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古珍

12、悦信公司 门：我做错

　　像是被陈江也的脚步声唤醒，董絮湾猛地一抬头，她看到靠近的陈江也，脱口而出：“滚开！”
　　陈江也没有停下。
　　两人就像是同极相斥的电荷，陈江也靠近一步，董絮湾就后退一步。
　　见陈江也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样子，董絮湾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恐慌。她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砸向陈江也，警告道：“我让你滚开！”边说着，她又拿起了一个。
　　见董絮湾的情绪过于激动，陈江也怕她会出事，他停下了。
　　趁机，董絮湾放下手中的抱枕，快速跑回房间，锁上了房门。她将身子抵在门上，腿软地向下滑坐到地上。积攒的情绪终于在空无一人的卧室中爆发，董絮湾环抱住自己的大腿，低下头失声痛哭出来。
　　那哭声不甘，痛苦，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你为什么要这样偏心？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的努力？你为什么要来深圳？为什么你永远是那个高位者？为什么要和妈妈结婚？为什么你偏偏是我爸爸……
　　萧悦荷离开的那年，董絮湾哭得比现在还要猛烈，但是却远远没有现在无助。
　　“妈妈……”董絮湾口齿不清地喊着萧悦荷，一句呼唤接着一声喘气，差点让她窒息。头发缠绕着泪水交错纵横地在脸上排布着，董絮湾都无心去理会，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手和肩膀不再抖动，好让她能从地上站起来。
　　刚刚过于频繁的颤抖让董絮湾胃里一阵痉挛，她忍不到走进卫生间，一站起来就开始干巴巴地吐。但是由于她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所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感受着呕吐的难受，却没法缓解。
　　等胃里稍微好一些，董絮湾踉跄地回到床上，她将被子蒙住全身，一点缝隙也不留。
　　很快，被子中稀薄的氧气就憋得她难受。有那么几秒，董絮湾觉得就这样憋死自己好了，出去以后又要受董哲书偏心的对待，还要被他强行赶到别的公司去。
　　别的公司……
　　董絮湾想到李清赫。
　　既然自己是跳槽到他在的公司，他肯定不会不知情吧？
　　被子又被董絮湾无情地掀开，她一定要抓住这一小块突破口。

　　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刚接通时，对方还在打哈欠。李清赫的声音沉闷，还略带些困倦，一听就是被迫醒来：“大小姐，现在才早上七点。”
　　董絮湾来不及道歉，她直接切入主题问道：“你在家吗？不对不对，我现在去你家，能见到你吗？”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李清赫一头雾水，做以否定的回答：“你可千万别来我家，我昨晚刚飞到上海。”他察觉到董絮湾的情况不太对劲，但奈何又无法马上飞回去。
　　既然见不到他本人，那在电话里说也未尝不可。董絮湾酝酿了一下，假装用不算太在意的语气问李清赫：“我爸有没有和叔叔提过让我到你们公司工作的事？”
　　对方沉默了。
　　董絮湾手心沁出一些汗，她死死握住手机，不让它掉落。
　　“嗯，叔叔…叔叔他说你一定会来。”
　　一定。
　　董絮湾的心中被这两个字填满，可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紧紧闭上眼睛，放下了举起的手机。
　　“……”
　　董絮湾持续的沉默让李清赫害怕，他必须听到她的一些声响才能放下心，“当然了，毕竟是你的工作嘛，你想来就来，你不来也没关系的。”怕她多想，李清赫又马上补充道：“我觉得叔叔的意思是不希望你的生活里全是工作，他说阿姨当年最后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成家，所以想要……”
　　想要撮合咱们……
　　李清赫说不出口。
　　一时间，他也觉得董哲书这么做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并且将董絮湾送到自己公司来的行为未免有些过于偏激，属实是没有必要。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电话那端依旧无人回应。
　　李清赫彻底清醒过来，他走下床，拉开酒店的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的大脑活跃了不少。他不知道刚才那些话董絮湾有没有听到，但是不管听到与否，都不应该是无声的状态。
　　“董絮湾？你在听吗？”李清赫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这才发现电话不知何时已经被董絮湾挂断。他再拨打回去时，她已经关机。
　　李清赫真的有些慌了，他马上打给助理，让她联系刘总，想要延迟谈合作的时间。
　　谁知却得到了不理想的回复：“李总，刘总为了这次会谈今早刚从新加坡赶回来，十点还要去香港，之后的话就很难再约到了。而且……刘总他已经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了，现在说取消的话……”
　　没等助理说完，李清赫就结束了通话。他用力捶向酒店的窗户玻璃，无力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片刻后，他深呼吸，皱起眉，重新解锁手机，在一大堆文件中找到助理给他发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毫不犹豫地，他拨通了陈江也的电话。

　　挂断李清赫的电话，董絮湾失神地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她的头发上，有些热，但她好像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想起自己一人在广州工作的那段时光。那里，没有董哲书，没人约束她，也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可以尽情展现自己。
　　相较于一小时前的董絮湾，此时的她已经变得平静许多。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找过董絮湾，她认为这可能是自己能这么快就变平静的原因之一，这让她觉得发生的一切好像真的是自己在小题大做。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考整件事。
　　董哲书难道是想快点把自己嫁出去，然后将公司交给陈江也？
　　但是奈何他能力有限，所以董哲书才处处为他铺路，将客户都交给陈江也负责，至于自己结婚与否应该并不是重点。
　　“交给他你就等着破产吧。”董絮湾抽出一张手纸擦着鼻涕自言自语道，她将纸团丢到一旁，撇撇嘴：“谁稀罕在这待着，就算是让我留下我还不呢。”
　　这个公司萧悦荷也算是投入不少精力，董絮湾当年选择进入不过是想让妈妈安心，与董哲书可以帮衬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董絮湾考虑起来，其它公司的话，好像只有悦信综合上来说比较好。
　　难道跳槽到李清赫身边或许真的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董絮湾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床边，一点一点消化掉了她以为会被困扰很久的事情。想通之后，她的心情变好许多，浑身都畅快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董哲书就没像个爸爸一样照顾过自己，情分嘛，自然也就淡一些。
　　况且，董哲书喜欢男孩的事情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难道陈江也以后会改姓董吗？也不是不可能，他那么喜欢钱，为了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对了，到时候走的话，要不要问问思思的想法？要是她也跟着来，那自己刚好省去了重新培养人的时间。

　　轰轰烈烈想了一大堆，想得董絮湾脑袋发麻。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董絮湾听着，觉得不像是熟悉的声音。
　　接在这串脚步声后面的，是一阵短促的敲门。陈江也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门闷闷地挤进来：“董絮湾，你在里面吧，开门。”
　　董絮湾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走到离门口大概有一臂的距离时，她停了下来。
　　我干嘛要给他开门？说得难听点，他现在可是我的竞争对手。
　　董絮湾选择放弃给陈江也开门只花费了一秒钟。
　　她坐回床上，听着陈江也在外面干着急：“董絮湾？你没事吧？”
　　没事。
　　“董絮湾，你别让大家担心，快开门。”
　　好像没人担心我。
　　“开门，我给你道歉。”
　　不需要。
　　“董絮湾？董絮湾！”
　　……
　　好几次呼唤未果，陈江也开始有些相信李清赫的话了。唯独一点，他不相信董絮湾会寻死。他觉得董絮湾最多也就是哭闹几声，情绪崩溃一会儿，绝不可能出什么事的……
　　她不是那种脆弱的人。
　　虽然陈江也想得轻松，但是董絮湾持续性的冷暴力还是让他变得心急起来。他想起胡昱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董絮湾，不要让她出什么事。
　　不管三七二十一，陈江也将力量蓄在手臂上，冲着董絮湾的房门就是一拳。
　　门被重拳击打，发出的声音像是某个人在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猛吼了一声。房间中的董絮湾如受惊的袋鼠，一个蹦跳从床上起来。
　　不足一秒，第二拳就跟随着第一拳的余音袭来。这一拳来得更加猛烈和急切，门上已经出现了深浅不一的裂痕，门锁也有很大程度的损坏，随时都有散架的风险。
　　董絮湾此时想去开门，却早已不能够了。要是陈江也下一拳不小心打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是什么竞争对手这么简单了，那直接就是谋杀啊！
　　门锁的晃动为陈江也的第三拳加了油，他找准角度，冲着锁附近露出的缝隙，直接用手上骨头凸起的那部分狠狠地砸了过去。
　　“咚！”锁表面的金属材质中倒映出陈江也的身影，门把手混着血迹从门上坠落。落下后的锁向内倾斜，把手上承载的重量一点一点倒向那扇坚强的门。

　　董絮湾的房门就这样被慢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