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15、澜海连锁酒店 两人的晚餐

　　董絮湾的离开，无异于是惊动了整个禾润公司，甚至整栋楼。她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大门的。
　　临走前，董絮湾特意和思思聊了一下。
　　她看出来思思非常纠结，所以她给足了思思考虑的时间。交谈大概有二十分钟，思思最后选择了留在禾润。对此，董絮湾也没有多挽留，两人相互说了些祝福的话后便分别。
　　悦信那边，李清赫听从董絮湾的安排，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欢迎会，只是简单地向大家介绍了一下。事情是上午发生的，到了下午，所有人就已经全都进入了新的安排之中，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八卦工作以外的事情。
　　董絮湾的适应能力很强，在新公司和新秘书对接好工作后，马上就进入了状态。由于公司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董絮湾今晚回家稍晚了一些。

　　客厅的灯光明亮，可却没有人在。
　　董絮湾喊了一声：“萍姨，我回来了。”
　　“湾湾回来了，你先坐，我给你留了晚饭。”萍姨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从厨房中赶出来，招呼董絮湾坐下后，她又返回去给董絮湾拿饭。
　　楼梯上突然飘下来一句幽灵般的声音：“姐。”
　　“啊？”董絮湾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陈江也的一声姐吓得站起来。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谁也没继续说下去。
　　萍姨端着大盘小碗出来，看到陈江也，她推波助澜道：“诶，阿也，湾湾回来了，我刚要去找你呢。”和陈江也说完，萍姨又对董絮湾小声道：“湾湾，阿也有问题问你呢！”
　　董絮湾冲萍姨使了个眼色，萍姨马上会意，离开了客厅，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有什么事找我？”董絮湾摆出姐姐的架子，强装镇静坐下。
　　陈江也抱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走下来，坐到董絮湾旁边。“嗯……”他难为情地开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和客户谈合作？就是，你知道的……那种……”
　　原来是拜师学艺来了。
　　董絮湾心中明了，说话也更有年长者的气势：“我教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看起来董絮湾没有拒绝的意思，陈江也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眼睛里映出浅蓝色的光，慢条斯理地回：“你说怎样就怎样咯。”
　　“行吧。”董絮湾本来也没想为难他，她看向陈江也的电脑，问：“你想拿下谁？”

　　陈江也盯着董絮湾看了几秒。

　　在董絮湾看向自己之前，陈江也眼疾手快地指着文件名说：“这个，鹏越。”
　　“哦，那个零部件公司，我好像有点印象。”董絮湾认真看着屏幕，全然没发现一旁的陈江也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她提议：“我觉得你可以先学习一些比较优秀的案例。”
　　“比如？”
　　董絮湾一笑：“比如我的。”
　　“哦……”
　　“干什么？我的都不用你付费，免费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分析哎。”
　　“哇，好犀利。”（哇，好厉害）陈江也面无表情说道。
　　“……就你这个短浅的眼光，我真是不建议你入行。”董絮湾虽然嘴上不依不饶，可还是认真的将文档中的一些关键词标记为红色：“你助理已经给你整理好了，公司的基本信息这些一定要非常熟悉才行。”
　　“你要做的就是精准做出痛点假设，给客户提供初步的解决思路，并且还要定制一个提案框架。”
　　“嗯。”看着董絮湾熟练地给自己整理资料，陈江也忍不住开始想刚入行的董絮湾是什么样的。
　　工作上有不会的事情又是请教谁？
　　她和董哲书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生活中没有自己的这些年，是李清赫一直在她身边吗？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啊？”董絮湾在陈江也面前挥手，陈江也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董絮湾的脸上。
　　他心虚地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我没听懂，你信吗？”
　　董絮湾没生气，反而是手指向上滑，将文件返回第一页，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年年那么聪明，她相信陈江也应该也不会笨到哪里去。不过也不一定……上次年年那五年级的小学数学题他都没检查出错来……
　　董絮湾停下手中的滑动，看向陈江也：“诶，问你个问题。”陈江也还在认真消化董絮湾刚才的话，突然被提到，满脸问号：“什么？”
　　“你妹妹上次那些数学题，你真的不会吗？”
　　“……”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还记得……陈江也佩服董絮湾的记忆力，他郑重声明：“那次是因为我只检查了她的计算结果，我没有看她的做题步骤。”
　　“哦……”董絮湾恍然大悟，不解道：“哪有你这么检查作业的，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可结果不好的话，过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江也莫名被一股悲伤包裹，他反问董絮湾：“你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吗？”
　　董絮湾实在是难以苟同：“什么话，过程和结果当然同样重要了，缺一不可。”她严厉地批评起陈江也：“以后再检查记得一定要检查过程，你妹妹非常聪明，数学思维也好，认真学习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想到了什么，董絮湾语气骤转下降：“就是别离家里太远。”
　　陈江也没注意到董絮湾语气的变化，但他注意到面前的饭已经有些凉了。
　　关上电脑，他不想再打扰董絮湾，好心提醒她说道：“你先吃饭吧，我先上去整理一下你说的。”
　　“哦。”董絮湾对于面前的饭有些提不起胃口。她想起了萧悦荷被推进急救室时的场景，那是她最后看到萧悦荷睁着眼睛的样子。
　　从此以后，就是无尽的空虚与自己做伴。
　　“等等。”董絮湾叫住陈江也，鼓起勇气，打破从前高傲的姿态：“你留下在这里整理吧。正好我在这里，有不会的我可以马上告诉你。”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了，你留下陪我一起吧。

　　陈江也上楼的动作定住，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脑袋也是。他转过身，从董絮湾的眼神里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渴望。
　　结果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此刻，还是享受过程吧。
　　“好啊。”陈江也重新坐回董絮湾身旁，椅子上的热量还存在，仿佛他从未离开。
　　董絮湾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安心开始吃饭。
　　饭后，董絮湾也懒得再上楼去了，正值楼下学习氛围浓郁，董絮湾干脆和陈江也一起留在餐厅处理起了自己的工作。
　　碍于年年睡觉时间较早，董絮湾比陈江也早一些回到房间。
　　她离开后，陈江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董絮湾在，他总是不能完全专注，总是会悄无声息地被她影响到。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打开与董絮湾的聊天。“说个谢谢很正常吧。”陈江也自言自语间，手已经开始打字。
　　陈江也：今晚谢谢你的指导。

　　很长一段时间，董絮湾都没有回复。
　　陈江也笃定她一定是没看到消息。为了证实猜想，他拎起笔记本，几个箭步走到年年房门口。
　　门没有完全合上，光和董絮湾的声音从缝隙处溜出来。陈江也小心地靠近，听到董絮湾温柔地在说：“不久，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年年的笑声传来，陈江也透过门缝看着这两位小姑娘，也跟着轻声笑了笑，不再打扰她们。

　　就这样，董家进入了一段异常和平的氛围中。
　　董絮湾和陈江也的争吵比以前更少，胡昱也在家中变得没那么拘谨了，就连董哲书都变得勤快起来，每天都和陈江也一起去公司。
　　这几个月以来，陈江也在董絮湾的帮助下进步得很快。虽然之前那个零部件公司的项目最后还是没成功，但是就像董絮湾说的：“没有失败，全是学习，下次努力！”
　　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安慰，让陈江也一直铭记在心里。
　　有些时候，他甚至直接去找董哲书请教，董哲书当然没有董絮湾那么有闲心，总是三两句话就给他打发走了。

　　一直到七月份的某一天，董哲书把陈江也叫到办公室。
　　“坐。”董哲书叼着烟，往办公桌上扔了一份文件。“澜海连锁酒店项目，交给你了。”他抖抖烟灰，冲陈江也抬了抬头。
　　陈江也拿起面前的文件，快速翻阅了几眼，然后坚定地看着董哲书，严肃地说：“好的董事长。”
　　“噫，回复得这么认真，你要搞分家啊。”董哲书五官变化得很大，满脸受不了。
　　陈江也说完就沉浸在文件里，没看到董哲书的别扭，反而还带着董哲书对自己的“不负众望”走出了办公室。
　　有趣的是，差不多的文件，此刻董絮湾手中也有一份。
　　她坐在李清赫对面，仔细看着手里有关澜海连锁酒店的资料，李清赫则是在忙着泡手中的好茶。
　　他将一杯泡好的茶轻放在董絮湾面前，说：“感觉怎么样？”
　　董絮湾没移开视线，凭感觉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小抿一口，得出肯定的答案：“很有价值，可行性也很高。”
　　李清赫也喝了一口，像托付孩子一样把这个项目交给了董絮湾：“交给你，我不用担心吧？”
　　董絮湾看他，有些拒绝的意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做成这个，你说不定就能升职。给我，我还有压力呢。”
　　“机不可失哦。”李清赫提醒道。
　　董絮湾挑眉，戳穿他：“顺水人情就不用了，等你变成李总监那天，记得请我吃饭哦。”她将文件递给李清赫，吹吹手中的热茶，小品一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李清赫说着，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对着董絮湾在空中“碰了一杯”。
　　董絮湾笑着摇摇头，也举起杯子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