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8、对你微笑，纯属礼貌 无法改变的

　　如果说陈江也长得是眉清目秀，那董絮湾就完全是一副明媚大气的模样。
　　萧悦荷总说：“我们湾湾长得真是噶漂亮！”她还常在董哲书面前自言自语：“你看我们湾湾呀，有没有点像那个，香港的那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
　　对此，董哲书心情好的时候就说：“都系因为他老爸生得好咯。”心情不好的时候，则是直接让萧悦荷去看看眼睛。

　　而此时，陈江也面对这样一张安静又美好的面容时，竟然也有点恍惚了。

　　“原来你化妆了。”陈江也细细地看着董絮湾的脸庞。骨骼凸起的位置，凹陷的位置……他忍不住上手去抚摸，他想知道她皮肤的质感是什么样子的……

　　“叮咚～”一声破坏气氛的门铃打断了陈江也，同时也算是给了陈江也一个警示。
　　“咳咳。”陈江也有些心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李清赫又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对看到陈江也表示非常开心：“太好了，你没走。喏，她的包落下了。”
　　陈江也接过包，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走了吗？”
　　“啊，是走了。不过我家就住在隔壁，离这里很近。”李清赫倒是对陈江也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很感兴趣，他有些恶趣味地问：“不过我和你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没听说董絮湾有个弟弟啊，你这是……”
　　“关你咩事。”怕他听不懂，陈江也还特意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关你什么事。”
　　“嘭！”门被关上。李清赫一个人留在外面，回味着这句关你什么事。“呵，脾气好差啊。”不和陈江也计较什么，他转身离开。

　　关上门后，陈江也还停在门口站着。
　　手里的包非常轻，像是什么也没装。陈江也使劲摇头，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左肩挎上包，走到沙发旁，把董絮湾横着抱在怀里，用最轻的脚步走上楼。
　　一直到帮董絮湾把被子盖上，陈江也都不敢大声呼吸。最后看了熟睡的董絮湾一眼，他悄声退出去。

　　董絮湾平时的睡眠很浅，今晚喝了酒，睡得会比以往格外沉些。对于陈江也和自己的触碰，董絮湾没有一分一毫的印象了。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一束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以往房间的窗帘都是拉上的才对，这会儿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晒醒，董絮湾心中生出些许起床气。心想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干脆坐起来，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诶……
　　诶！等等，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董絮湾难受地扭了扭腰，这才发现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运动服。感到大事不好的她马上下床，飞奔到卫生间。果然，脸上的粉底液全部都不规则地凸了起来，如好几个东非大裂谷一般有序地排列着，甚至比其还要严重。
　　“李清赫！”
　　跺着脚走回房间，董絮湾从兜里掏出手机。然而手机却因为一晚上没充电关机了。
　　“没关系……没关系……”董絮湾自己安慰自己不要生气，边说着边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后，她又飞速去卸了妆，进行了一次比水循环还滋润的护肤操作。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来。董絮湾先查看了工作群的情况。确认了暂时还没有工作事宜，她直接打开通讯录。
　　脸上贴着的面膜也没法阻挡董絮湾的火力，李清赫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像是在军队里进行射击训练一样，嘴里的“子弹”不间断地射向电话对面。
　　挨了无数枪子儿后，李清赫终于找到空隙反击了一句：“都是你弟陈江也干的。”
　　“陈江也？”听到陈江也的名字，董絮湾脑子中立刻亮起红灯。
　　李清赫说：“是啊，昨晚我敲门，只有他还没睡。我本来想送你回房间，但是他好像不太同意呢，所以……”
　　“哇，好有说服力。”
　　咯噔！李清赫仿佛听到了董絮湾换弹夹以及子弹再次上膛的声音。他马上撤退回安全区域，说：“哇，他凶得很呢，还问你怎么在我怀里，我根本踏不进你们家的大门。”
　　“哇。”
　　“……你，那个，诶，我爸回来了，有事找我呢，要不你问问你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呢你说我爸怎么回来这么巧呢……”李清赫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口气没换，说完就挂了。
　　此路不通，董絮湾本想去找陈江也理论一番。可是看看身上保持原样的运动服，董絮湾最终还是放弃了。
　　至少他没有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也没有……
　　董絮湾想想，竟然还有些后怕。
　　算了，她撕下面膜，换上睡衣走出卧室，准备下楼寻觅点吃的。虽然现在肚子还不饿，可是也要保持能量才行，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楼下沙发上，只有胡昱和年年坐在上面看电视。见到董絮湾下楼，胡昱又习惯性地上前询问有什么需要。在看到董絮湾礼貌地摇头之后，胡昱马上修改了语气，对着萍姨说道：“小萍啊，絮湾起来了，你准备点吃的吧。”
　　“好嘞胡太太！”萍姨的声音远远传来，胡昱看向董絮湾，像是在说“我表现得还不错吧”。董絮湾笑笑，冲胡昱竖起大拇指，接着走向餐厅。
　　刚坐下，董絮湾发现自己手机落在了床上。本来想让萍姨去帮自己拿，可是厨房飘来的香味又让董絮湾想赶紧吃上饭。
　　决定不打扰萍姨，她快速上楼一趟，回房间拿了手机。

　　没想到刚出房间门，董絮湾就缘分地和陈江也遇上。他刚从董哲书的书房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看起来没比董絮湾早起多久。
　　“早。”陈江也说。
　　我的老天爷啊……董絮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是在和自己说“早”吗？？
　　董絮湾本来还因为昨晚的事情有些生气，可是他这一声莫名其妙的“早”倒是让自己这气显得有些斤斤计较了。
　　“早……”董絮湾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礼貌！纯属礼貌！要不是他先说的，我才不会说呢！
　　听到董絮湾的回复，陈江也点点头，像是要走，但又没有走的动作。董絮湾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打算自己先移动起来。
　　“那个……”
　　“嗯？”就在董絮湾要下第一个台阶时，陈江也却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昨晚……”
　　董絮湾此时对“昨晚”这个词还是很敏感的。听到陈江也提起昨晚，她马上回头，不经意间若有若无地说起了自己的愤怒：“天呐，昨晚我喝多了，都忘记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了。最可气的是，我的妆也没卸，脏衣服也没换，就这么睡了一晚上耶！我可真是个大笨蛋！”
　　陈江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怎么总感觉越听董絮湾的“自我检讨”越不对劲呢？
　　她难道知道昨晚是自己把她送回房间的吗？也知道是自己没帮她卸妆……换衣服的话，这不能怪自己吧……陈江也的思绪被董絮湾引导到别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看陈江也默不作声，董絮湾只能认自己倒霉：“我先下去了。”她叹气，转身向楼下走。
　　突然，陈江也从身后传来一句没来由的道歉：“对唔住……（对不起……）”
　　董絮湾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她甚至觉得陈江也这个行为竟然还有些可爱。明明是想和自己道歉嘛，还搞粤语来说，真以为自己听不懂啊。
　　“嗯？”董絮湾回头，一脸“疑惑”。
　　陈江也没有理会董絮湾，匆匆从她身边经过下楼。见状，董絮湾用同样小的音量悄悄回复陈江也：“谁让我比你大呢，勉强原谅你吧。”

　　两人下楼的脚步声传来，刚好和萍姨的呼喊重叠：“你们下来的刚好，快来。”
　　董絮湾和陈江也这几日以来都没吵架，不仅是胡昱，就连萍姨都生出一种欣慰之情。每日的饭菜不重样就罢了，甚至开始研究起新的菜系。
　　看得出来，两人都是起床之后一口饭没吃。胡昱带着年年走到餐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有一个盘子空出来了。胡昱本就心思细腻，看到两人能如此和睦地坐在一起吃饭，心中立刻被幸福与满足充满，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被清空。
　　担心两人吃不饱，胡昱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够不够啊，要不要再吃点？”
　　吃撑的两人频频摇头。
　　“好，好，小萍啊，孩子们吃完了。”胡昱招呼萍姨来收拾碗筷。
　　二十多年的餐后习惯让胡昱自然而然地端起盘子，走进厨房。董絮湾看出来，胡昱没办法像妈妈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萍姨的服务，或者说，这么久以来她还是无法肯定自己已经处于一种平安的空间里。
　　于是，董絮湾也站了起来。
　　桌上只剩下她和陈江也的汤碗。在她想要伸手去拿的瞬间，陈江也一个快动作，快她一步将两只碗端了起来。
　　“不麻烦你了，靓女。”说完，陈江也将两只碗叠放在一起，交给了萍姨。
　　厨房内，胡昱正在和萍姨交流沟通做饭技巧。董絮湾竟然在这短短几秒钟内看到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萍姨。她是那么自信，那么光彩夺目。
　　不再只是听从别人的吩咐，此刻的她也成为了别人的老师。

　　“啪”
　　陈江也一个响指，将董絮湾的眼神聚焦到他手上。“走吧。”陈江也冲楼梯歪头，好像是在示意董絮湾自己有话说。董絮湾也不再打扰两位女士谈话，离开了餐厅。
　　走到董絮湾的房间外，陈江也停住。
　　“你有事和我说？”董絮湾问。
　　陈江也点头，“其实你不用和我妈讲那些话。”他低声说。
　　放在之前，董絮湾一定会认为这又是陈江也在挑自己刺。但是现在，董絮湾似乎也能理解陈江也说这话的意思。
　　“就一分钟吧。只要我妈没有马上收拾好那张该死的桌子，我爸的拖鞋就会立刻打过来，我妈，我，甚至妹妹。”陈江也提高声音，语气并不平静：“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为大家放好衣服，习惯了包揽一切琐事杂事，习惯了一个人保护我们。”
　　陈江也这短短几句话的描述，董絮湾已经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具体的画面了。她点点头，不说话。她觉得现在应该让陈江也平复一下心情。
　　可要是说一个人，董絮湾抬头看向陈江也……
　　你不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