小二上楼去。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消失了十年的啸月祸祖，要重出江湖了！”
苏怀觞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你这消息不够灵通啊！他明明已经重出江湖一段时间了，我派长老说，已经有好几个地方被他血洗过了！”
“那这人间岂不是又要不太平了？！”
“怕什么？十年前他便被苏谷主追杀得跳下了赤渊，大不了叫苏谷主再杀他一次！”
店小二上了几级楼梯，发现身后之人并没跟上来，疑惑回头道：“客官？”
苏怀觞收回心神，迈步上楼：“无事，带路吧。”
他一路跟着店小二来到房间门口，接过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
虽说是上房，但毕竟地处荒郊野岭，住宿条件说一句艰苦也不过分。好在屋里家具齐全，收拾得也算干净，苏怀觞懒得挑三拣四，只回头吩咐小二打一桶热水来。
等他把自己收拾干净，钻进被窝，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或许因为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此时周围像被施了静音咒一般寂静。
我有多久没这么清净过了？
苏怀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至少十年了。
自他跳下赤渊，耳边便终日萦绕着嚎叫声，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默默叹了口气，苏怀觞翻了个身，将夜幕甩在身后，闭上眼沉入了梦境。
“苏怀觞？苏怀觞！”
有人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
苏怀觞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客房木质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密林。
“回神了？我还以为你傻了呢！”那道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含着满满的讥讽。
循声看去，苏怀觞被眼前的人影惊得差点跳起来。
苏识琼。
确切地说，是少年时代的苏识琼。
少年人的眼中还没有沾上离愁别绪，纤瘦的肩上尚未压着繁杂宗务。
眉目舒朗，眼含星辰。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喂，苏怀觞，不是你说的要上山猎狼，为民除害吗？现在这狼窝都找到了，你怎么发上呆了？不会是怕了吧？”苏识琼边说边用手指了指正前方，不满地蹙起眉。
苏怀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先是看见一片茂密的灌木，再细看，便发现了那些横七竖八的草木背后，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
苏怀觞感觉心跳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千丝暗度，万缕藏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