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视线交错 他们站在楼 ...
-
听见伊万说他明白，两人都已经衣着整齐、神情平静、正襟危坐，后座也没留下半点可疑痕迹，舒昙容这才按了一下手边的某个按钮，降下隔音挡板。
一路无言。
歌瑞丝拂是帝都，面积很大，但是军用悬浮车在空中开得又稳又快，从军情总局所在的远郊区，飞驰到皇家军事学院所在的市中心，只用了半个星时。
从空中俯瞰，星际军事学院是一座基调为墨蓝色的欧式建筑群，廊柱挺峙，楼宇高耸，绿化与人工湖位置得当，整体看上去气势磅礴，而又暗藏锋芒。
一层墨蓝色半透明能量护罩，像一个半圆的壳，将整座学院护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那是北海鲲释放的防御结界。
神圣帝国开国之初，北海鲲立即被凤凰尊为帝国先师，司全境教育。
自从皇家军事学院建起后，北海鲲就被凤凰委任为院长，常驻此地，负责守护这个培养帝国人才的摇篮。
五辆军用悬浮车离地越来越近，车队靠近那层墨蓝色能量护罩时，被自动识别，得以放行，排成一列停在了学院的中央广场上，惊起数只白鸽振翅躲避。
这时，天空恰好飘起了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顷刻间就将整座帝都的地表裹满了一层洁白新装。
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见有人来，驻足观望。
等看清了几辆车身上喷涂的灰色狼头标志，知道这是元帅亲卫，便又都露出敬畏而好奇的表情——
没听说今天元帅要莅临学院啊，那么，元帅亲卫护送过来的到底是谁？
其余四辆悬浮车同时打开，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元帅亲卫鱼贯而出，有的手里还提着购物袋，或拖着行李箱。
他们都呈警戒之态站好后，车队最中间的那辆悬浮车，后座车门才打开。
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性Alpha走了出来。
来者穿着灰色高级军官制服，铅灰色短发，脸戴黑色钢铁止咬器。
那双极浅的灰眸，充满冷冰冰无机质的非人感。
有学生偷偷小声议论：
“快看，是伊万·布尔加！”
“他可是元帅副官，元帅亲卫队长！”
学生们默默观望——
只见司机跳下车，快步绕到后座右侧车门，伸手挡在了车顶，防止磕碰到元帅贵客的头。
而伊万站在车门另一边，微微倾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出，是个等待搀扶的姿势。
略显昏暗的车内，伸出一只美丽的手。
那皮肤白皙细腻得仿佛在发光，骨架极其瘦削柔弱，手指纤长笔直如玉管，淡粉指甲修剪整齐，手上没戴半点首饰，却仍显得养尊处优。
一看就像是女性Omega的手，而且是千金贵女。
这只手落在伊万宽厚干燥的掌心，借力下车。
伊万一米九二的身高，站在少女身前，能将她整个人都挡住，为她把外界风雪挡得严严实实。
有名亲卫捧着衣物迅速上前，靠近两人。
伊万拿起展开，是件做工精良考究的纯白貂裘。
他为少女披上，灵巧地系好领绳，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然后侧身，开始在少女右前方半步远引路。
又有一名亲卫上前，在她头顶撑开一把白色直柄伞，高度控制得刚刚好，既遮挡风雪，又不阻碍视线。
少女迈步前行，其余几名亲卫或拿着购物袋，或拖着行李箱，沉默而整齐地跟在她身后。
学生们这才看清神秘来客的相貌——
纵使披着长及脚踝的纯白貂裘，仍能看出少女身形高挑单薄，骨架和仪态都属顶级，肩膀平展，头颅端正，迈步从容稳定，只是体格有点偏瘦。
及腰长发乌黑顺滑，如极品绸缎，毫无毛躁之处，看起来常年精心护理。
颔面很规整，嘴唇和下巴都没有突出或后缩问题，应该有从小注意牙齿的生长。
皮肤虽然透着久病的苍白，但娇嫩光洁，不见任何痘印和斑点，想必基因不错，也少不了去美容院。
五官并不算惊艳，却周正标致，古典而隽永，倒是个耐看型的淡颜美人。
表情和眼神都不带讨好感，唇角微微含笑，目光直视前方，神态温文尔雅，显然是出于教养和礼貌。
似乎清纯柔弱，人畜无害。
细看之下，如画的眉宇间却不经意流露出……
所有欲望都满足之后的倦怠感，还隐约有种理所当然的支配感。
通俗来说，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气质”。
皇家军事学院的学生们，很少有真正的蠢货，普遍擅长察言观色。
广场上的学生对神秘来客充满好奇，这么远远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心中就都有了判断——
女性Omega，名门贵女，年少老成，就是健康情况有些堪忧，但仍然不容轻视。
能得元帅亲卫护送，而且是元帅副官伊万·布尔加亲自带队，还得他这般细致入微的照料，又扶下车，又挡风雪，又系貂裘的……
想来也是元帅的座上宾。
这样的厉害人物，以前却不曾见过她。
那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从哪里冒出来的？
舒昙容对各种目光习以为常。
她目不斜视，在一众元帅亲卫的护送下，跟着伊万前往学院的行政楼。
走到离行政楼还有百米时，她忽然察觉到了几道并不平常的俯视目光，正是来自行政楼。
她驻足，抬头，身旁为她撑伞的亲卫也停步，立刻小幅度偏了偏伞，绝不遮蔽她的视线。
舒昙容的视线抬起，迅速掠过这座墨蓝色欧式楼栋，毫不迟疑停留，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顶楼——
雕刻飞禽走兽的镂空金属栏杆后，站着几道身影。
中间为首的两位，她很熟悉。
右边那位，两米一六的身高却并不显得粗犷，骨架高大却修长流畅。
暗绣沧浪纹的浅青平底布鞋上，是一身仿古制式的柔蓝色丝质长衫，同色绸带勾勒出劲瘦腰线，领口纽扣用螺钿雕琢打磨而成，隐约折射出低调的莹莹彩光。
那衣衫的颜色，正应了一句诗——
阑干压群芳，渌净拖柔蓝。①
墨蓝长发侧编成一股麻花辫，垂在右胸前。
再往上，脖颈喉结分明，肌肤洁白细腻，面部轮廓温润而不失棱角，保持着不会衰老的青年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是经过漫长岁月洗礼后的成熟宽容。
墨蓝虹膜沉静浩瀚，如孕育万物的海洋，此刻站在高处俯视着她，仍然不显半点倨傲。
通身为人师表的书卷气，相貌是极致的端庄雅正，是个看似毫无攻击性的大美人。
正是帝国先师，皇家军事学院院长。
北海鲲，承洲。
是最早把凤凰孵化并养大的“母亲”。
终于见到母亲了，这一瞬间，舒昙容心中忽然涌起十分复杂的感情，喜悦、怀念、依恋……
还有种莫名的酸楚。
甚至，想扑进祂怀里，像凤凰记忆中的小时候那样，赖在祂身上，被祂轻轻地抚摸头发和后背，温柔安慰。
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舒昙容这么提醒自己。
于是，她迅速将这些感情尽数压在心底，继续看向承洲身边的其余人等。
她的目光，在承洲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所以，错过了承洲看清她这个眼神后，祂骤然出现的表情变化——
墨蓝色的虹膜里，沉静海洋忽而掀起惊涛骇浪，连瞳孔都在瞬间放大，仿佛不愿错过眼中人的每一处细节。
昨夜在光脑手表上，接到路德维希的邮件时，祂就知道了熙山圣境发生的事，里面也交代了“白玉相”的身份和动机，还写道今天会派元帅亲卫护送她，来皇家军事学院办理入学。
因此，今早承洲算准了时间，在人快走到行政楼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站在栏杆旁，原本是想看看，这位新生有何特殊之处……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从伞下抬头看过来，对上自己眼睛的那一刹那——
祂当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白玉相”，而是祂曾经一手养大的女儿。
是金睛雪羽凤凰，明镜仪。
难怪路德维希如此看重！
那个眼神，自己再熟悉不过。
只有凤凰会这么看祂。
凤凰小时候受了委屈，遭了罪，看到祂时，就会用这么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祂。
只要祂张开手，凤凰就会扑进祂怀里，揽着祂的脖子，把脸埋在祂的颈窝，或者是肩头、胸口。
然后，凤凰开始默默地抽泣，热泪浸透了祂的衣服，烫着祂的皮肤，哭得小小的身子都在抖，却也固执地不肯嚎啕出声。
凤凰成神之后，就再也没有对祂这样过。
祂的好孩子，那么坚强勇敢的好孩子，失踪的这百年到底受了多少折磨，竟然又对祂露出了这个眼神……
承洲只觉得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都怪自己，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祂。
这孩子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别人，是不是就在怨祂、怪祂，甚至……
连多看祂一眼都不愿意了？
实际上，舒昙容只是不想被别人看出异样，这才压下情绪，迅速看向承洲身边的其余身影。
站在承洲左边的那位，身高一米九七，身形舒展挺拔，比例完美得胜过任何星际男模。
白色尖头鳄鱼皮鞋，看起来崭新锃亮，一身白底金纹的高定西装，剪裁考究，面料华贵。
这样的搭配，本该是极难驾驭，在祂身上却相当和谐，贴合祂的相貌和气质——
骨头的高低起伏是那么巧妙，介于柔美与硬朗之间，分寸拿捏得刚好，五官架构充满了庄严的神性。
雪白皮肤毫无瑕疵，浅金眼眸流转着圣洁辉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神是纯然平和的审视。
与眼同色的浅金色长直发，仿佛金色河流，从宽肩倾泻到窄腰。
祂曾被造物主偏爱，美貌程度毋庸置疑，力压一众西方宗教油画塑造的神祇。
神圣帝国内阁首相，教皇圣殿传讯者。
十四翼天使长，加百列。
加百列富有智慧，祂在目睹西方上帝一怒之下以大洪水灭世之后，开始对此思考。②
祂游历到东方时，结识金睛雪羽凤凰，见其不惜己身涅槃救世，忽然顿悟，从此转而侍奉凤凰。
加百列昨夜接到路德维希的邮件后，直觉“白玉相”就是圣贤真主，所以今天一早就独自飞来皇家军事学院，要亲眼验证心中猜测。
现在见到了人，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从伞下抬头，看向承洲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也被加百列清晰地捕捉到了。
祂在这一瞬间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白玉相”就是圣贤真主，是祂那位失踪百年的神明。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少女，会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向北海鲲，何况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圣贤真主，您终于，终于回来了……
我的信仰，我的君王，我的爱侣。
您可知我有多么思念您？
短短百年时光，我的心却极速枯萎，已近朽木。
直到此刻，这根朽木上，才蓦然长出新芽。
于是，舒昙容的视线从承洲脸上，转移到祂身边的加百列脸上时——
那一刻，她恰好看到天使长俯瞰她的目光，从纯然平和的审视，变成了竭力压抑的狂热。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像是从水平如镜的圣池，变成了高温沸腾的熔金池。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异样，舒昙容的视线依旧没有停留，又迅速从加百列脸上，移到祂身边。
女性Alpha，外表长得与沈听澜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身高一米八，身材曼妙，胸大腰细。
同样的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容貌端庄而不失立体。
只不过，她穿着一身薄荷绿高定西装套裙，裙长及膝，脚踩草绿色圆头低跟鞋，打扮得更婉约。
也不像沈听澜那样表情稀少，而是面带微笑，眼神饶有兴味地俯视着“白玉相”。
这是沈听澜的双生妹妹，沈盈溪。
沈听澜气质清冷，沈盈溪气质秀雅。
她也是双S级神眷者，伴生精神体与姐姐的大青鲨相似，是白鳍鲨。
沈盈溪的精神体白鳍鲨，战斗力稍逊于姐姐，速度比之稍慢，更擅长伏击。
其性格也与姐姐不同，并没有亲上战场的信念，在皇家军事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后，选择了留校任教。
她成为了指挥系的金牌导师，为帝国培养了不少优秀的指挥官。
不过，明明是双胞胎姐妹，沈盈溪与姐姐沈听澜的关系却很一般，甚至称得上是疏远。
所以，至高神在时空黑洞中看到的未来发展，沈听澜当时被克苏鲁怪物附身后，几次提到了自己性情大变的真相，提到了未知怪物，沈盈溪也并没有站出来相信和支持自己的双生姐姐。
然而，沈听澜死后没多久，沈盈溪在没有被克苏鲁怪物附身、神智完全清醒的前提下，大开杀戒，将沈氏一族、沈听澜生前所住的精神病院，全都屠戮干净。
在被警署逮捕时，沈盈溪未及众人靠近，就将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决然扣动扳机，自尽身亡。
……
舒昙容的视线从她身上，又移到承洲身边——
一位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少女。
身材纤细，穿着层层叠叠的冬款鹅黄色公主裙。
栗色长卷发扎成双马尾，与裙子同色的鹅黄发带，长长地垂落身侧，耳饰是两颗雪白毛球。
她年纪很小，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
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面颊犹带婴儿肥。
肌肤粉白，柳叶弯眉，琼鼻樱唇。
睫毛又浓又翘，眼睛又圆又大，栗色瞳仁晶莹剔透，向下俯视“白玉相”时，眼神只是好奇。
整个人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她的左肩，停着一只小鸟。
它生得五颜六色，甚是美丽，体型娇小玲珑，不足十厘米，圆滚滚，毛茸茸。
正是来自蔚蓝星的高原鸟类，花彩雀莺。③
本质上，这是一团相对复杂的数据流，只是幻化出来的实体是一只花彩雀莺。
舒昙容知道，这就是时空修正局最后一次派来的系统，是他们局里的督导总机，代号001。
而这个少女，就是时空修正局最后一次派来的新人员工，为了赢得高额奖励，眼一闭，心一横，胎穿进了《神魔修罗场》这个世界。
小姑娘很努力，苟了很长时间，后期融入了《神魔修罗场》小说原剧情的主角团。
在这个世界，她出身华夏士族乔氏，是乔氏嫡系新生代里最年幼的女儿。
女性Omega，乔灵袖。
A级神眷者，伴生精神体就是系统幻化的花彩雀莺。
乔灵袖是辅助型的神眷者，战力不强，胜在依靠系统的感知力，对环境变化较为敏锐。
至高神在时空黑洞中看到的未来显示——
在后期虫族入侵人类的一场战役中，乔灵袖在某个斥候小队负责侦察敌情。
那次的主帅是长生类里的穷奇。
当时穷奇已经开始理智混乱，在发现虫族有进攻趋势时，祂无法压制暴戾冷漠的内心，没有及时下令斥候小队撤退，而是任由他们被虫族淹没。
从小那么干净爱美的乔灵袖，死在了无数虫族的啃噬与踩踏中。
虫族过境之后，连她的作战服都被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副苍白瘦小的骨架。
乔灵袖是A级神眷者，平均寿命三百岁。
但她在三十岁那年，就这么死在了战场上。
……
好多“人”啊。
舒昙容看到栏杆旁的这四位，默默地想。
北海鲲和天使长在此，她能想到原因。
无非就是接到冰原狼的通知后，直觉“白玉相”身份有异，今天就特意提前站在这儿，来看她的。
那么，沈盈溪和乔灵袖呢？
按理说，她俩是不知道“白玉相”的，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以沈家姐妹的关系紧张程度，沈听澜应该不会去托付沈盈溪，照顾自己的“恩人”。
沈盈溪，乔灵袖，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视线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