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4、都是强风惹的祸 风一样的女

　　董絮湾找到董哲书的时候，董哲书正在紧张地盯着水面。

　　“董哲书！”董絮湾一声大喊，把水中的鱼吓得四处乱游。
　　“你小点声！鱼都被你吓跑了！”董哲书把食指放在嘴边，拍着大腿站起来。再往水面上一看，鱼早就没了踪迹，这下可心疼死他了。
　　董哲书没问董絮湾为什么来这里，想必是自己心中也差不多有了答案。没等董絮湾开口，他就主动撂下鱼竿，看向董絮湾。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董哲书打开保温壶，小抿一口茶，咳嗽一声接着说：“是阿也和我说啊，想进公司来工作的嘛。”
　　“你骗鬼啊，哪有人刚进公司就是项目经理的？”董絮湾直戳要害，干脆利落。
　　“所以嘛，把他和你放在一层里，他不会你就教他嘛。你刚进公司不也是直接跳过职员这一环节了嘛！”董哲书随口说了两句，盖好水杯，便坐下重新起钩。

　　听完，董絮湾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董哲书扔过去，喊道：“我只是在禾润没有当过职员！我在广州干的时候可是从销售开始一点一点的好不好！”
　　她不是反对陈江也进入公司，只是他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就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于他于公司都不会有益的。

　　董哲书看起来毫不在乎，不耐烦地解释：“你管他呢，他不行就你来。我把他弄进公司，只是为了增进一下一家人的感情嘛，你不要太较真。该你的，还是你的！”
　　董絮湾攥紧拳头，朝前面的空气挥去，语气并不友好地问：“他大学学的是金融吗？还是他有会计师证书？”
　　“我哪知道。”
　　“那你把港尚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合作上费了多少时间！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去给人家做分析，怎么去出建议？这事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让客户信任我们？”
　　董哲书不耐烦道：“你怎么知道他不行？我当年不也是什么都不会，最后一点一点做大了吗？”
　　一提起当年，董絮湾反驳的声音更大了：“你那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市场情况这么复杂，他要学的比你多多了。”
　　“哎呀他想做嘛，正好这个你谈的差不多了，就差临门一脚，你给他，让他在公司好站得住脚。他是你弟弟嘛，你给他铺铺路。”
　　“想做个屁！他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你还帮他！”董哲书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董絮湾浑身颤抖。她艰难地控制住唇瓣的抖动继续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站得住脚不是这一个项目就OK的，今天我可以让，可是以后呢？他难道还要去抢别人的项目吗？”
　　董哲书看着波澜的湖面，语气平缓对董絮湾说道：“好嘞，咪讲啦（好了，别说了）。”
　　董絮湾愤怒地盯着董哲书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话：“那你也别忘记，当年要不是有我妈，你才不会不可能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说完，董絮湾自动屏蔽掉身后董哲书的怒喊，向车子走去。

　　董絮湾当然知道陈江也为什么指名要这个项目，她只是没想到董哲书对陈江也竟然如此放纵。“明明是昨天才正式变成他‘儿子’的。”她嘲笑着，发动了车子。
　　不管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是未来会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咬住港尚不放，自己绝对不会白白送给那个混蛋。

　　董絮湾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些细小的议论声。作为团队的定海神针，她一进门就被思思和其他人围住。
　　“姐，今天那个天外飞仙就要来了。”思思小心又谨慎地向董絮湾汇报情况：“据说是个男领导，直接被董事会安排进来的，而且一来就点名要港尚的项目！”来者不善，思思觉得有必要向董絮湾多说一些。
　　“哦对了，刚刚陆总打电话来了，但是您不在……”思思翻着自己的笔记，指着一张便利贴说：“大概就是在您来的前十分钟打来的。”
　　董絮湾点头，对思思说：“好的我都知道了。这样，你先让大家都不要慌乱，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董絮湾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思思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但还是冷静保证道：“放心吧，董总。”
　　两人简短地交流完，董絮湾又返回车库。
　　她要亲自去港尚见陆总一面。

　　开出车库的那一刻，董絮湾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深圳市上午八点半，路上的车子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辆接着一辆行驶在各条路上。
　　开到一半，董絮湾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便拨通陆总的号码，打算在车上先说一部分。和昨天的董哲书一样，对方也一直没有接电话。
　　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董絮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看着导航上一条条的红线，她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一个路口处，她转弯，将车随便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小馆子前面，随后一把夺过了老板停放在门口的自行车。
　　好在自行车没有上锁，董絮湾将包作为抵押放在前台上，冲老板喊道：“老板，借你车子用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便用力地蹬起来。

　　一个身穿黑风衣脚踩红高跟的长发女人在冷风中卖力地骑着自行车，这场面实在是不多见。
　　风凶猛地灌进董絮湾的风衣里，打到她露出的肌肤上。这些都没有使她感到寒冷，她只是觉得要是没穿高跟鞋，自己还能骑得再快一点。
　　就这样一点一点在风中摇曳着前进，董絮湾终于骑到了港尚楼下。

　　“哒哒哒——”高跟鞋又发出优雅的脚步声，董絮湾整理好头发，将风衣裹紧，从容地朝大门走去。
　　忽然，空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来势汹汹的强风，董絮湾的背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忽地将她往玻璃门上推去。
　　本来骑了一路车子脚就酸痛，现在毫无防备地又被一阵风攻击了，董絮湾重心不稳，她顺着风的方向，踉踉跄跄地朝玻璃门撞去。
　　“喂喂喂！”董絮湾有些失措，想用包挡住，可是摸摸手臂才想起来包被自己抵押在餐馆里面了。
　　一大早就这么倒霉……董絮湾闭上眼，准备好接受疼痛的洗礼。

　　“啧……”头顶响起一声被撞击的轻哼。
　　董絮湾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宽大但是陌生的臂弯里。她的上半身对男人来说就像是一团棉花，甚至男人的胳膊都能将她的腰环绕一周。
　　“谢谢……”董絮湾撑着男人的胳膊站起来。还没等她站稳，男人就抽回手臂，甩了甩，说：“不客气，靓女。”
　　董絮湾猛地抬头，看向男人。
　　“你怎么在这？！”董絮湾的声音之远，远到大厅的保安都不安地摸了摸腰间的棍棒。陈江也将两手插在兜里，说：“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咯。”
　　董絮湾这才看到陈江也手中的文件夹，透明页的下面清楚地印着“港尚科技”四个大字。“不是吧……”董絮湾小声呢喃地看着这个熟悉的文件夹。
　　陈江也低下身子，将脸贴在董絮湾耳边，学着她的声音，贱兮兮地说：“是～的～呢～”
　　陈江也突然靠这么近，董絮湾本能地向后闪躲，一巴掌打在陈江也脸上。
　　没想到董絮湾会直接上手打自己，陈江也先是愣住了好一会，他摸摸自己的脸，随后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最后沉默地离开了。
　　董絮湾不了解陈江也的性格，不知道他就这么走了以后会不会报复自己，心中还是有点后怕。但是事到如今，还是先把港尚的事情解决好吧。

　　她走进电梯，在大脑中思考着一会儿的话术。这个项目大家都用心地做了很久，而那个陈江也却什么都没干就想吃别人的果实，自己不能因为家里的恩怨而对不起组内的其他人。
　　“叮”电梯到达。董絮湾快步走出电梯，向陆总的办公室小跑去。
　　“打扰了陆总。”董絮湾推开门的时候，陆总正背对着她。听见董絮湾的声音，她马上转过身，看起来似乎比董絮湾还着急。没等董絮湾开口，她先疑问起来：“董絮湾！你们这个新经理是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和下命令似的，说要提前一周签合同，他把我们当什么？他最好是比你能力还强，要不然我……”
　　董絮湾看着对方烦躁的样子，心中快要被董哲书气死了。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摇晃着说道：“不好意思陆总，你先听我说，其实只要港尚这边不同意换负责人，我就有办法……”
　　“等等，你还不知道？”陆总轻声打断。
　　“什么？”
　　“负责人已经换了。”她撸起袖子，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我们昨天晚上就收到通知了。”接着，她靠近董絮湾，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林董亲自下场找我说的，我也没办法。”
　　董絮湾在心中重复着她的话，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陆总也不会想和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打交道，可是没有办法，两人只是打工人，领导的命令比人情更加重要。

　　很久，董絮湾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门外的人议论，陆总走到她面前，劝她道：“你先回去吧，估计那位陈总现在已经在公司里待着了，你不得回去给你们组里的人主持大局啊？”
　　董絮湾被她的话点醒。
　　她说得对，自己现在应该赶回去，和大家解释情况才对。董絮湾低头找手机，却发现当时太过于着急，手机在包里一起被抵押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件事给港尚也添了不少麻烦吧，真的抱歉。”董絮湾客套性地给陆总道了歉，转身想要离开。
　　在董絮湾开门之余，对方拉住了她的袖口，仍是保持低声说：“下一个项目我肯定给你留着，回去注意安全。”
　　董絮湾干涩地笑笑，回道：“好的，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郁闷地走出大楼，董絮湾意外地发现自己骑来的自行车竟然失踪了。
　　“不是吧……”董絮湾蹲下，揉着自己酸痛的脚踝。
　　手机不在身边，没办法联系到别人，她只能站在路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车。
　　等了一会儿，来往的出租车都像是有急事似的，速度一辆比一辆快，董絮湾多次挥手却无果。她踢掉自己心爱的鞋子，坐在路边的台阶处。
　　思绪忍不住又回到陈江也和董哲书身上，董絮湾多么想给大脑安装一个垃圾桶，把这些糟糕的人和事全部丢进去。

　　就在董絮湾烦恼之际，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了她所坐的马路旁边。
　　“你怎么坐在这？”
　　董絮湾抬起头。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有这张熟悉的面孔都让她想哭。
　　“李清赫——”董絮湾拖着长腔，泪眼婆娑地望向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表情终于不再紧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