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16、陈江也，早点回家 你更相信谁

　　晚餐时，董哲书破天荒地问起了陈江也工作上的事：“澜海那个项目有什么进展吗？”
　　澜海？
　　董絮湾停下筷子，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董哲书。
　　陈江也咽下一口饭，向董哲书报告：“已经约了赵总下周三见面。”
　　“咳咳咳！”董絮湾一口饭呛到，咳个不停。
　　“哎呀，慢点吃慢点吃。”胡昱快速抽了几张纸递给董絮湾。
　　董絮湾暂时没嘴说话，只能接过纸后点头向胡昱致谢。等到能开口说话了，她立刻问：“你们说的是澜海连锁酒店吗？”
　　陈江也点头，董哲书却是连理都没理董絮湾。
　　她的样子不对劲，陈江也像是猜到了些什么：“你不会也……”
　　“不是我。”董絮湾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停顿了几秒后说：“是李清赫。”她看向陈江也，想确认一下他还记不记得李清赫。
　　显然，陈江也是完全记得的。
　　他的脸色沉下来，没说什么。董絮湾表示理解，李清赫的业务能力在业界都小有名气，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遇到他可真是陈江也的劫难呐。
　　为表安慰，董絮湾拍拍陈江也的后背：“他确实是个难对付的对手，你尽力就好啦。”
　　陈江也还是不肯说话，而且神情好像比刚才更阴沉了。董絮湾缩着头，慢慢把手拿下来，低头吃饭。
　　之后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人再提到这个话题。

　　回到房间后，董絮湾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江也今晚沉默不语的样子。
　　“咚咚”
　　是敲门声，董絮湾小跑去开了门。
　　陈江也站在门口，完全把走廊上的光挡住。不等董絮湾开口，他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李清赫会拿下这一单？”
　　董絮湾懵懵地看着陈江也，但她也只是表面上懵住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海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他毕竟比你多干这行四五年，干不过他也很正常，我都不能保证我……”
　　话音未落，陈江也突然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快要进到董絮湾的房间里面。董絮湾防备性地伸手推开陈江也，皱着眉说：“你不要在这里较劲。”
　　陈江也没理会董絮湾这点蝇头小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完全环住董絮湾手腕的同时，甚至手指处还多出来半个指节。
　　“我们两个，你更相信谁？”
　　每说一个字，陈江也手上的力度便增加一分。董絮湾忍着这份逐渐增强的疼痛，咬着牙说：“至少目前来说，我觉得李清赫的胜算更大。”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抽干了，真空环境下，陈江也的心跳声非常突兀地响彻在两人周围。他艰难地松开董絮湾的手，看着她那双信心满满的眼睛，一步一步后退到房间外。
　　董絮湾揉着自己的手腕，冷言道：“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陈江也以为她会狠狠摔上门，可董絮湾只是像往常那样，用正常的力气关上了这扇新的门。
　　一时间，门里门外都没有了声音。
　　有一秒钟，董絮湾也觉得自己的话会有些打击陈江也的自信。可是就算自己现在不说，他终有一日也会自己感受到这份挫折感。
　　董絮湾躺到床上，慢慢回味这件事，最后竟然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没有接手这个项目，要不然这段时间以来和陈江也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久的和平关系，肯定又会被打破。
　　虽然现在貌似已经有点……
　　“关我屁事，我说的是事实。”董絮湾把头埋在被子里，哼哼地说。

　　第二天的早餐，董哲书和陈江也双双缺席。
　　董絮湾问起，胡昱只说是两人一起出门了，早餐就在外面解决。她猜两人应该是去公司忙澜海的事。想到陈江也居然能使唤得了董哲书早起去公司，董絮湾嘴里塞满叉烧包，不禁在心里感叹起来。
　　等她自己到公司的时候，李清赫办公室的门竟也罕见地打开了。
　　一个澜海酒店，竟然让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出马，董絮湾坐到自己的位置，在震惊中强制自己清空脑袋开始工作。

　　一天下来，董絮湾都没有见到李清赫的人，就连午饭的时候，他也是在办公室里随意地解决。
　　中午没有李清赫一起，董絮湾受到了另一位项目经理许珂的午餐邀请。
　　用餐时，董絮湾时不时能听到澜海的名字，她实在有些忍不住，问起了许珂关于澜海的事情。许珂似乎比董絮湾的情报更多一些，董絮湾一问，她马上止住咀嚼的嘴，一脸“我有猛料”的样子说：“你说澜海啊，那可是李总现在的宝贝项目啊！”
　　董絮湾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夸张地继续深入：“为什么啊，按理说李清赫什么大项目没见过，为什么一个连锁酒店让他这么在意？”
　　“啧，你不知道。”许珂眼睛一斜，来回瞟了几下，确认没人能听到之后，悄咪咪地凑过前来说：“李董说了，这单谈成，直接飞升！”
　　“……”董絮湾没想到在许珂眼里的大秘密，竟然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的，她失望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惆怅。
　　没得到董絮湾预期中的回馈，许珂有些不服气，紧接着又说：“而且今早刚得到的消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你的老东家，禾润公司也在盯着这块肉呢。”
　　董絮湾把筷子插进米饭里，瞬间来了劲头：“我知道，听说负责人就是那个刚来没多久的陈总嘛。”
　　“诶，别把筷子插米饭里。”许珂看着不得劲，非要把筷子拔出来才肯说下一句话：“你消息也很快嘛，确实是那个不知名的陈总。”
　　董絮湾闪亮亮的眼睛激起了许珂的斗志，她扫描着大脑里每一处有关澜海的情报，连成句子说给董絮湾听：“这个澜海来头不小呢，不知道他们老板中彩票了还是怎样，今年突然开始有钱搞各种投资和加盟，听说这次的咨询费有整整100万还不止，实打实的大肥肉！也不怪大家都来争了。”
　　董絮湾不理解：“可是澜海不是去年才开业吗？一年的时间财务就出问题了？”
　　许珂附和她说道：“有道理，难道里面有诈？”
　　“希望李总能顺利吧。”董絮湾话语停顿之余，许珂飞速喝了口汤，紧接着说：“这有什么不顺的？李总的战绩有多少，那个陈总，根本不用理他，我唯一知道和他有关的，还是你的客户。”
　　“大家都在说呢，下个月就要叫李总监了！”她说完歪着嘴笑，牙齿都露出了八颗。
　　董絮湾对付着笑了几声，没把她的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也端起汤来喝。
　　饭后，两人都各自回到了位置上。
　　董絮湾看了眼李清赫的办公室，门还是处于紧闭状态。看来自己好像和这个项目不会再有过多的接触，她收回目光，打开了电脑。

　　拜澜海所赐，陈江也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家吃饭。
　　董絮湾倒是感觉还好，加班早就是家常便饭，更别说手上还有这么重要的项目。
　　可是胡昱却是明显地熬不住，她总是担心陈江也会突然晕倒，或者是遇到更坏的事情。尽管董絮湾已经尽全力劝说胡昱，可她还是坚持今晚去公司看陈江也一眼。
　　没办法，董哲书一回家就在房间里装死，董絮湾只好自己带着胡昱和年年去公司。
　　“这边阿姨。”董絮湾给胡昱指引着，悄声带着两人来到陈江也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董絮湾的出现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小型的讨论，她弯腰趴在胡昱耳旁说：“阿姨，您先进去吧。”
　　胡昱攥紧衣角，哆嗦地冲董絮湾点头。年年最先忍不住，推开了门，跑了进去。
　　目送两人都进去，董絮湾找到了曾经一起工作的一位小姑娘，询问了公司里最近的情况。果然，小姑娘一开口就是澜海，内容和在悦信听到的差不多，董絮湾鼓励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给她加油。
　　随后，她也来到了陈江也办公室。

　　年年正在陈江也怀里趴着，胡昱坐在他的位置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休息之类的词语。
　　注意到董絮湾靠近，陈江也放下年年，抖抖手，把上移的手表向下挪了挪，完全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董絮湾倚在门框处，看着陈江也疲惫的脸，关心道：“澜海怎么样了？”
　　陈江也走近，胳膊举起靠在门上，拖着沙哑的嗓子说：“你来打探情报的？”
　　“别误会，纯粹是关心你。”董絮湾忍不住盯着陈江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
　　她看的同时，那双眼睛也一直在打量着她，两人像是相隔了一个世纪没有相见，每一寸皮肤都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
　　陈江也撑起一个笑，单手揉了一下眼睛。借着手的遮挡，他再次向董絮湾发问：“你觉得我能不能签下澜海？”
　　“能！”年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边说边冲陈江也跑来。陈江也睁开眼，接住了年年的拥抱。年年看向董絮湾，笃定地说：“姐姐也相信哥哥会成功！是不是姐姐？”
　　看着年年的脸，董絮湾摸摸她的头，对陈江也说：“嗯。”
　　陈江也与董絮湾对视，他要确认董絮湾所说的，是否属实。
　　……是真的，她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陈江也松开年年，对董絮湾说话的语气都变轻了：“你先带她们回去，明天赵总来，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董絮湾表示理解，冲年年招招手，领着她出了办公室的门。在最后，董絮湾还故作深情地回头喊了一声：“陈江也。”
　　他回头，听到她说：“记得早点回家。”
　　女人们走后，陈江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双手捂住脸，感受着黑暗带来的安静。
　　至于他在想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