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30、絮湾公主和七个小礼物 “我喜欢你

　　董絮湾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和一大包礼物回到房间。洗漱好后，她回到床上，重新打开隋北发给自己的视频。
　　“反、正、不、喜、欢、你！”
　　随着隋北声音的消失，视频定格在了最后一幕。董絮湾手指向前滑动，不断地重复着观看最后这一段。
　　“反、正、不、喜、欢、你！”
　　“反、正、不、喜、欢、你！”
　　“反、正、不、喜、欢、你！”
　　“反、正、不、喜、欢、你！”
　　“反、正、不、喜、欢、你！”
　　……
　　隋北的声音起起伏伏，董絮湾双手紧紧捂住脸，上下来回搓，面颊处很快就变红发热。她关掉视频，想要点击删除，却在按下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在游艇上，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她什么都说了。
　　最开始，她的确是对陈江也极其的厌恶、不屑，觉得他就是一个没家教没情商的蠢小子。但是后来不论是他向自己请教、还是在自己和董哲书吵架后向自己道歉，种种事情都让她对这个她以为的社会边缘人物产生改观。
　　或许他比自己更要懂得克制，更懂得根据环境的变化来调整自己的心思。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孩子。
　　至于那晚在山上两人的相拥，还有自己不知何时产生的情意，她无话可说。事情终归会朝着命定的方向发展，她终归会遇到陈江也，终归会喜欢上他，终归会给他带来麻烦。

　　“陈江也，隋北说错了，我……”

　　“董絮湾？睡了吗？”陈江也的声音如上帝忽然降临在门外一般神圣地传进来。
　　董絮湾一下子在床上立正，想到脖子上还戴着李清赫的礼物，她赶忙摘下来藏到柜子里。
　　这一系列动作费了不少时间，董絮湾担心陈江也离开，她来不及整理头发，顶着一头鸡窝窝就跑去开门。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做好面对陈江也的准备，一开门便漏了馅结巴道：“hi！好久不见！呃、不是，有什么事吗你？这么晚了都。”
　　……她内心无比煎熬，疯狂地在心里吐槽自己的窘迫，想立刻掘地三尺，入土为安。

　　陈江也倒是没觉得董絮湾有什么异常，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手中的礼盒上。看到董絮湾的脖颈处空着，他松了口气。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所以……”他晃了一下手中的方形盒子，在手心拍了拍，轻声说：“生日快乐，董絮湾。虽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但是我……嗯！”
　　董絮湾的拥抱穿过声速，超越光速，她以一种全新的运动方式扑进陈江也的怀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陈江也，也是她第一次在陈江也面前表现出她作为女人的欲望。
　　“谢谢你，陈江也。”她抱他抱得非常紧，整张脸完全贴在陈江也的胸前。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茉莉香，睡衣柔软的质感让董絮湾忍不住在他怀里轻摇脑袋。
　　被抱住的瞬间，陈江也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被操纵的木偶，他双手机械地被线牵引着靠近董絮湾的后背，僵硬地回抱住了她。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董絮湾贴在他的胸前，像是在听擎天柱说话。她笑了，随后离开陈江也的怀抱，接过他手中的礼盒。
　　今晚拆了那么多礼盒，但眼下陈江也的礼物，显然已经变成董絮湾最期待的那个。她仔细地推动盒子交界的缝隙处，生怕把盒子的边缘损坏，认真程度可谓是礼物未现，喜爱已至。
　　“啪！”盒子被打开，金属锁扣处发出啪嗒一声，一条珍珠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佩戴者。
　　董絮湾盯着其中一颗珍珠看了很久，她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过，珍珠的寓意是圆满幸福。
　　果然，这种说法没有骗人。
　　珍珠圆润的外形，富有光泽的质感，如无云时天上的圆月，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此时的他们，共享同一片空气，共赏同一个月亮，共振同一颗心脏。

　　“好美。”董絮湾感叹，将它取下，递交到陈江也手中：“可以帮我戴上吗？”
　　“当然。”陈江也摸着冰凉的珍珠，放在手心捂热。见董絮湾并没有转身，他问道：“你要不要转过去？那样会比较方便吧？”
　　董絮湾微微笑着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就面对面吧。”
　　陈江也庆幸自己的脸还算干净，没有胡茬，经得住董絮湾如此近距离地盯着自己看。他熟练地解开项链的最后端，左右分别绕过董絮湾的脖颈，最后和她几乎是脸贴脸靠在一起。
　　过程中，董絮湾忽然低头道歉：“对不起，陈江也。”
　　陈江也停下手上的动作：“嗯？”不过这个停顿不到一秒，他便继续行动起来，并且带着些担心问道：“别这么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相反，是我愧对于你。
　　董絮湾还是低着头，眼中不断积攒的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打在地上，绽开花状一簇簇。
　　见状，陈江也不再磨蹭手上的动作，戴好后他急忙捧起她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想到自己的这个行为可能会过于越界，他又狠心收回手，想要和董絮湾开玩笑来逗她开心：“你怎么比妹妹还爱哭？难道你今天过的是11岁生日？”
　　这招倒是对董絮湾奏效，她笑得时候一用力，鼻前立马冒出一个鼻涕泡。只是这鼻涕泡福短命薄，还不等看清这个世界，就砰一声被后面的鼻息震碎。
　　“哎呀，你快擦擦吧。”陈江也不知从哪抽来一张纸，他看着董絮湾的窘样，略有嫌弃地摁到董絮湾的鼻前。
　　董絮湾接过陈江也的纸，捏住鼻子哼哧哼哧地处理起来。等脸上的固液混合物都消失后，她扔掉纸团，凝视着陈江也，微微带着些喘声说道：“我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了，我看到…那个视频…了。”
　　边说着，陈江也被打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董絮湾悲从中来，刚平息的浪潮很快又波涛汹涌起来：“真的…真的对不…对不起…呜呜呜…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呜呜呜…”董絮湾越哭越凶，陈江也顿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不过好在，他明白了董絮湾所哭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董絮湾，他也没有资格责怪她。那个高大的男人说的并不算全错，自己真真切切就是个假少爷，就算不是自己命令吴润去做那些事，董絮湾也是因为自己才间接受到了伤害。
　　在等待秘书来接自己去医院的那二十分钟里，陈江也一度认为要是自己没有来到深圳，没有来到董家，没有遇到董絮湾，她应该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做错事的人就要受到惩罚，那晚算是陈江也为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赎罪。
　　在此之后，他愿意重新开始。
　　“董絮湾，你看着我。”陈江也的双手攀上董絮湾的肩头，他温柔道：“被打是我应得的，你千万不要自责。”
　　“可是……”
　　“是我没处理好和吴润的距离，才让你受伤，才让你一个人面对恐惧，都是我的问题。”他无比真诚地看着董絮湾湿润的眼眸，“如果要道歉，那我也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在没有了解你之前，就武断地把你想象成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对不起，我总是耍小性子，总是想证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比你低，能力不比你差，甚至在二选一时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就应该百分百认可我，多么幼稚。”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你白白挨踢挨打，被扔到荒山野岭里，还受到邻居们的非议。”
　　“对不起，其实这些我早就应该对你说了，可我却懦弱到非要别人来警告我我才能意识到。”

　　“对不起，董絮湾。”

　　这些话陈江也不知在无人的角落里排练过多少遍，每句话都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熬出的苦汁，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而诞生。

　　董絮湾的泪早已被风干，像两片塑料袋挂在脸上，还在闪闪反光。她属实是没想到那个别扭的陈江也会对自己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明明是自己在反思，怎么他先认起错来了？
　　原本愧疚的她抹去下巴上最后挂着的几滴泪，半开玩笑说道：“这么看确实是你对不起我更多！”
　　他笑，抬手捶向自己的胸口：“我帮你打他，我帮你打陈江也。”
　　董絮湾此时对捶啊打啊的字眼还很敏感，她听后握住他的拳，用力拽他说：“好了，勉强原谅你了。”
　　见董絮湾终于开心一些，陈江也将桌上的一面小镜子拿起来，举到董絮湾面前：“项链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董絮湾移开镜子，对他说：“既然是你买的项链，我更希望你觉得我戴着好看。”
　　“我早就想到你戴着会很好看了。”
　　“那也不行，你快看嘛！”
　　陈江也拗不过董絮湾，他放下镜子，摆出他那标准姿势靠在门上。

　　趁陈江也低头凝视那条珍珠项链时，董絮湾出其不意，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猛地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紧接着，她不留余地地向前探去，嘴巴与陈江也的唇瓣相触。
　　陈江也看着董絮湾闭上的眼睛和轻颤的睫毛，感受着嘴巴上温润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变粉色……变黑色……变红色……变蓝色……变五颜六色……
　　轻点过后，董絮湾睁开眼，噙着笑说道：“你知道吗，这次生日我收到了七份礼物。一只手表，一条手链，一套杯具，一个包包，两条项链，还有刚刚那个吻，算是我自己送给我自己的礼物。”
　　董絮湾的呼吸搅动着陈江也那眩晕的大脑，他彻底愣住了，眼神也不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董絮湾的唇看。
　　瞧他吓得说不出话，董絮湾暗地里笑话他，语气轻佻：“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我送给我自己的那个礼物。”
　　我最喜欢勇敢的董絮湾送给董絮湾的那份勇敢。
　　有时候，太复杂的话总是太复杂，太简单的话总是太简单。
　　但是“我喜欢你”似乎刚刚好。
　　所以，我喜欢你。
　　我的爱情，永远由我来主动。

　　“我喜欢你，陈江也。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