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3、蒙太奇 久违的聚会

　　房间里，董絮湾坐在桌子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准备。她将脸侧过去，完全贴在桌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她冷静了不少。
　　手机传来提示音，是李清赫的消息。
　　吴润闹得这么大，李清赫颇为担心董絮湾的情况。看着李清赫的慰问，董絮湾单手点击着屏幕，回了句：我没事。
　　李清赫：前天梅林他们从美国回来了，今晚聚聚？
　　董絮湾本不想去，但也确实有两三年没见到老朋友了，反正现在在家里待着看到陈江也也会尴尬，不如出去放松一下。
　　她删掉拒绝的话，答应下来：好啊，几点？

　　晚上六点多，董絮湾化了个小烟熏妆，穿上了许久都没穿过的短裙。她在镜子前照了好久，此时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那个无忧无虑，随时都可以和朋友出去疯玩的时候。
　　她走下楼，一头卷发披散在左肩，裙子将她流畅的身材曲线勾勒得刚好，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年年站在楼梯口不知在干什么，董絮湾看到她，笑着蹲下捏了捏她的脸。
　　“姐姐你要去哪里啊，这个好漂亮。”年年有感而发，眼睛一直看董絮湾，她指着董絮湾脸上的一处闪片，非常喜欢这个亮晶晶的东西。
　　董絮湾将年年抱在怀里，软软的身子让她爱不释手：“谢谢妹妹哦，姐姐今晚去找朋友玩。”
　　年年眼睛向上看，随后点点头冲她挥手：“姐姐拜拜。”
　　董絮湾摸摸她的头，离开了客厅。为了遮住小腿上的淤青，她只能迫不得已找出一双不那么厚的长筒靴穿上。
　　董絮湾离开后，陈江也从几阶台阶上走下来，他注视着董絮湾穿上鞋子离开。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下来？姐姐今天特别漂亮，眼睛上都是星星。”年年问走下来的陈江也，满脸困惑。
　　陈江也拉过年年的手，糊弄地说：“哥哥走得慢，我下来的时候姐姐都走了。”
　　年年没戳穿她哥，撅着嘴说：“哦。”她觉得陈江也一定不知道，每次他撒谎的时候，大拇指就会在某个地方来回乱搓，自己的手背现在真的好痒啊！

　　*

　　“hey！神雕侠侣！！这里！”

　　董絮湾还没走进店里，就听到坐在房间里的梅林喊她和李清赫。董絮湾忍住脚上的疼，迫不及待小跑过去，和梅林相拥。梁玉衣和黎军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哎哎和我们也抱抱呗。”梁玉衣扯开两人，主动张开怀抱。
　　“玉衣！”董絮湾投进梁玉衣的怀里，两人扭来扭去，好一阵子才放开。
　　“隋北这小子还没来？”李清赫环顾四周，没找到隋北的身影。黎军泰解释：“这死小子不懂深圳交通，出发太晚了，堵着呢。”
　　梅林招呼大家：“先不用管他，咱们坐。”众人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董絮湾和李清赫一来，气氛瞬间变得火热了不少。
　　“你们没来之前，我们点了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梁玉衣把菜单推到董絮湾和李清赫面前。两人挑挑选选，又加了几道菜。
　　三年没见面，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话。根本等不到上菜，房间里就已经吵得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了。
　　梅林和梁玉衣拉着董絮湾聊起在美国上班的糗事，吐槽着警察全是膀大腰圆，虚有其表，自己的包被偷了都要找好几个周。黎军泰和李清赫那边则是军事栏目转财经频道，又是打仗又是公司运营，话题比女生那边要沉重不少。

　　“hello！来迟了来迟了！”
　　隋北面还没露，声音倒是先蹿进来。他一身金色伦敦男孩套装出场，唬得门外的服务员都不敢进门来。“哎，给我给我，我拿进去就行。”他优雅地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盘子，冲人家单眼wink了一下，晃着脑袋进了门。
　　“班长！”隋北放下盘子，直冲着董絮湾就去了。“抱一个抱一个，当年要是没有班长，我都毕不了业。”董絮湾笑着站起来，抱了抱这位土豪金吊车尾。
　　“哎哎哎，光抱班长啊，我们不抱抱啊？”梅林拿起一根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桌沿说。隋北白了她一眼，坐到李清赫身旁说道：“就是你，答辩前一天带我去酒吧玩，喝多了害得我差点没赶上！”
　　“是酒的原因吗？还是……”梁玉衣帮梅林怼回去。隋北给了她一眼：“咳咳咳，别说了啊，外面还有小孩！”
　　众人大笑着，都纷纷拿起酒杯。梁玉衣起了个头：“这里都是自己人，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干杯！！！”
　　难得五湖四海的大家相聚在一起，董絮湾今晚的酒杯就没空过。她的酒量一般，可被大家起哄喝酒时却异常配合，因为她知道酒精能让自己暂时忘记许多事情。
　　如果能暂时忘记陈江也，她愿意一直喝下去，喝到烂醉如泥，醉到不省人事也没关系。
　　李清赫是第一个发现她喝多的人，他将手放到她肩膀上，提醒她说道：“董絮湾，别喝了，一会儿回不去家门了。”
　　董絮湾嘴里还含着酒，她抱着酒瓶，闭着眼拍开李清赫的手，嘴里含糊不清道：“嗯……没……”
　　众人只当她是出来聚餐，高兴才喝多了，纷纷劝李清赫别多管闲事。直到董絮湾的啜泣声在空酒瓶中被放大，嗡嗡地传出来，大家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喂班长，这么想我们，都高兴哭了？”隋北拨开董絮湾的头发，笑嘻嘻地把她手中的酒瓶抽出来放到一边。
　　董絮湾的哭声越来越大，梅林觉得不对劲，指使李清赫走开，自己坐到董絮湾身边。她将董絮湾搂过来，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一改往日的说话作风，小声问：“怎么了董絮湾？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不开心了？”
　　董絮湾头靠在梅林肩膀上，熟悉的感觉让她情绪彻底爆发，她的哭声阴云转暴雨，雷雨电一齐落下。
　　梁玉衣见状，坐到董絮湾另一边，拉着她的手，着急地问：“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嗯？你说，看我不削他！”
　　董哲书，陈江也，吴润……好多人的名字在董絮湾脑海中浮现。
　　他们像云，轻飘飘的，根本抓不住。轻薄的云，厚重的云，但就算是满天的云朵，也总会有面积最大、形状最奇的那一个。
　　只有那个，才是董絮湾真正在意的。
　　“陈江也……”迷糊中，董絮湾口齿不清地喊着陈江也的名字。
　　“谁？”梁玉衣皱眉，努力分辨着董絮湾所说的。董絮湾也是听话，让她再说一遍，她就真的一直在重复：“陈江也……陈江也……”念着念着，她陷入了梦中，渐渐没有了声音。
　　在场只有李清赫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替董絮湾说出了那个大家都好奇的名字：“陈江也，她在说陈江也。”
　　剩下的四人齐声同问：“谁啊？”
　　李清赫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擦干嘴边的残余：“她的新弟弟。”
　　“新弟弟？？？”
　　隋北响指一打，猜：“我知道，新弟弟，小奶狗，男朋友？”
　　李清赫拿起盘中的一块虾壳扔向隋北：“是他爸给她找的后妈，的，那种弟弟。”
　　“后妈？？？”
　　“你们能不能别老重复我说的话？”李清赫差点拿起酒瓶打他们。梅林看着怀里安静睡觉的董絮湾，摸摸她的脸，满是担忧。
　　梁玉衣最先问李清赫：“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不等李清赫说，梁玉衣又摇摇头：“不是，你先说说，那个弟弟是不是对董絮湾不好了？”
　　李清赫顿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在他的描述里，陈江也一上来，就抢走了董絮湾非常珍惜的客户，甚至董哲书为了陈江也，手段强硬地逼迫董絮湾来到自己的公司，就为了将公司交接给他。
　　“不知道陈江也和董叔叔说了什么，你们知道的，董叔叔一直都想要个儿子。”他这么说。
　　最可怕的是，陈江也的感情关系也非常混乱，就在今早，他的前女友还来董絮湾家门口闹事，说董絮湾是肥婆，是情妇，说他俩有一腿，邻居们都能听得到。
　　“估计这件事董叔叔会怪罪董絮湾吧，他那么爱面子。”李清赫说完，原本性格大大咧咧的一群人，此刻都沉默了下来，就连隋北都罕见地没发表任何意见。
　　董絮湾枕在梅林肩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的呼吸声有规律地为停住的时间带来一些真实感。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个活力四射的董絮湾，是如何一人承受着这么多委屈度过那些时光的。

　　“嗡——”董絮湾的手机震动起来。

　　梁玉衣看着屏幕上110三个数，终于皱着眉开口：“我没看错吧？110？”她将手机环绕四周给大家都看了一眼。
　　“你快接吧，一会儿挂了！”隋北催促她说道。
　　梁玉衣忐忑地接起：“喂？”
　　“那个，我是董絮湾的朋友，她……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啊？去警局，现在吗？”其他人听不到，也不想干着急，都使劲拍着梁玉衣的大腿，让她开免提。
　　电话对面的声音瞬间响彻在房间里：“是的，需要她来补笔录。”
　　隋北捂住嘴，压着声音问李清赫：“什么笔录？”
　　李清赫摇头表示这个自己也不清楚。
　　可就算现在把董絮湾叫起来，她也不一定神志清醒，更别说做笔录了。众人犯愁时，电话那头突兀地响起一声尖锐的爆鸣：“董絮湾！你想再被我踹你就来！”
　　“喂！按住她！”另一个警察的吼声让众人都离电话远了几分。可是那尖锐的声音并没有结束：“警察叔叔你相信我！就是陈江也让我去的！他让我把董絮湾绑到荒郊野外喂狗的！他想分她家的家产！他那个穷光蛋，就是见钱眼开！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混乱中，那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被人拖走了。
　　从那句“你想被我踹你就来”开始，梁玉衣的手就一直在颤抖。本就压抑的氛围被这通电话搅得更加混乱。
　　“等董女士醒了麻烦你告知她，让她来一趟，谢谢配合。”
　　电话被挂断，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复，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了……

　　“董絮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