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6、英雄救美 奇怪的态度

　　听到陈江也的声音，董絮湾按了一下笔尾，将笔头收了回去。她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陈江也的影子落在办公室的地上。
　　真想上去踩一脚！
　　董絮湾学他的姿势倚在椅背上，问：“什么事，陈总？”。
　　陈江也指指外面的表，说：“下班了，你不回去吗？”
　　她摇摇头，一脸稀松平常地说：“这不是因为陈总刚失去了一个大单子，要加班加点一下？”
　　“我妈让咱们一起回去呢，董总。”
　　“你妈又不是我妈，你先回去吧。”
　　“……”
　　见董絮湾没有要走的意思，陈江也主动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董絮湾面前的文件夹拿了起来。
　　“喂！”董絮湾一下子站起来。不管她在身后怎么激动，陈江也拿了东西就向门外走，丝毫不留情。情况紧急，董絮湾只好穿上外套去追陈江也。
　　陈江也一步的跨度非常大，速度也快。等到好不容易赶到陈江也身边时，董絮湾早已气喘吁吁。她死死拽住陈江也的衣服，以字为单位地说：“还…还给…我。”
　　陈江也力气比董絮湾大很多，再加上他的个子又是一米八出头，只要轻松地将胳膊向上一举，董絮湾马上就又拿他没办法了。一米七不到的董絮湾此时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她尝试着跳起来去触碰陈江也的手。
　　董絮湾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跃起的瞬间，脸都会正巧在陈江也的眼前停留一秒，并且身体也会和陈江也的身体摩擦到。
　　但陈江也知道，也能感受到……
　　“回、家。”陈江也向后撤了一步，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又继续向前走。见状，董絮湾彻底放弃，只好认输妥协道：“回回回。你要去哪啊，来这里，去停车场。”
　　一路上，两人都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今晚的道路倒是畅通无阻，很快，两人就伴着落日和沉默回到了家中。

　　看到两人一起走进大门，最激动的人莫属胡昱了。“湾湾，回来了，来把包给我。”胡昱双手放在胸前来回搓着，随时准备接住董絮湾的大衣和包包。
　　董絮湾则是摇摇头，把包随便放在沙发上，对胡昱说：“阿姨，您不是家中的佣人，不需要做这些。”说完，董絮湾又从后面推着胡昱向前走：“您以后就坐在桌子前等我们回来就好了。”
　　胡昱感受着董絮湾指尖温暖的触碰，一时哽咽住，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行，行，阿姨以后注意……”
　　陈江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走进餐厅时，董哲书刚悠哉地从楼上下来，年年跟在他身后，手中仍然抱着那个白色的兔子娃娃。见到董絮湾三人走进来，董哲书回头，一把抱起年年，边下楼边说：“哎哟，妹妹看，谁回来咯？”
　　年年指着陈江也说：“哥哥。”随后转向董絮湾说：“还有贞子姐姐。”
　　？
　　这小屁孩还知道贞子呢？董絮湾知道为什么昨晚这小孩一看见自己就哭了，闹了半天，原来是把自己当鬼了。算了，至少是个漂亮鬼。她刚想和年年开个小玩笑，就被胡昱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到了：“陈韵年，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等年年的眼泪完全决堤，下一秒，胡昱又马上看向陈江也：“是不是你！”
　　“我？”陈江也这次真的是屎盆子扣头上，屎到淋头了。毕竟事发突然，完全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而他的语塞，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董絮湾虽然不喜欢陈江也，但这件事也的确不是他干的，要是总冤枉他，两人的关系难免会变得更加紧张。
　　哎呀没办法，还是让自己来英雄救美吧！
　　“阿姨，您误会了，不是他教妹妹的。是我昨晚被妹妹的小玩具吓到了，心里觉得没有面子，所以在妹妹上来找我的时候，我故意逗她玩，说我是贞子姐姐。”董絮湾看向还在流鼻涕泡的年年，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哦，妹妹，姐姐以后不吓唬你了。”
　　对不起哦，妹妹，姐姐以后要找时间把你那个阴森的小白兔娃娃扔掉了～
　　此时，董哲书突然嗅到了一丝一家之主的味道，沉默了好久的他突然开口，正经地说：“哎呀，一场误会。好了，我讲几句啊。首先严厉批评湾湾，随便吓唬妹……”
　　“既然这样，那大家就来吃饭吧。”胡昱的表情暴雨转晴，完全没理会董哲书接下来的高谈阔论，招呼大家来吃饭。董絮湾赞赏地看着胡昱打断董哲书，心情愉悦地坐下来。

　　陈江也没想到董絮湾会帮自己说话，脸上还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撼。但谁知道这又是她的什么小阴谋呢？自己今天可是刚抢了她的客户……
　　虽然陈江也心中疑虑很多，但是看见胡昱和董絮湾目前相处得还算融洽，便也不再多想。毕竟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妈妈和妹妹在家中不受这个蛮横大小姐的欺负。
　　见没人听自己讲话，董哲书尴尬地放下年年，拽着那双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皮质老拖鞋，嘟嘟囔囔地走到位置上：“死嘞，冇人听我讲嘢。（要死了，没人听我讲事情）”胡昱笑着递给董哲书筷子，悄声说：“快食饭啦（快吃饭了）。”

　　董絮湾望着面前这神奇的一桌子人，还是忍不住感慨，以后竟然真的要一直在一起吃饭了。
　　陈江也望着面前这神奇的一桌子人，还是忍不住感慨，以后竟然真的可以一直在这里吃饭了。

　　两人默契地互相看向对方，却又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迅速躲开。

　　我不信他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我不信她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于是乎，两人又恶狠狠地看了回去。这次，谁都没有闪躲，都拼尽全力地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豪情壮志。
　　“看什么呢，吃这个。”胡昱给陈江也夹了一些菜，催他快吃。由此，陈江也率先收回目光，低头吃了起来。饭后，大家都各自回到了房间。

　　董絮湾本想继续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却正巧听到董哲书在外面敲门。征得董絮湾同意后，董哲书慢步走进来，坐在椅子上：“在忙？”
　　董絮湾漫不经心地回：“没有，有什么事情你说就好了。”
　　董哲书点点头，磕磕巴巴地说：“那个，今天，港尚换人的事情，老爸和你道歉嘛。这个……”董哲书刚开始没几句话，董絮湾就不想听了：“是胡昱阿姨让你来说的吧？”
　　董哲书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怎么可能觉得自己会做错事情呢。应该是自己早上的反应太过强烈，胡昱放心不下罢了。她放下手机，平静地看向董哲书，犹豫之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董哲书轻笑一声，说：“你还管起你老爸的事了。”董絮湾没说话，仍是看着他。董哲书被董絮湾看得好不舒服，撇起嘴不耐烦道：“好好好。”
　　“胡昱阿姨是我的初恋嘛。在和你妈妈认识之前……”
　　“哦～那些年我们爱过的女孩。”
　　“嗯？”一句话让董哲书摸不着头脑。
　　“土鳖，你都不上网吗？”董絮湾嘲笑道。
　　“你讲咩啊！（你说什么！）”董哲书不甘被嘲笑，随后反击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连个男朋友也没有，还好意思嘲笑你老豆我啊。”觉得这么说还是不解气，董哲书又大喊：“你还听不听了！”
　　董絮湾单手托着腮，挥挥手，示意他继续。
　　董哲书清清嗓子，盘起了二郎腿，继续讲：“我本来，就是打算和你小昱阿姨结婚的嘛。人家家里看不上我。”
　　“阿公也没看上你啊。”董絮湾又来一击。
　　“你唔好打断我讲啊！”（你别打断我说啊！）
　　“哦。”
　　“没办法，当时环境不好，挣不到钱，我和小昱只能被迫分开。后来我去了杭州嘛，遇到了你老妈，之后的事情你就知啦。”董哲书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对唔住你妈咪啊，也对唔住小昱。”
　　“确实。”
　　“……”
　　“好啦，你快忙吧，早知就不来了。”董哲书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间，最后扔下一句：“明天记得揸车带住你细佬到公司啊！”（明天记得开车带你弟弟去公司啊！）
　　“明天不上班……”看着董哲书憋屈的背影，董絮湾忍不住大笑出来。

　　其实董絮湾一直觉得萧悦荷知道胡昱的存在。
　　1987年，在和萧悦荷结婚后，董哲书曾经回去找过胡昱一次。那时候，董絮湾才四岁。她只记得那天自己有一个晚上没见到爸爸妈妈，睡觉时灿喜阿姨也没来给自己讲小美人鱼的故事。
　　萧悦荷发现董哲书消失后，一通电话打给爸爸萧肃。不出所料，两个小时不到，萧悦荷便见到浑身是泥的董哲书。萧肃从他兜里搜出了一封信，署名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董哲书畏惧萧肃将自己手中的资源收回，便谎称女人是远房亲戚，自己思家心切，想回去看望家人。
　　话虽这么说，可是萧肃自然是在心中另有定夺，不愿听这些狗屁说辞。无论怎样，他都不应该招呼都不打地就将萧悦荷独自留在杭州。奈何萧悦荷这边却一直在为董哲书开脱，甚至提出要离开杭州到广东定居。
　　争吵到最后，萧肃只好提出让董哲书自己到深圳经营一家分公司。若是做得好，便可以考虑让女儿也搬到广东居住。若是不好，那便是一纸离婚协议。

　　搬来深圳那年，董絮湾六岁。
　　出发前，她特意背上了外公新买的米老鼠书包，把所有宝贝都放了进去。自己上周还掉了颗门牙，不知道爸爸见了会不会笑话自己？
　　在杭州和萧悦荷过的每一天，董絮湾都非常开心。她相信有了爸爸的加入后，一定会更开心。

　　可是爸爸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董絮湾喊他，他默不作声。董絮湾找他，他视若无睹。
　　董絮湾听不懂董哲书说的粤语，她只能通过口型和音调来自己判断，然后去找萧悦荷问：“爸爸是不是在用我听不懂的话说‘爱湾湾’？”
　　爸爸是不是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湾湾？
　　萧悦荷听完之后一直哭，她一直哭。董絮湾知道自己说错了，也跟着哭。两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直到萍姨来敲门。
　　在此之后，董絮湾再也没有问过萧悦荷董哲书在说什么。哪怕后来董絮湾已经能听得懂粤语，她也从来不愿意去讲。

　　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