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9、神秘礼物（二）

　　2013年9月6日。
　　今天陈江也下班要稍晚些，工作上的事一直将他拖到七点多。
　　走进车库时，车库里的车已经寥寥无几。陈江也的身影在三叉星车标的银色反光中一闪而过，他拉开车门，像往常一样坐进去。
　　不等他将车子发动，脖子上就突然被贴上一片薄薄的刀片。陈江也反应还算快，他迅速看向后视镜。
　　后车坐着两个外国男人，金发碧眼的那人正是手持刀具靠近自己的这个，还有一人则是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虽没法完全看清他的面容，却可以从帽子周围散出的浅棕发色认出。
　　车库里都是监控，陈江也并不是非常恐惧，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并且他的英语不是很好，只能等对方先行动。
　　“开车，根据我说的走。”没多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开口。他的中文不像是外国人，但离普通话还差得远，陈江也判断他或许是混血儿。刀还抵在脖子上，他只能轻微地点头，将车开出车库。
　　三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地。下车后，金发碧眼的男人将陈江也的双手捆绑在后面，用黑色的布条挡住他的视线，拽着他走上了空楼。
　　大概走了五六层，几人停下来。
　　陈江也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应该都是男声。他不记得自己来到深圳后还惹到过什么人，没有女声的话应该也不是吴润。他千思百想，决定一会儿看清对方后再随机应变。
　　谁知对方根本就没有他这个机会。

　　“呃！”陈江也的腹部被一根棍子猛击了一下，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使他心神不安，左边胳膊也被地上的碎石子磨破，陈江也皱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们是谁？”他忍着小腹的疼痛，语气没有任何妥协。
　　虽然眼前蒙着布条，但还是能透出丝丝光线，他看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朝自己走来，慢慢遮挡住了最后的些许光亮。
　　“你只要知道你欺负错人了就行。”高大的男人抓起陈江也的头发，一把抬起他的头，像是在仔细地观察陈江也的长相。陈江也在心里吐槽男人的非主流，他保持冷静的态度反问：“我欺负谁了？”
　　一听这话，高大的男人一瞬间被惹怒，他一拳打在陈江也的脸上，完全没有克制力量的意思。
　　陈江也的嘴角立刻流下了血水，他不停地咳嗽，废弃的水泥灰侵入他的口腔。他还来不及吐出嘴中的污垢，男人的下一脚就毫无防备地袭来。
　　“呃！”这一脚踢在陈江也的眼睛上，他整个人都向后滑动了许多。眼前一片斑点闪烁，他晃晃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高大的男人按了按自己的手指关节，貌似不打算放过陈江也。他单手揪着陈江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拖到其他人面前，恶狠狠道：“当少爷日子过够了，也应该回味一下之前的生活了吧？”
　　男人的这句话像是一个闸门，说完的瞬间，所有人的神经流都变得异常兴奋。他们摩拳擦掌，纷纷对陈江也拳打脚踢起来。说得好听点这是在伸张正义，说得难听点这完全就是在滥用私刑，并且残忍至极。

　　期间，陈江也试图扯断手上的绳子反抗，可周围的人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拼了命地要将面前的猎物撕碎，他毫无还手之力。
　　身体，手臂，双腿，无一处没有他们掠夺过的痕迹。
　　身上原本的伤疤甚至已经逐渐看不清楚，陈江也感受着全身巨大的疼痛，无力感穿梭在那双被捆得死死的手中，将他全部的力气都磨灭殆尽。
　　在这场狩猎的最后，一行人将陈江也抬了起来，强行迫使他坐到一个石柱下。高大的男人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捏着他的手腕，毫不费力地举起他的一只胳膊晃了晃。
　　此时的陈江也意识已经很模糊，他只能感受到风吹在手上带来的凉意，和男人模糊不清的声音：“*和***打*招*，**hi……”

　　“嘟嘟——”
　　男人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嫌弃地松开陈江也的手腕，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起了电话。
　　“喂，我这刚弄完。”
　　“录了录了，你放心吧。”
　　“我知道，她20号过生日嘛。”
　　“诶，你放心好了，我保证让你在那天看到钢琴！”
　　“嗯，挂了。”
　　陈江也在一片混沌中什么都听不清，可唯独那句“她20号过生日”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他记得董絮湾也是20号的生日。
　　“董絮湾……董絮湾……”陈江也肿胀的嘴巴张开不了太多，他用气声小声重复着董絮湾的名字，或许是怕自己脑子被打坏，忘记她的生日。
　　隋北就在陈江也身边蹲着，自然是能听到他那无力的呢喃。他以为是陈江也终于承认自己的错行，欣慰地用手机拍着他的脸说道：“亏你还有良心，还知道伤害到董絮湾了。”
　　说完，他不忘警告陈江也一番：“虽然你知道错了，但我还要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做伤害董絮湾的事情。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除了阿姨去世，我从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都是因为你。”“并且你也看到了，她的朋友都是不好惹的，不是只有你有什么□□前女友。”

　　听完，陈江也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根本没听到隋北的声音。
　　他的眼睛被布条挡住，隋北不知道他眼中是悔还是恨，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不过无所谓了，他想，管他呢，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此打住吧。
　　隋北站起来，指挥其他兄弟们离开。就在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陈江也交流时，身后却突然冒出来陈江也断断续续的一句：“她…喜欢什么……”
　　这小子，现在倒是挺有男人样。
　　隋北看着满身是伤的陈江也，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拿起地上最后一根棍子，离他越来越远，边走边喊：“反、正、不、喜、欢、你！”

　　董絮湾不知道为什么陈江也会出现在视频里，而且还是作为……礼物。手机忽然之间变得沉重起来，她有些拿不稳，险些脱手。
　　见董絮湾迟迟不肯点击开始，隋北自告奋勇，蹲到董絮湾身边，手指一戳，替她播放了自己的史诗级巨作。
　　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变换着各种殴打的动作，董絮湾根本看不到陈江也的脸，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件白衬衫被各种形状不一的鞋印覆盖，灰色混着红色模糊在他的皮肤上，他紧咬牙齿暴露在脖子上的青筋变成董絮湾唯一敢看的地方。
　　视频最后，隋北握住陈江也的手腕，挥动着向董絮湾打招呼：“来和你姐姐打个招呼，你说hi……”
　　……
　　“她…喜欢什么…东西……”
　　“反、正、不、喜、欢、你！”“喂，你怎么还在录？行了可以了，别录了，结束吧。”
　　视频结束，董絮湾却还在盯着屏幕看。
　　她不知自己此时应该如何选择，是先询问大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直接回家问陈江也？一片迷茫中，董絮湾颤抖着嘴巴，看向面前的朋友们。她的表情在强颜欢笑与疑惑不解之间反复徘徊：“这是……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很快，董絮湾想到李清赫，只有李清赫知道陈江也的存在。
　　她看向李清赫，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原因。可李清赫的表情和其他人并无二致，他似乎也在等待自己惊喜又意外的样子。
　　“怎么样！有没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梅林环着梁玉衣的胳膊，双眼放光地看着董絮湾。隋北拍拍她的腿，语重心长道：“班长，遇到不开心要和我们说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要不是李清赫和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你爸给你搞了个莫名其妙的弟弟回来。”梅林紧随其后，坐到董絮湾身旁，搂过她的肩膀。
　　如果把陈江也换成吴润，董絮湾还能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可是陈江也的话……她不明白。
　　“其实我和陈江也的关系没有这么差啦，只是一开始摩擦比较多，现在的话……”董絮湾还没说完，梁玉衣就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他都找人把你丢到荒郊野岭了，你还替他说话！”
　　董絮湾诧异：“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不对，这些都不是他做的啊。”
　　当时的事情过于复杂，又是牵扯到吴润，又是牵扯到两人之间的情愫，她不知从何说起。
　　看她还在苦口婆心为陈江也辩解，梅林立刻坐不住了：“你不要怕我们担心什么，我们都知道了。那天晚上你喝醉睡着后，警察给你打电话，是我们帮你接的。”
　　“什么？！”
　　“有个女人，自称是陈江也的前任，她说这一切事情都是陈江也让她去做的。”李清赫许久没开口，他觉得董絮湾的反应很不对劲。
　　“将你带到荒山中，在你家楼下肆意造谣辱骂，她说都是陈江也命令她的，我们都听到了。”他的语气比其他人都要平静，董絮湾甚至感觉他比其他人更加笃定陈江也就应该受此折磨。
　　耳边回荡着其他人附和的声音，董絮湾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清赫的双眼，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中，到底隐藏着多少阴云密布的考量。
　　董絮湾看向屏幕上被定格在那里的陈江也，不由得想起一周前的早上，自己在沙发上看到的那个他。
　　他留的纸条上写着不要报警，难道他挨打的时候就知道那是自己的朋友吗？那他怎么没过来质问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没质问自己为什么对朋友扭曲事实？怎么在此之后还能对自己那么好？
　　不要这样，陈江也。
　　你这样做，是诚心要破坏我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吗……

　　董絮湾真心认为这次大家聚在一起是她在失去萧悦荷之后过得最幸福的生日，她很珍惜这份青春留给自己的珍贵礼物。

　　但她也绝对不能让陈江也无辜受到伤害。

　　关上手机，董絮湾严肃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不是的，各位，你们误会了。”

　　“这些都不是陈江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