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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五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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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朱祥镇小学占地面积不大,时幸站在门口和保安聊着天,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学校后边,大门一进去就是一个总长为两百米的操场,中心是升旗的区域,再往里走是一栋教学楼,旁边还坐落几栋楼,时幸猜测大概是综合楼和行政楼这些。
不久放学铃响起,“同学们,放学时间到,放学路上请注意安全,不要交头接耳,尽早回家。”时幸看了眼保安室墙上挂着的时钟,是四点三十分,原来小学这么早放学吗?时幸目前的年龄距离小学已经很久了,那些久远的记忆也模糊不清,他其实并不怀念过去。
学生陆续出了校门,他们看到了保安室门边站着的时幸,对于这个镇上的生面孔,大多数人都特别好奇,忍不住地一直偷偷瞄过来。
四点四十五分,祝林出来了,身旁围着几个班里的学生,一到门口便一哄而散,祝林的鼻梁两侧还留有浅浅的镜托痕迹,他抬手捏了捏,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时幸,“你怎么来了?”
“我做噩梦了,祝林。”时幸边走边说,一段时间没有接受水的滋润,嘴皮干巴巴的,伸出舌尖舔了下,“一个人一直在追着我,手里握着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刀,但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人,有手有脚,只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一点样子,好像只是为了来杀我的,我一直跑,跑到后面变成了猪实在跑不动了就摔倒了,差点被他杀了的时候醒了过来。”
祝林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带着时幸走进学校旁的一间小卖铺,“矿泉水可以吗?”
“啊?可以。”时幸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祝林这么细心,他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喝了大半瓶。
坐在收银台前的阿姨跷着二郎腿笑嘻嘻问道:“祝林老师,这是你朋友吗?”
“嗯,朋友来这边玩几天。”祝林点点头,对于其他人的疑问尽量简洁回答,虚拢着时幸的肩膀出了小卖铺。
又继续对他刚讲的梦境安慰道:“刚到这边来,又是陌生环境发生这么多事,你心里肯定很紧张害怕,会做噩梦很正常,晚上你看看要不要开着灯睡会好一点。”
他这柔和的嗓音似乎真有魔力,时幸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却还要疑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梦里那座山就是镇子里的那座山,但是明明只看过一眼,连细节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会这么认为呢?”
“是吗?其实不瞒你说,那座山名叫豕俎山,的确是有些奇怪的一座山,每个月的十五号满山起大雾,这个时间雷打不动,其他时候都没有,小孩子会被教导这一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偷偷跑到山上去,不然会被妖怪抓走的。”
想到小时候被大人吓唬,祝林觉得好笑,蓦地笑容凝固,一抬眼定定地看向时幸,“今天就是十五号。”
是白天,那梦中的杀猪人却像是藏在了太阳背后,把看向时幸的每一眼都化作了如芒在背的利剑。
时幸的呼吸加重,“你确定吗?今天是十五号?你快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下。”
其实不论看不看,祝林的记忆力总不会差到连记一个日期都记错,只是为了让时幸安心,他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看,的的确确就是十五号。
祝林握紧了手机说:“可能有关联,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在这个他们全心全意寻找真相的大朱祥镇里,似乎还藏着更多诡谲的秘密。
“不然我们找个时间去山上看看吧,我觉得豕俎山肯定不简单,也许会有我回家的办法。”害怕在心中占据更多一些,可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镇子里,既然这里不是地府,那他迟早是要回去的。
祝林也这么认为,不过他并不赞同今天就去,“雾气大,上去了也看不清路,改天再去吧。对了,你的手机呢?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这样也方便一些。”
说到这,时幸叹了口气,愁得刘海似乎都长得更长了些,“不见了,身上的钱还有手机都消失了,他们没有被允许来到大朱祥镇,很奇怪吧?”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又是梦里的山,又是消失的贴身之物,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时幸与大朱祥镇之间的关联,那种细若游丝的,抓不住的关系。
祝林眼睛一眯,猜测道:“是否是因为你与大朱祥镇有什么关系呢?你仔细想想,以往真的不知道大朱祥镇吗?真的确定没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百分百确定,连听都没有听过。”时幸的脑海中不曾有关于大朱祥镇的任何记忆,双眼变得有些浑噩,一瞬间口干舌燥,将瓶中剩下的一半水一饮而尽。
祝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锐利声音打断,祝丽五十多岁仍然不显老态,乌黑的头发被烫得卷卷的,顶在头上又时髦又显眼,一双眼又大又亮,似乎能装下一辈子的精明,是啊,要是不精明点,她那儿子哪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呢。
她一拍手掌,熟稔的语气张口就来,“祝林啊,才放学哈,明天吃席别忘记带着你妈妈一起来啊,祝强可念着你了,一天到晚嘴里除了他媳妇就是你了,你要是不来啊可有得他闹的了。啊——这是你朋友啊?”
卷毛随着她说话摇头晃脑的幅度晃来晃去,实在是人群中那一抹亮眼的存在,这会儿,又把视线落在时幸身上,不放过任何一处的打量。
祝林面对长辈,尊敬地笑着,“是我朋友,来这边玩几天。你帮我转告祝强,明天我肯定不会迟到的,叫他放心吧。”
“诶好好,那你叫上你朋友一起啊,人多热闹嘛,不差一双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祝丽满面春光,那架势恨不得叫上整个镇子的人。
“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带上我朋友一起去了,多个人也是多份祝福。”因为作为老师的职业操守,祝林回答得滴水不漏。
祝丽高兴地走了,时幸这才找到机会询问,“明天吃什么席?升学还是结婚的?”
他们从街的左边走到了右边,祝林跨过一小摊水,“结婚的,这个祝强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傻了,所以智商不是很高,人也不清不楚的,如今他能结婚,他妈才这么高兴的。我小时候跟他们是邻居,所以经常一起玩,祝强才会这样念叨我,你明天去了不要一直盯着他看,不然丽婶会不高兴的。”
这种条件不得不让时幸多想,可这些本就和他无关,他也不好多问什么,只答了个哦便继续低头小心着菜市场这一段稀水地,混着烂菜叶子和泥,一摊摊积水多得无从下脚。
只留祝林反复咂取这个哦字是何意味,上挑的眼尾挂着不解,“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时幸讪讪一笑,抬起眼皮看了眼祝林,嘴角噙着不好意思,“不是很有礼貌的问题,我不问。”
他的声音总是这般细细小小的,但祝林总能听得清楚,他打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是大家都会好奇的问题,我告诉你,女方不是自愿的,不过她的父母为了钱就把她给卖了。”
跟心里猜得大差不差,时幸疑惑,“那她为什么不跑走呢?父母都把她卖了,难道还要在乎父母的脸面吗?”
“嗯,祝欣的确是一个心软善良的女孩,大概也缺少一些勇气吧。”祝林回忆起祝欣,但关于她的记忆实在不多,他们并没有多少相处,只见过几面,再从旁人口中道听途说。
但面对现实,她的勇气似乎也无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