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脊骨尾戒 快要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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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坐在沙发那边袖手旁观的承洲，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祂更高，净身高两米一六。
祂穿着暗绣沧浪纹的浅青色平底布鞋，站在舒昙容右侧，跟她的高度差更小，只有11厘米。
舒昙容站在茶几上，只高祂半个头。
见祂过来，舒昙容没忘记祂刚才做的好事，祂只是没像加百列一样直接进去。
但也很过分。
祂们两个毕竟同流合污了。
舒昙容微微转头，注视着祂。
在承洲走过来站定的那一刻，她拎着剑的右手迅速抬起，纯白长剑架在了祂颈侧。
只要稍有偏移，就能割断祂的喉管。
承洲抬眼看向她，墨蓝色双眸中，目光流露着些许难过，仿佛悲伤的海洋。
祂说：
“好孩子……你这是要弑母吗？”
清润和缓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可置信。
舒昙容不为所动，无情道：
“你不是吾的母亲。”
承洲闻言，瞳孔骤缩，随即放大——
好孩子在说什么？祂……不认自己了？
从刚才北海鲲对她的言行举止来看，舒昙容确信，北海鲲这次对她虽然一反常态，却还是以她的母亲自居。
这一点从未变过。
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舒昙容知道，对北海鲲而言，刀往哪里捅最痛。
因此，她俯视着右手边的北海鲲，目光全无以往看向母亲的孺慕之情，而是神对其余生灵的睥睨。
她的声音尽是漠然，继续说：
“吾的母亲，最是慈爱。”
“从来不会趁吾虚弱之时，与旁人联手，对吾百般折辱强迫，逼得吾哭泣哀求。”
“更不会越是见吾失态，就越是不肯罢手。”
“不会假借教育之名，行以欺凌之实。”
“而你，如何敢称是吾的母亲？”
迎着完全陌生的眼神和语气，听着这些一句比一句冰冷的话，承洲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表情看起来快要碎了。
祂定了定神，墨蓝长睫垂下，双眼看向那个真正快要碎了的东西——
好孩子执剑的右手，尾指底端，戴了一只色若白玉的戒指，擎着盛开昙花。
是自己取出一段脊骨，精心雕琢而成。
那是在好孩子登临至高神位之后，还没把长生类一起从紫微帝星赶下界的时候，自己送给祂的礼物。
存放着一个自己的防御结界技能，当佩戴骨戒者受到生命威胁时，会被动触发。
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但是此时，骨戒昙花表面，遍布着细细裂纹。
快要碎了。
这说明，那个技能已经被触发用掉了。
好孩子成为至高神之后，没有什么可以危及生命，虽然一直戴着这枚骨戒，但其实它从未真正派上用场。
直到百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好孩子的时候，这枚骨裂依旧是完好无损。
现在它面目全非，濒临碎裂……
这意味着，在好孩子消失的百年间，曾经受到过生命威胁，甚至失去了其余化解手段，才让这枚骨戒里的防御结界被动触发，以保护好孩子。
是什么？
可怜的孩子，这百年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多少罪，竟险些丧命。
祂一定是千辛万苦才回来。
自己明明看出祂身负重伤，实力大幅度削减，变得甚至都不如成神之前，就像倒退到了未成年少女时期。
但当加百列传音入密告知自己，祂体内有恶魔的气息，身上有伊万的气息……
那时，自己就被内心的忮忌和愤怒冲昏头脑，同意了加百列的提议，与之合作，把好孩子欺负成那样。
见好孩子失态，自己反而越发失控，手段恶劣，直到与加百列将祂激得昏厥过去，自己也不曾罢手……
自己真是该死！
不怪好孩子不认母亲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母亲。
承洲脸色苍白，视线从那枚骨戒上抬起，望向好孩子的脸，低声道：
“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
“刚才不该那样待你。”
“你可以不认母亲……母亲认你就够了。”
“好孩子，你现在太虚弱，不能再动气，更伤身子。”
“只要你别动气，你想做什么，母亲都答应。”
刚才察觉到承洲的视线所在，舒昙容也随之看了一眼那枚骨戒，立刻就想起了——
当时她这缕神魂，作为总统舒昙容在过去时空病逝，被至高神召回星际时代，装进教皇“明镜仪”的“尸体”，刚睁眼，就被时空黑洞中的毁灭性风暴裹挟……
那真是凌迟酷刑，前所未有、难以忍受之剧痛，痛得她恨不能立刻重新死去。
是右手尾指的这枚骨戒，爆发出一阵墨蓝光辉，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圆形光罩。
浩瀚如海，温柔如水，将她全身笼罩其中。
仿佛母亲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怀抱里的孩子，任由外界恐怖风暴虐打，也绝不动摇。
她才得以血肉模糊地软倒在光罩上，微弱挣扎，咬着牙逐渐捱了过去。
之后，读取了凤凰一半记忆的时候，她就明白，这是北海鲲送给凤凰的。
是凤凰成为至高神之后，北海鲲自取了一段脊骨，细腻地雕成了昙花模样，送给凤凰的礼物。
昙花，是金睛雪羽凤凰破壳时的伴生花。
骨戒中，存放着一个北海鲲的防御结界技能，在遭遇生命威胁时，可以自动触发，以此保命。
这枚骨戒，就是北海鲲身为母亲的爱女之心。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最开始凤凰被北海鲲孵化，破壳而出，看到的第一个生灵就是北海鲲，雏鸟效应下，她将其当做母亲。
北海鲲也的确做到了母亲的职责，无微不至地将凤凰养大，甚至后来凤凰九次救世而死，其中还有几次也是被北海鲲养大的。
再想到凤凰失踪百年期间，北海鲲写的那本《育儿心得》，详尽记录了祂养育凤凰的很多事，字里行间遍布母爱，有些细节连凤凰都记不清了，一向记性不太好的北海鲲却记得。
难以想象，祂是用什么样的复杂心情，回忆着往事，写下了这本书。
算了，祂刚才也没有像加百列那样，亮出剑刃捅穿她，祂是用武器威胁。
想到这些，舒昙容的怒气逐渐平息。
无论是凤凰的哪具化身，都习惯了以大局为重，绝不会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舒昙容”不会。
从福利院门口的弃婴，到在明争暗斗的福利院里活到七岁，被国内最大财阀顾氏父子三人看中领养，再到未成年就接手全部顾氏商业版图，然后弃商从政，当选总统控制了整座政坛，最终只是输给了天生体弱，无奈病逝……
“舒昙容”步步为营，局局得胜；
“文兰因”不会。
从兰花螳螂家族新生代基因最优秀的雌性，到考上最严苛的虫族帝国军校，成为唯一一个全科S+成绩毕业的传奇，再到投身军中，迅速做到了五颗星的上将军衔，被委任为虫皇副官，最终在战场与虫皇同坠时空黑洞……
“文兰因”目标清晰，极擅隐忍；
至高神的真身明镜仪，更不会。
从金蛋破壳而出，发现自己所有的天赋技能之后，就决定用来造福众生，为此不惜九次救世而死，次次惨烈异常，往往在当时还不被理解，即便后来登临至高神位，也会分神回到低维宇宙救世，最终重伤沉睡……
明镜仪心性坚韧，矢志不移。
所以，冷静，不要再与加百列、承洲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外面的一众元帅亲卫还在风雪里当门神。
虽然他们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寒冷影响，但让他们等太久也显得很奇怪。
舒昙容俯视着承洲快要碎掉的表情，终于决定大发慈悲，高抬贵手。
她右腕向外一挪，架在承洲颈侧的剑锋也向外一撤，不再紧贴着祂的皮肤。
随即，琉璃净火凝炼而成的纯白长剑，一寸寸在空气中消失无踪，她同时放下了右手。
承洲见状，不确定好孩子是不是消气了，认真观察着好孩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对其张开双臂，轻声哄劝：
“好孩子……”
“茶几很凉，你光着脚，不要站在那里了。”
“下来吧，母亲抱你下来。”
舒昙容闻言沉默——
这茶几只有50厘米高。
就算她现在只恢复了百分之三十五的精神力和体质，也能随便从五万米高空跳下去毫发无伤。
承洲真是把她当小孩子哄。
舒昙容盯着祂张开的双臂，盯了两秒，又把视线挪回到承洲脸上。
承洲被她刚才不认母亲的话打击到脸色苍白，现在还白着脸，接收到她此刻的视线，却对她鼓励似地笑了笑，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哀求，像是在说——
别再拒绝母亲了，好不好？
舒昙容幅度极其细微地抿了抿嘴唇——
好吧，既然祂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顺着台阶下来。
面前的承洲显然是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眼神一亮，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舒昙容双脚微挪，整个身体向承洲所在的右前方转了一小步，然后像凤凰记忆中的幼年时期一样，放松所有肌肉，不管不顾地往前一倒……
承洲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然后向上一托，都没舍得让她的双脚沾地。
舒昙容就这么被祂抱回沙发，一声不吭。
见她不说话，承洲抱着她，让她侧坐在祂腿上，抬手抚上她的背，一边轻轻给她顺气，一边又像刚才那样，低头去轻轻啄吻她的侧脸，继续哄劝：
“好孩子，别气了。”
“不然，你也像刚才对加百列那样，一剑把母亲捅个对穿？母亲保证不会躲的。”
“只要你别不理母亲，怎么都行。”
加百列还站在茶几那边，视线追随着主神，听到承洲这些话，加百列忽然出声：
“不行。”
加百列心想——
北海鲲也想和自己享受一样的待遇，这怎么行？
被主神亲手用剑捅个对穿，却刻意在心脏上方偏移一寸，没被捅死，伤口还立即被主神治愈了……
那是刚才主神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奖励，多么痛苦而又甜蜜的感觉，多么值得反复回味的记忆……
北海鲲被主神当做母亲，对主神来说已经够特殊了。
要是被主神捅过一剑，说不定会因此引发主神的愧疚，得到主神更多的偏爱。
自己当然要阻止这种可能。
……
这一句“不行”，同时吸引了承洲和舒昙容的注意，他们都看向加百列，眼神却各不相同。
舒昙容是平静中略带审视，她浅棕色瞳仁中，一圈金光隐约发亮，那是金睛雪羽凤凰的特征。
她心想——
加百列这是还没疯够？干脆演都不演了，要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离间她和北海鲲？
承洲则是暗藏杀机，墨蓝色眼眸危险地眯了眯，浩瀚海洋中波涛汹涌，似乎随时准备淹没万物。
祂心想——
加百列说不行？祂不想让祂们母女和好？祂是活得不耐烦了，在找死吗？
顶着两道不同的眼神，加百列继续说：
“院长阁下，无论如何，您都对主神有多次养育之恩。主神哪怕再生您的气，都不忍对您动手。”
“您也不该提议祂这样做。”
“主神不能背上弑母的罪孽，连嫌疑都不能有。”
“所以我说，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脊骨尾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