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20、没受伤就再抱一会儿吧～ （抱抱

　　浴室里水汽氤氲，水珠从镜子上滑下来，滴在陈江也散发着浓浓的茉莉香气的头发上。他抬起头，刚洗过的脸上布满水，潮湿加深了每个五官原本的质感。
　　深圳的天气越来越热，陈江也擦干身上的水，披着毛巾走出卫生间。
　　手机跳出的消息让他停下手上擦拭的动作，他点开消息，董絮湾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颤。

　　上次看到李清赫和董絮湾相拥后，陈江也备受打击，他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吧宣泄，却倒霉地遇见前女友吴润。
　　多年不见，陈江也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坐台下面的看客，而自己辗转多地，努力这么多年却还是要在台上莺歌燕舞。
　　吴润自然不能放弃这个翻身的机会，她凭借两人多年前的感情重新靠近陈江也。陈江也让她滚开，她也只当是情趣，全然不在意。
　　她记得那晚陈江也喝了很多，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一直在骂一个女人。她想借机和陈江也回家，却没想到他竟然走到一座天桥下停住了。不仅不动，还直接睡在一边。
　　陈江也那么大一个人，凭吴润怎么拽他他都不为所动。眼看今晚是不成了，吴润打开陈江也手机，看了一眼他有没有换号。随后，她把陈江也随手一推，起身离开。
　　在这之后的时间里，吴润便对陈江也发起了连环枪似的进攻。陈江也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视而不见，他拉黑，她就换号继续打。
　　时间久了，吴润慢慢感到吃力不讨好，于是她想办法找人跟踪陈江也，想要打探他的行程，好对症下药。
　　没想到这一调查，竟让她发现了更加具有威胁性的人。
　　陈江也时不时就会开车到一栋楼下，但他什么也不干，只是稍作停留便会开走。而整个楼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就是前一阵掀起不小讨论的悦信。吴润亲自上楼，在各个公司的卫生间辗转，没想到还真让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董絮湾。
　　听说董絮湾还没来悦信之前，他们还一起开车回家。什么关系一起回家？还为她买醉？不就是男女朋友吗！
　　一不作二不休，吴润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去找董絮湾，让她知难而退……

　　陈江也看到吴润两个字出现在董絮湾发来的短信中，脑子里唰一下变得迟钝。
　　董絮湾怎么可能会认识吴润？
　　除非是吴润自己去找她……
　　陈江也心慌起来，他立刻给董絮湾打过去。
　　吴润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自以为是，且理解能力非常差。就董絮湾那个脾气，万一和她说了什么过激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无人接听的客服女声每句话都刺在他心里，陈江也挂断董絮湾的电话，慌乱中找到吴润的号码。
　　坏消息是吴润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两人的失联几乎逼得陈江也要发狂。
　　他想要报警，可是如果把事情闹大，外界传开不知道会怎么描述这件事，怎么描述董絮湾。
　　但是万一董絮湾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纠结再三，他按下110三个数字。
　　“嘀嘀——”
　　吴润的来电更快一些，陈江也从来没这么希望能收到她的电话。他滑动手指，忍着心中所有的情绪听到她说：“阿也，想我啦？”
　　“董絮湾在哪？”他不再隐瞒情绪，冷言对她说。对方的推脱让陈江也的怒气更上一层楼，他一手紧握着手机，一手撑在桌子上，语气比刚才更加凶：“我再问你一遍，董絮湾在哪？”
　　“嘟——嘟——”
　　吴润挂断电话的那一秒，陈江也把手机重重摔在床上。他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接着一拳打在桌面上，一拳又一拳，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法完全发泄出此刻的愤怒。
　　桌子上还放着上次包扎用的创可贴，他逼迫自己振作起来，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刚刚就按好的110。

　　与此同时，一座不知名的山头上，董絮湾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有手机，联系不到任何人，只能尝试自救。环顾四周，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光线，她猜测自己应该已经不在市区里。
　　荒山野岭，只身一人，董絮湾怕被坏人或者什么危险的肉食动物发现，只好找一块石头坐下，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泪不知道何时填满了眼眶，董絮湾还化着妆，她不想变成熊猫眼，就用一根手指远远地碰了碰那滴快要溢出来的泪。
　　可是没用，越来越多的泪水在眼眶里积累，终于在一瞬间全部落下。
　　董絮湾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折断，她嘴巴不自觉抖动起来，她不敢放声大哭，只敢捂住嘴小声啜泣。
　　黑暗中的哭泣显得格外令人心碎，董絮湾报复性地揉着眼睛，随便什么眼影眼线晕在脸上，她都不再管了。
　　“嘎——”
　　一声不知名的鸟叫让董絮湾差点一个跟头翻到山下去，她用手背擦干泪，开始想办法下山。她想过走下去，可是走了两步却发现这里的道路非常不平，路上的石子硌得她根本走不稳。大约走了一百米，她放弃了这个办法。
　　接着，她又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开始观察附近的电线杆。非常倒霉，最近的电线杆也就是远处山脚下那里有一根，自己这个位置呼救不到任何人。
　　山顶的温度会比市内低一些，可是董絮湾似乎没感觉到凉快到哪里去，不间断的大口呼吸让她口干舌燥。
　　“陈江也！”
　　董絮湾报复性地喊他的名字，她发誓再也不要见到陈江也了，还有那个吴润，更是不要了！
　　她边骂着，又走了一会儿。
　　鞋子磨得脚生疼，董絮湾习惯性地脱下鞋子踢到一边，脚被尖锐的石头扎破也不在乎。她站在原地仰起头，朝天破口大骂：“陈江也！！！你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董絮湾话音刚落，一束强光就照到她身上！置身黑暗中太久的她立刻将手挡在眼前，避免被闪到。
　　“谁啊！”她大喊。
　　来者并没有说话，感受到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董絮湾想后退却被脚上的伤刺得动不了。她朝前来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挥动手，打算做最后的自救。
　　“别过来啊！！”董絮湾挥得用力，频率又很快，没多久手就麻了，于是她又改成捂住脸，只要不看，恐惧就不会被放大……
　　个屁啊！！！！好害怕好害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当她以为又会是一拳或者一脚来临的时候，触碰到她的却是那带着香味的肌肤。
　　不会是……陈江也？
　　董絮湾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大胆睁开眼，确认现实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受伤了吗？”
　　这个让董絮湾永远也不会认错的声音，如一支镇静剂，稳稳落在心田。她摇头，用力回抱住了陈江也。
　　没受伤就好……
　　董絮湾抱得用力，陈江也就更用力。
　　“没受伤就再抱会儿。”他说。
　　董絮湾是同意了，可是她脚上的伤口却早已连连叫苦。还是陈江也手中的手电不小心照到地上的血迹，这才发现她脚受伤了。他立刻松开董絮湾，看到她哭花的脸，笑着从兜里找出一张纸递给她。
　　董絮湾接过纸，发现纸的下面还躺着一部手机。
　　“是你的手机吧？”陈江也问，“来的路上在路边草丛里看到的。”
　　董絮湾点点头，拿过手机：“幸亏你看到它了。”她说完，陈江也蹲下，将她整个人背了起来。他的手放到身后，非常自然地托住了董絮湾的屁股。
　　“手电交给你了。”陈江也把手电交接给董絮湾。他一路疾走上来，浑身早就湿透了。董絮湾趴在他的后背上害怕滑下去，便用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
　　陈江也找到董絮湾散落到一边的鞋子捡起来，将鞋跟勾在腰间的牛仔裤上。
　　“路不好走，你累了我就下来。”周围实在是太黑，董絮湾看不到陈江也的脸，不知道他这样又背着自己又要小心脚下会不会吃力。
　　陈江也将董絮湾向上抬了抬，说话断断续续：“我开车来的……只不过上山路上……有一个路口被断裂的树干挡住了……车开不上来。”
　　董絮湾点点头，将陈江也抱得更紧了。
　　可能是下山过程中太过紧张，两人都反常地没有说话。一直到断裂的树干那里，陈江也才再次开口：“小心。”
　　董絮湾听从陈江也的指挥，顺利地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陈江也找出简易药包和一瓶水递给董絮湾。董絮湾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仔细，心中有感而发：“谢谢。”
　　陈江也启动车子，艰难地在碎石遍地的山路中掉头，随后“轰”一声冲下山。
　　路上的灯光渐渐多起来，董絮湾终于有了安心的感觉。她给自己消毒好伤口，贴好创可贴。
　　放药包时，她忍不住偷摸看了看陈江也。
　　“你要不要吃一片感冒药？”董絮湾捏着一片小药粒问。
　　“我吃过了。”陈江也说完，表情依旧很严肃，董絮湾对他笑笑，说：“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吴润用你的手机给我发了消息，我报警查了你的手机定位。但是我不想惊动你爸和我妈，所以协商了一下，没有让他们出警。”
　　“什么消息？”董絮湾舔舔嘴巴，刚想问陈江也吴润的事，却被陈江也提前预判：“你怎么认识吴润？”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如果可以，我才不想认识她呢！
　　“她把我堵在地下车库的电梯那里……”董絮湾没有说吴润踢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提到陈江也到自己公司楼下以及睡马路的事情，“她怀疑咱俩有不正当关系，意思是让我离你远点。”
　　陈江也一个急刹停下车。
　　董絮湾真的庆幸自己系着安全带，要不然高低是个骨裂。“喂！很危险啊，后面有车怎么办！”她看后视镜，抬手打开了双闪。幸好这个地方人烟稀少，除了他们没有车辆来往，危险性不是非常高。
　　比起这个，陈江也更关心吴润都和董絮湾说了什么。
　　“她怎么说咱俩的不正当关系？”陈江也那晚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让吴润走开后就没有再理会她，一杯接一杯的酒早就将他的记忆麻痹。
　　难道他说了什么出格的话？要不然吴润怎么会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董絮湾思考了一下，精挑细选了一些不会让两人尴尬的内容：“她说，之前听到你喝多了骂我，以为是我把你伤害了，所以误会咱们是一对。”
　　嗯，很正常地表达！
　　“毕竟她不知道李清赫的事情嘛，误会了也很正常。”董絮湾搓着手，小心地提起李清赫的名字。
　　陈江也听完，默不作声。
　　许久之后，他转过身子，目视前方，手放上方向盘，愧疚道：“对不起，董絮湾，是我没处理好这些事。”
　　说话时，他不看她。
　　并不是因为不敢，而是他怕董絮湾会一看出自己眼中的控制不住的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