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1、造化弄人

　　没想到两人的和好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董絮湾喝了一口手中的水，润润嗓子说：“觉得对不起以后就不要对我爱答不理了。”
　　说完，她观察陈江也的表情。
　　他竟然……面无表情！！
　　好吧，看来这些花花手段是没办法走进他心里的。他今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自己又是年长的姐姐，耍脾气的剧情该到此为止了。
　　董絮湾正襟危坐，扭上矿泉水瓶盖，下定决心再次主动提起之前的事：“关于李清赫的事情，我承认那晚我确实更加担心他。”
　　不给陈江也一丝反问的机会，她双手快速挥舞在胸前，努力用最清晰的表达解释：“但只是因为他平时不会这个样子，那晚他非常非常反常，我怕他万一有生命危险，对他对你都不利……”
　　“我知道。”陈江也和董絮湾对视，语气里确实听不出任何埋怨。
　　“真的对不起，你能拿下澜海我真的为你开心。”董絮湾算是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她再次向陈江也道歉。
　　陈江也要被董絮湾的样子酸掉牙，他皱着眉，眯起眼说：“受不了你了，把我恶心到了算工伤吗？”随后，他关掉双闪，启动车子往警局的方向开去。
　　彻底确认陈江也不生气后，董絮湾也渐渐恢复从前的语言模式，嘟着嘴说：“勉强算吧，我给你报销这趟出差的油钱当作补偿好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陈江也说完，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些从容。
　　剩下的路程，董絮湾睡着了。她头抵在车窗上，跟随车子的转弯晃来晃去，不过这些摇晃并没有惊醒她。后来陈江也怕董絮湾磕到头，在一处红灯时将她的脑袋掰回自己这边。

　　“董絮湾，醒醒，到警局了。”
　　董絮湾半睁开眼，迷茫地向窗外看去。这会儿功夫陈江也已经走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他伸出手，试探性地问：“能走路吗？”
　　董絮湾想过和陈江也手拉手会不会有些太过于亲密，可是自己的脚伤确实痛得没办法独自行走。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点点头说道：“谢咯。”
　　陈江也一手环住董絮湾的腰，一手撑住她的手。
　　现在两人的距离远没有刚才抱在一起来得近，但是却又比刚才更加让人心动。
　　因为此时，他们彼此之间都不再有任何秘密。
　　董絮湾和警察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并且表示车库中都有监控。至于吴润的部分，董絮湾没看清她的脸，就由陈江也来补充：“……她是那种棕色的短发，身高比她矮一些，163左右吧。”他竖着手指了指董絮湾。
　　“是的是的，短棕色头发，还有粉色的指甲，她涂着粉色的指甲。”董絮湾回忆着自己视角下的吴润，“哦！她手上还带着一块表，我没看清牌子。鞋子……鞋子是一双白色的匡威。”
　　两人接力棒似的差不多描述了一个多小时才觉得没有任何遗漏。警察告知他们回去等结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十点左右，陈江也搀扶着董絮湾回了家。
　　走之前，他骗胡昱说自己和董絮湾都要公司聚餐，要晚回一些，所以两人回到家时，胡昱只是问了董絮湾一嘴：“湾湾，你的脚怎么回事呀？”
　　董絮湾没有说是脚上的伤，而是谎称自己下楼梯时扭到脚腕了，所以才需要人扶着。
　　听起来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胡昱也没有过多追问，她帮陈江也一起搀着董絮湾，三人一同上了楼。
　　回房后，董絮湾躺进浴缸里，把脚放在外面，感受着热水带来的放松。舒适的环境引起她的遐想，她回忆起吴润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都睡大街了，还在说。”
　　睡大街……
　　董絮湾捧起一团泡泡吹散。
　　可陈江也和董哲书说的明明是在公司睡了一晚……她猜想，或许是那晚他看到自己和李清赫抱在一起，一怒之下离开后才碰巧遇到了吴润。当时董哲书和他说的是……酒吧的徐经理！没错，之前李清赫也说，他们最初就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几小时前断开的线路终于在此刻连接起来，董絮湾在脑海中重构起那晚的事情。
　　吴润一定是想要和陈江也重归于好，所以跟着他离开了酒吧，结果发现他走到天桥的时候停下了，嘴里还在骂自己。她不知道陈江也喝醉的原因，一定就是这里让她误会了。
　　董絮湾滑动身子，躺得更平了一些，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在水外。
　　那也不能直接打人啊，不对，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啊……还有她之前骗陈江也的那些钱也一定要让她还回来才行……
　　董絮湾摸摸自己小腿的淤青，手指与皮肤的相触让她想起了今晚抱着陈江也时的感觉。
　　“他身形倒真是蛮好看的。”董絮湾细细品味起这几次与他的近距离接触。
　　宽肩阔胸，贴近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腹部的凸起。胳膊也特别有力，自己一百多斤的身体他也是毫不费劲就拎起来了。怪不得许珂还说他帅呢，认真端详一下其实也没第一次见他那么难看……好吧，其实第一次见也没觉得他很难看，就是他说话太难听了，导致自己对他有偏见而已。
　　今晚他的手好像还摸到屁股那里了……算了，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嘛，而且他竟然还带了药包来……哦对，在车上睡着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摸自己脸来着？没想到他这么会关心人。
　　泡的时间越久，董絮湾的回忆就越多。
　　“嘿嘿。”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想着想着就傻笑起来。
　　陈江也要不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又帅又会做饭，还这么会照顾人，真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
　　“……”
　　诶？
　　什么……
　　诶……
　　什么？！
　　什么！！！！
　　什！！！！么！！！！！
　　此想法在心中出现的瞬间，董絮湾立刻坐直身体，整个上半身蹭一下子全部离开水面。她疯狂摇着头，左右脸互拍：“董絮湾你在想什么！别想了别想了！你是不是疯了！！”
　　水蒸汽带走了身上的大部分热量，董絮湾也没心情继续泡下去了，她离开浴缸穿好衣服，回到床上反思自己。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真是太荒唐了，先不说胡昱如何想，光是董哲书那边估计就先把自己枪毙了。
　　“陈江也都怪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这几天和你太多接触，差点误导我！”董絮湾手放在头底下垫着，两只脚却忍不住在床尾来回摇摆。她看着天花板，眼前的大片空白像是变成了一块电影屏幕，今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又被她播放了一遍。
　　“你看。”播放到陈江也来找自己的片段，董絮湾指着天花板的某处，像是在法庭上打官司为自己辩论：“这里，一上来就抱着我，这哪是弟弟会干的事情啊？”
　　“还有这里，”她又指着另一处说：“没受伤就再抱一会儿？这也不应该是弟弟该说的话吧？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看？”
　　有没有把我……
　　当姐姐看……
　　董絮湾一个翻身坐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她目瞪口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看……”
　　怪不得他会主动来找自己求和，怪不得他非要问出自己更相信谁会成功，怪不得他会介意自己与李清赫抱在一起，怪不得他喝醉了也在说这件事，怪不得他会冒险来救自己……
　　怪不得……一切都怪不得……
　　意识到自己的种种猜测并不是完全立不住脚，董絮湾心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好笑。明明从第一天认识起，两人就都明牌表示看不惯对方，怎么现在却变成了两人都在暗地里想要靠近对方？
　　自己和陈江也……相互……暗恋？？？
　　她忍不住发出感叹：“天呐……造化弄人啊……”
　　可即便如此，董絮湾也知道自己也不能再靠近他更多了，现在就刚刚好。
　　她坐在床上，情绪由刚才的激动转变成了平静。陈江也是自己的弟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名义上，他是弟弟，是亲人。
　　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陈江也。
　　董絮湾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要隐藏对于喜欢的表达。在此之前，董絮湾只谈过一任男友，还是她主动追来的。对于这个，董絮湾从不害怕被拒绝，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一定会带给她想要的答案。
　　但是陈江也，她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地开口，甚至从今往后自己还要注意说话的分寸。
　　董絮湾叹气，重新躺到床上。
　　她多么想明天一觉醒来，陈江也就已经找到了女朋友。这样自己一些残留在心中的念想也能彻底被断掉……

　　公园里，陈江也坐在湖边，他正在看旁边伫立着的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楼上的灯光在不断变换，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变幻莫测。他给吴润打了几个电话，但是对方都没有接听。
　　怕她明天又来找董絮湾的麻烦，陈江也只能给她发短信：咱们早就过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还有，今天的事我报警了，你要跑就跑，不要再去找董絮湾。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
　　就算是这样，吴润的性格还是让他放心不下，他知道她不可能就这么听话地忽略董絮湾的存在。董絮湾与自己不在同一公司，万一哪天又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
　　陈江也长舒一口气，纠结中找到了李清赫的号码，不过他没有立刻打出去。
　　董絮湾今晚的解释他并没有很认真在听。
　　因为没必要。
　　前几天的他也认为自己对董絮湾这份无声的渴望会让自己太过于被牵着鼻子走，所以他主动疏远，试图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主体性。可是今晚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这么想完全错了，他根本不可能忽略掉有关董絮湾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看到消息的时候，什么李清赫什么抱在一起，他全都忘记了。
　　他深深地责备自己，那晚如果没有走进那间酒吧，没有遇到吴润，那董絮湾也不会被带到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当时一定很害怕。
　　只要她没事，我可以永远都不和她拌嘴吵架。
　　只要她没事，她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只要她没事，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祝福她和李清赫……
　　所以，早在他拿着手电筒见到董絮湾第一秒的时候，他就原谅了所有。无论是董絮湾那晚更在乎李清赫，还是董絮湾和他抱在一起都无所谓。
　　只要她现在平安，没有受伤，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