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5、热水还是凉水？

　　除了当初萧悦荷去世，李清赫还从来没见过董絮湾这么颓废的样子，怎么就连鞋都被扔到一边去了？看到董絮湾马上要哭出来，他小跑到董絮湾身边，捡起她乱飞的鞋子，把董絮湾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小心地给她穿好。
　　“都说了上班开车穿点舒服的鞋。”李清赫把董絮湾的脚放下，拍拍手，问：“大小姐，你坐在这不冷啊？”
　　董絮湾歪头，看向李清赫的车，说：“是有一点，走吧，到车里说。”
　　看着女人在风中坚强的背影，李清赫笑着站起来跟在后面，两人一起上了车。

　　董絮湾和李清赫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都再熟悉不过了。一进车里，董絮湾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她熟练地打开了暖风，将自己的手放在出风口加热。
　　“你一会儿有事没有？”她吹着风问。
　　李清赫摇头说：“没有。”随后又紧接着反问董絮湾：“你要去哪直接说吧，和我还绕弯子。”
　　董絮湾心中一笑，直言道：“那你跟着我说的走吧。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李清赫没多问，发动起车子说：“行，你指路吧。”

　　董絮湾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凭借记忆力找到了这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和老板解释交涉后，董絮湾赔给了老板500元，拿回自己的包。
　　拿到包后的董絮湾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16通未接来电……董絮湾找到思思的号码打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思思的声音很小，像是偷偷躲在某个角落里：“董总，您去哪了？新来的领导来了，姓陈。他一来就哎哎……”
　　思思的声音突然消失，代替她的，是那个令董絮湾听到就头疼的男声：“他一来就接手了港尚的项目，并且从你们组里挖了几个人到自己那里用。您没意见吧？董总。”
　　“陈江也？”
　　“嘟嘟——”挂断声来得突然，董絮湾都没有想好该说什么，就被对方阻止了。
　　李清赫感受到董絮湾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董絮湾没看他，只是咬牙切齿道：“没事，我回车上了。”
　　她的车在前面加速跑，李清赫就在后面跟着。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董絮湾公司楼下。
　　看到董絮湾下车，李清赫打开车窗，冲着那个疾步快走的背影喊：“喂，明天周末，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饭放松一下？
　　董絮湾停下，她回过头匆匆答：“行，到时候你联系我。”说完，她大步向楼里面走去。
　　李清赫注视着董絮湾走进楼内上了电梯。随后，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办公室内，大家对陈总这位不速之客都有着各自的担心。
　　尤其是思思，刚刚被陈江也抓到后，更是不敢再看他一眼。董絮湾的到来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如柴得火。
　　董絮湾进门，把车钥匙扔给一个男实习生：“车在楼下，帮我停到车库。”
　　她找到陈江也的办公室，用力推开那扇本就不重的门，门和墙面之间产生的巨大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陈江也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门被撞开，却是连头都没抬。
　　“陈江也！你搞什么东西！”董絮湾毫不掩饰地将自己内心的不满说了出来。她必须要得到陈江也的解释和道歉。
　　陈江也却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慢慢抬起头，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无礼，反而还有些谦卑：“董总，您是因为我接手了您的项目才生这么大气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向您道歉。”
　　董絮湾向后退，把门关上，微笑着说：“不麻烦你装这么一副无知的样子了，看得我恶心。”
　　看到门被关上，陈江也也如董絮湾所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说想进公司，是你爸要非把这个项目给我的，不关我事。他说他对咱俩是绝对公平的，你能做的，我也能。”
　　随后，他双手一摊，往后一靠，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董絮湾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以防自己笑场而失去气势。“我能做的，你也能？”她将面前的椅子拉开，坐下说：“你知道一个项目代表着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作为负责人都需要干什么吗？你知道怎么才能最高效地和对方交谈吗？”
　　“或者说，请问陈总知道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又怎样，既然方案已经有了，现在只需要我代替你去签字就好了吧？至于合同内容嘛，我相信董总已经帮我确认过了，对吧？”陈江也轻飘飘的一句代替你，彻底让董絮湾的心情降到了冰点，口干舌燥的她直接拿起面前的水就大口喝起来。
　　“喂这是我的……水……”陈江也伸手拿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水已经在董絮湾身体里开始循环。“算了……”陈江也竟然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喝都喝了，他又不能拿董絮湾怎样。
　　畅饮完后，董絮湾擦掉嘴边的水珠，眼神犀利地看着陈江也：“你什么都不会，就算进了公司又怎样？为什么不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你觉得拿我一个客户我就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吗？”
　　陈江也没想到董絮湾竟然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敏感的事。既然她都这么想了，那自己不如就借此机会打压一下她的气势。
　　想着，他故意口气大了些：“让你不舒服就是我想干的事。”
　　陈江也离开椅背，双手撑在桌子上，正视董絮湾，说：“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干不好？难道你一进公司就被各大客户争着抢着要吗？”
　　要不是杯子中的水被自己喝光了，董絮湾真想一把泼上去。她看着陈江也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小声骂他：“幼稚。”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负的？
　　更让董絮湾生气的是，陈江也从入职到手拿项目这一系列全部都是董哲书在操作，无论他的要求有多么无理取闹，背后都有董哲书给他撑腰。她清楚如果自己再和他纠缠下去，不仅浪费时间，还会消耗自己太多精力。
　　事已至此，那这个项目就当是自己倒霉，送给这个混蛋弟弟一个见面礼好了。有的事别人说没有用，还是要让这个毛头小子自己踩坑才行。

　　想通之后，董絮湾敲敲空空的玻璃杯，平静地问：“还有没有水？”
　　陈江也虽然不理解董絮湾这跳脱的思维是要搞哪样，但还是起身，拿起杯子，问：“凉的热的？”
　　“温的。”
　　“……”陈江也按照感觉给董絮湾兑了一杯温水，举到她面前。下一秒，董絮湾就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回陈江也手中，问：“下周一签合同？”
　　陈江也不假思索道：“嗯。”
　　“那你加油吧。”董絮湾留下一句话，离开了办公室。
　　如此平淡的结尾倒是让陈江也有些不习惯。他以为最后两人会吵得不可开交，然后将问题升级，最后闹到董哲书面前。
　　陈江也重新坐回位置上，是他小看董絮湾了……
　　平日里坐惯了酒吧里的冷板凳，如今坐上如此柔软的办公椅，陈江也完全地享受在其中，久久不愿意起来。
　　董絮湾应该没做过那种硬得硌屁股的椅子吧？陈江也思绪如云，到处乱飘。他想象了一下董絮湾坐在劣质的木头板凳上，突然将脸上那些漂亮的五官都扭到一起，最后跳起来说：“这也太硬了吧！本小姐从来没坐过这么硬的东西诶！”
　　“噗……”陈江也越想越觉得好笑。忽地，他意识到什么，瞬间调整了表情，又重新变回从前扑克脸的模样。
　　什么漂亮的五官……一般般吧……

　　从陈江也办公室出来后，董絮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把项目组的大家都叫了过来。她和大家简短地解释了情况，并向大家表示歉意。随后她让思思一个人留下，统计出陈江也要走的人员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思思在旁边看着董絮湾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姐，就真的交给陈总了吗？”
　　董絮湾放下名单，叹气说道：“没办法啊。有时候你觉得胜券在握的东西，其实正在加速地向你远去。只能说咱们和港尚没缘分吧。”
　　思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了。
　　“哦对了，除了港尚，大家手头上还有没有其他能深挖的客户了？”董絮湾整理好手中的名单，看向思思。
　　思思有些走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问：“不好意思姐，您说什么？”
　　董絮湾深吸一口气，将思思拉到自己身边，说：“我在说客户名单。思思，没必要因为一个已经失去的项目而苦恼。现在咱们还能掌握在手的资源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思思从董絮湾眼球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
　　在董絮湾眼中，思思从来都是最可靠、最得力的成员，她只是在为董絮湾的付出感到惋惜。
　　既然董絮湾都这么说了，思思也不再伤感，她马上打起鸡血，干劲满满地说：“好的董总！我现在就去查看一下！”说完，她向董絮湾摆出敬礼的姿势，踢着正步回到工位。
　　看到思思恢复正常，董絮湾倒是也不用担心其他人，她坐下继续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董絮湾再次听到思思的声音时，外面天已经黑了。由于太过于投入工作，董絮湾甚至忘记打开手旁的台灯，就这么在昏暗的环境中工作了不知几小时。
　　“姐，名单整理好了，给您。”思思轻轻将资料放到董絮湾手边，顺便打开了那盏小灯。董絮湾用笔敲了一下文件夹，笑着说：“谢谢，辛苦了。”思思点头回应，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几秒，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董絮湾手上的笔没停下，她随口问：“还有什么事吗？”

　　“是我。”

　　“……”笔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