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6、喂喂喂？ 要姐姐喂（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的结束，也是姐姐来接我的…忘记第几天了。下午活动数学课徐昕怡主动找我一起组了小组，和她一起学数学还挺开心的，希望下个周也能和她一起。 2013.9.6

　　“年年，过来洗手吃饭了。”
　　“来了！”年年写完日记的最后一个字后放下笔，她合上日记本，兴奋地跑去卫生间。一个周的学习终于结束，下午班里的徐昕怡还主动找自己组小组，年年心情很是不错，她边洗手边开始计划周末去哪里玩。
　　冲掉手上的最后一点泡沫，年年自觉地坐到餐桌前，等着开饭。
　　“湾湾，你给阿也打个电话吧，他没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啊。”胡昱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坐到年年旁边。她边和董絮湾说，边在她面前放下一碗汤。
　　董絮湾点着头，拿出手机。
　　陈江也没有马上接听，董絮湾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再打一次。忽然，屏幕变亮了一些，陈江也的名字出现在眼前。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吃饭了。”董絮湾晃动着碗里的勺子，和年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
　　年年调皮，又正在周末的兴头上，董絮湾越是不让她说话，她就越想和哥哥说上几句。
　　她大喊：“哥哥！”
　　看她兴致高，董絮湾索性就把电话交给年年。年年的手小，手机在她手里拿得很不稳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听着对方的回复，表情认真，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董絮湾。差不多听陈江也讲完话，年年把手机还给董絮湾：“哥哥说加班，不回来吃了。”
　　董絮湾接过手机，随口道：“那不打扰你了。”她说完也没听陈江也的回复，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第二天早上，董絮湾睡到自然醒。
　　看了眼时间还早，她下楼，准备寻觅一些吃的先填填肚子。
　　沙发上，陈江也的背影一下子闯入董絮湾的视线。
　　他头靠在肩膀上，腿也被面前的桌子挡住，远看整个人都缩在一起，姿势看起来极其别扭。董絮湾看着都不舒服，她猜陈江也肯定是睡着了。
　　大概是走到离他还有三米远的地方，董絮湾看到了他左臂上的绷带，并且桌子上还平放着一张A4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摔伤，不需要报警
　　董絮湾顺着往他的手臂向上看，发现陈江也不仅是手臂受了伤，就连脸上也挂了彩。他的嘴角有大片的紫色淤血，紫色中央的伤口位置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不等董絮湾更近一步，陈江也睁开了眼。
　　他看向董絮湾的时候，董絮湾被他肿胀的右眼吸引，那眼睛像两块巨石之间残留的缝隙，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你……没事吧？”董絮湾坐到陈江也身旁，她破格将手覆在他的唇边，担忧从指尖倾泻出来，效果比麻药更加强烈。
　　陈江也没阻拦她。
　　他或许没有醒，只是感应到了她的出现。闭上眼，陈江也享受着董絮湾的摸索，冰凉的触感缓解了身上的疼痛和疲惫，他想伴着这份宁静继续睡下去。
　　见他不说话，董絮湾多问了几嘴：“发生什么事了？吴润从警局出来了？”
　　陈江也摇摇头。
　　他的头越来越沉，本来就倾斜着的脑袋像是被董絮湾一把勾住，咚一声倒在她肩膀的凹陷处。
　　董絮湾不打算推开他，她非常在意陈江也的伤是从何而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陈江也看起来没有力气多说话，董絮湾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很。
　　“回房睡吧，你发烧了。”她轻声，试图抱起身旁这个比自己重好几倍的男人。
　　触碰到陈江也的右臂时，董絮湾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抽搐。他满身是伤，只凭借自己的力量似乎难以行动。
　　董絮湾松开他，决定先去拿发烧药。
　　“你去哪……”陈江也感受出董絮湾的离开，他大喘着气，说句话都难。董絮湾来不及和他多说，先去拿了药，泡好后匆匆赶回他身边。
　　“吃药。”她将杯子放到他嘴边，拍他的脸让他清醒。陈江也又寻寻觅觅，找到董絮湾肩头靠上，完全变成了小孩子：“不吃。”
　　董絮湾有些生气：“不吃你就别靠着我了。”她内心断定陈江也会喝药，于是又将杯子向陈江也嘴边靠近了几分：“张嘴。”
　　果然，陈江也听后，用牙齿咬着玻璃杯沿，磨磨蹭蹭分了好几口才喝完。
　　董絮湾给他擦去嘴角余留的水珠，她盯着这张五颜六色的脸看了一会儿，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回沙发上。
　　随后，她回到楼上叫醒了还在熟睡的胡昱和董哲书。

　　胡昱吓坏了，她跪在沙发旁边，一直在喊陈江也的名字，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江也偶尔会回应她几句，但都是些呜呜啊啊的语气词，听不清具体的话。
　　董哲书站在一旁比她冷静不少，他判断陈江也应该去过医院，建议大家先不要吵醒他，让他睡到自然醒恢复体力。
　　至于报警与否，还得等他醒来后下定论。

　　众人一起扶着陈江也回到房间。
　　给他换衣服时，董絮湾才发现他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胡昱从一进门就开始哭，她坚持陪在陈江也身边，到他醒过来。
　　董絮湾和董哲书没有阻拦，两人相继走出房间。
　　回房后，董絮湾的心还系在陈江也身上。
　　警察局那边没有给自己电话，吴润应该待在警局才对。下手如此狠毒，到底是谁干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样等到晚上，董絮湾终于听到胡昱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出来。她声音颤抖，似乎在问陈江也什么问题。
　　董絮湾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一直等到董哲书发现走进房间，她才急匆匆跟在后面进入。

　　陈江也背靠在床头，正在认真听胡昱说话。看到董絮湾，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措。
　　董絮湾站在最后面，听着胡昱苦口婆心说道：“阿仔，阿妈冇报警，你讲真，系边个嚟揾你麻烦？系唔系你老豆惹到啲讨债嘅？”（儿子，妈妈没报警，你说实话，是谁来找你麻烦了？是不是你爸惹得那些讨债的？）
　　“冇可能。”（不可能。）董哲书开口否认得比陈江也还快，“啲钱我早就畀佢哋，唔可能系讨债嘅。”（那些钱我早就给他们了，不可能是讨债的。）
　　陈江也点头，附和道：“真系冇事，我喺十阶梯上跌落嚟，可唔可以唔受咗伤呀？”（真的没事，我从十几阶楼梯上摔下来，能不受伤吗？）
　　“嗰只眼呢！眼点都肿喇！”（那眼睛呢！眼睛怎么也肿了！）
　　“眼系啱撞喺噉食上，冇盲都算好好喇。”（眼睛是刚好撞在地吸上，没瞎都算很好了。）陈江也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不过听起来比早上有劲不少，董絮湾暗暗松一口气。
　　胡昱有些被两人的话说动，擦干眼泪嗔责道：“咁唔小心，今朝吓死阿妈你知唔知！”（怎么这么不小心，今早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她指着门口的董絮湾继续说：“好彩你姐发现你，及时嚟通知我哋，如果唔系，你断气我哋先发现可点算！”（幸好你姐发现你，及时来通知我们，要不然你断了气我们才发现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差点又要哭起来。
　　董哲书将胡昱拉过来抱在怀里，少见地展现出柔情的一面：“好啦好啦，噉咪冇事呀，唔好盲想喇，你呢一日都冇食乜嘢，又落去让萍姨畀你煲个汤补。”（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别瞎想了，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一会下去让萍姨给你煲个汤补一补。）
　　胡昱头埋在董哲书胸前，抓着他的衣服啜泣着，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

　　借着两人煽情的功夫，董絮湾偷偷朝陈江也那边瞄了一眼，没想到正和他的目光撞上。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变得格外快，如流沙飞舞在大漠之中，不知自己将会落在何处。
　　董哲书哄好胡昱，牵起她要下楼去吃些东西。他指着床头桌子上的药包和杯子，交给董絮湾一个任务：“董絮湾，你监督弟弟吃好药，照顾好弟弟，我和阿姨先下去。”
　　说完，他关上了门。
　　房间中只剩下自己和陈江也，董絮湾遵循任务优先原则，先从这场暗沙风暴中逃出来。她来到桌前，熟练地泡好药，递给陈江也。陈江也轻晃了一下左臂的绷带，坦言：“手受伤了，没法拿。”
　　董絮湾食指敲着杯子，在叮叮声中指了指他的右手：“你右手又没受伤。”她放下杯子，为难他似的：“自己喝。”
　　陈江也身子不动，嘴巴动：“我右手也受伤了，只不过没缠绷带而已。”他用那只能睁开的眼睛观察董絮湾的表情。
　　捕捉到董絮湾的神情有所松动，他趁热打铁：“我觉得只能麻烦董小姐你喂我了。”
　　董絮湾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满脸无奈：“我喂你不合适吧？”其实这里只有陈江也和自己，就算稍微越界一些也不会有太多影响，她的内心有些难以定夺。
　　这段时间以来，陈江也和董絮湾一样也有许多顾虑。
　　吴润疯狂的行为还有董哲书的压力迫使他与她保持距离。他总以为自己可以伪装得很好，或许装着装着就会变成真的不在意。
　　可是不行，完全不行。
　　他总是忍不住靠近董絮湾，也受不了董絮湾对自己冷言冷语，在门口站着的那二十秒彻底粉碎了他的想法。
　　如果永远也不能和董絮湾更进一步，永远也没有希望，那就和她保持之前那种互相调侃、相互拌嘴的样子。
　　至少那样，她愿意和自己多说几个字。
　　他想在今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补偿自己对她的伤害。
　　当然，是以弟弟的身份。

　　为了能修复和董絮湾的关系，他铤而走险，尝试找回两人刚相识时候的相处模式：“不合适你今早还那么做？”
　　董絮湾听着这熟悉的语气，咬着牙拒绝道：“……我今早是看你太可怜了，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才喂你的。”她拿起杯子，举到他面前，重申：“你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杯子这么轻，自己喝。”

　　她很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可以在任何侥幸里尝到甜头，不然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好吧。”陈江也抖着手握住杯子，喉咙滚动，喝了好大一口。过程中，董絮湾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陈江也把空杯子递给董絮湾，舔了舔嘴，皱着眉咽下口中的药，说：“就是我说的那样，加班有点晚，眼花一不小心摔下楼了。”轻咳了几声，他补充道：“不用担心，我联系我秘书，昨晚去过医院了。喏，都包扎好了。”
　　本来陈江也的一只眼睛就肿得没法看，刚刚喝药时那一皱眉，更是直接挤得连条缝都没有了。董絮湾看着他用如此滑稽的脸在讲述这么一本正经的事情，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你的眼……”董絮湾指着自己的眼睛，画了个圈，抿住嘴说：“要不要上点药？”
　　见她笑了，他不顾嘴角的伤口也跟着她笑起来：“好啊，不过这个真的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