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死神镰刀 文兰因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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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办公室内。
春夜月光透过窗户，幽冷地映照着一副比恐怖片还要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地面上躺着一个人，被开膛破肚，胸腔和腹腔就那么敞着，黄的是脂肪，白的是肋骨，红的是血肉，粉的是肺叶，绿的是胆囊……
长长的肠子从巨大豁口溢出来，胡乱流淌在腰两旁，像一堆毫无章法的绳子。
办公室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吸水性非常好，所以成功地吸收了一个人的血液，没让它们漏到门外，只是被大量猩红浸透，看不清原本的花纹了。
舒昙容“站”在它旁边，俯视着这具尸体。
因为对眼前场景有所预料，她看似是站在地上，其实足底悬空，并未落实，与地面尚有一厘米间隔，整个人是悬浮状态。
死者的右手还握着一个文件夹，只是猝然倒下，其中的纸张散落了一地，纯白被猩红玷污，模糊了字迹。
能零星辨认出标题和日期，是最近一周的问询笔录。
舒昙容的视线一顿，看向它的脸——
黄皮肤，黑眼睛，华夏血统，中年男性Alpha。
没错，正是那个问询员。
白天的他还尽职尽责地工作，给“白玉相”做笔录，读“白玉相”的体检报告……
短短几个小时过去，夜晚的他就变成了躺在这里的一具尸体。
从“他”，变成了“它”。
它脸上已经定格的表情，是满脸惊恐，两眼圆瞪，嘴唇大张。
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本能地想要高声叫喊。
但它的喉管被割，声带和动脉当然也都断了。
结果可想而知，没能喊出来。
……
办公桌那边，传来银质刀叉的碰撞声。
舒昙容循声望去——
局长端坐在办公桌后。
还穿着白天那身黑色军装，只是典型的西式政客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它蟋蟀本体的头颅。
两只军装袖子里伸出来的，也不是人手，而是蟋蟀的前足，正在抓着刀叉，切割着面前盘中之物。
是一副人类心肝。
正是从问询员胸腔里剖出来的，足够新鲜，隐约还冒着热气。
局长切割，抬起前足，叉着盘中一块，送进蟋蟀的咀嚼式口器，擅于咬斗的发达上颚动起来，大快朵颐……
这间局长办公室，空间够大，装修豪华，新风系统一直运转，窗台上摆着几盆正在盛开的鲜花，芬芳怡人，角落烛台里还点着几只香薰蜡烛，气味馥郁。
以致于掩盖了浓重的血腥味，只有那么一丝泄露出去，被刚才身在贵宾单人间的舒昙容捕捉到了。
舒昙容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由于今天帝国元帅对“白玉相”的重视，明早八点还要派人来接她去皇家军事学院入学，加之傍晚局长邀请“白玉相”共进晚餐的时候，她说久病体弱支撑不住，先回了房间……
局长谨慎起见，下班后并未回家，而是留在办公室，如果要休息，也能在办公室里的小卧室。他是生怕“白玉相”晚上再有什么身体不适，他在这里，就能最大程度确保及时调配资源以照应。
而且，恐怕他还存了心思，等明早与元帅派来的人一起去送“白玉相”入学，这样说不定还能在院长北海鲲面前露脸。后续，哪怕北海鲲无意间在元帅面前提起局长的积极表现，也能在元帅心中留下好印象，方便未来升迁。
也许是想到自己的卧底生涯又能更进一步，局长一时得意忘形，在自己办公室露出本体，听到敲门声就下意识喊进，忘了变回人形。
是抱着类似心思、“想进步”的问询员，见局长没走，他也留下来自愿加班，拿了最近一周的问询笔录，来找局长汇报，想借机展示自己的勤勉认真、尊敬上级。
进门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只巨大蟋蟀穿着局长的衣服，未必来得及想明白这是虫族卧底，只是本能地因为恐惧想要尖叫——
此时，反应过来的局长已经没了选择，为了不暴露身份，立刻杀人灭口。
倒霉的问询员，就这样成了蟋蟀的食材。
……
舒昙容以文兰因的形象，隐身消音，悄无声息出现在办公室里，才显露了身影。
局长正在低头用餐，吃那副新鲜热乎的心肝，吃得太过专注，竟然都没察觉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直到舒昙容幽灵般“站”在他办公桌前，出声问他：
“你就是这么当卧底的吗？”
“文兰因”的声线轻柔婉转，音色清冷干净，语气却是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
局长闻声抬眼——
蟋蟀复眼首先看到的，是一身淡粉色掐腰军装。
这个颜色和款式，在自己的认知里，只有那位……
它战战兢兢地继续向上看。
军装胸前挂满了代表荣誉的金银勋章，肩上军衔是翠绿的五颗星。
五颗星，是虫族的上将军衔。
再往上，六颗星的元帅军衔只有一位，那就是虫皇。
淡粉军装配五颗星，也只有一位，那就是虫皇的副官，兰花螳螂家族硕果仅存的血脉，文兰因。
视线继续向上，果然看见了那张美丽而冰冷的脸，浅青绿色的眼。
这可是比自己所有上峰级别都高的、已经被虫皇陛下封无可封的军中传奇！
真的是文兰因！
看清面前是谁以后，那张蟋蟀面孔都显得极为震惊，咀嚼式口器忘了闭合，口中肉块啪嗒一声掉在盘中。
它的声音还保持着白天的人类声音：
“文副官！您还活着！那么虫皇陛下呢？”
没错，虫族在那几颗受到过量宇宙辐射、被人类在星际殖民计划中放弃的荒星上，挣扎求生，变异进化的过程中，为了更方便高效的交流，放弃了各种虫鸣，学会了人类的星际通用语。
即使在虫族本体形态，它们也很少发出虫鸣，偶尔发出，也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舒昙容在闻到蟋蟀土腥味和人类血腥味之后，短短几秒做出决定，选择用文兰因这个形象出现，其实是当下的最优解。
既然已知局长是虫族卧底，白天的接触看来，这个卧底的能力一般。
如果直接杀了局长，虫族那边再派个比蟋蟀更强的高等虫族过来，到时候就不一定是卧底在局长这个位置了，不知道会选择什么身份，也更难对付和清除。
不如先留着它，但必须加以震慑，让它今后不敢随意杀人。
只有虫皇副官的地位和权威，能做这件事。
文兰因的记忆中，并不认识这只蟋蟀。
说明它从前没有机会在文兰因面前露脸，是在这百年间的后起之秀，被派来人类的神圣帝国执行卧底任务。
不过，文兰因作为虫皇副官，常被虫族的各大媒体报道，所有虫族都认识她。
于是，舒昙容回忆着“文兰因”的性格和语气，一脸冷若冰霜，也从不做多余解释：
“陛下在安全的地方，你没有资格知道。”
蟋蟀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长官！卑职越界了！陛下安全就好！”
“文兰因”见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就是这么当卧底的吗？”
“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蟋蟀一怔，大脑飞速运转，不知道她具体是对哪里不悦，只能先态度良好端正地认错：
“千错万错都是卑职的错！”
“您是长官，是前辈，卑职愚钝不堪，期待得到您的指点，卑职一定虚心改进，以更好地效忠陛下！”
对它这番假大空的官话套话，“文兰因”看起来毫不领情。
众所周知，文兰因“洁癖严重”，她双手戴着白手套，此刻，右手从胸前的军装口袋里抽出一方白手帕，掷在了蟋蟀面前，冷冰冰地命令道：
“咬住，噤声。”
“身为卧底，却险些在人类面前暴露，仓皇之间只能杀人灭口，已经违反了卧底不得随意杀人的军令。”
“按照军令，你该受断手之刑。”
蟋蟀迅速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虫族等级森严，不可逾越，既慕强，又以美为尊。
下级对上级的恐惧和服从、丑陋对美丽的尊敬和崇拜，都是刻在基因本能里的。
无论从战斗实力，还是从外形美观，兰花螳螂家族都是高等虫族中的佼佼者，站在虫族食物链顶端，仅次于虫皇的闪蝶家族。
何况，文兰因是兰花螳螂家族中，各项基因等级最高最优秀的雌性，精英里的精英。
而且她的父母亲族，已经都在战场上牺牲，满门忠烈，仅剩下了她这么一只独苗。
她又极其奋进，年轻有为，军功显赫，飞速晋升成了虫皇副官，堪称一虫之下，万虫之上。
不管从哪个层面考虑，在虫族眼里，文兰因都是只可望其项背的存在。
早就听说，文兰因是一尊冷面无情的杀神。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蟋蟀完全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前足放下刀叉，拾起那一方被文兰因扔在它面前的白手帕，塞进咀嚼式口器里，狠狠咬住，然后对着文兰因伸出了一只前足。
随即，蟋蟀见到文兰因的身后，现出了她的兰花螳螂本体，足有一人高。
淡粉触须，青绿复眼，通体娇艳欲滴的粉红色。
两只锋利的镰刀足闪着寒光，举在胸前蓄势待发。
强壮的后腿形状像极了兰花瓣，能够以假乱真。
如果远远望去，它静止不动，看起来就是一朵盛开的巨型兰花。
人形与虫族本体同时存在，也只有高等虫族才能做到，其余虫族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形态出现，或者是人形中保留一部分虫族特征。
如此强悍，如此美丽……
蟋蟀咬着手帕，仰望着文兰因和她的本体兰花螳螂，褐色复眼中流露出既恐惧又惊艳的神态。
随即，它看见兰花螳螂高高举起了其中一只镰刀足，像死神镰刀一般，粉红虫肢闪着锋利的寒光，充满暴力美学地向自己斩落，带起一阵兵器破空声，风里也袭来一缕幽微的兰花香气——
“咔嚓”，极轻微的一声，干净利落。
剧痛袭来，蟋蟀还记得她的命令，拼命咬着手帕，不敢发出一丝惨叫。
强忍剧痛低头一看，自己伸出来等待处罚的那只前足，已经从肢节连接处被斩断了，切面整整齐齐，溅出一些褐色血液。
抬头一看，兰花螳螂那只行刑的镰刀足，已经收了回去，正举在文兰因的人形面前，被她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另一方崭新的白手帕，细细擦拭着沾染到的蟋蟀血污。
动作优雅娴静，像死神在保养镰刀。
镰刀足折射着窗外的春夜月光，照亮了她霜雪般的冷白面容，和玉石般的青绿眼睛，高洁仙气、阴郁鬼气、森然杀气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蟋蟀已经分不清自己的颤抖，是因为前足被斩的剧痛，还是因为见到偶像的兴奋。
虫族进化到如今，自我恢复能力极强，即便不是高等虫族，也普遍具备了断肢再生的能力。
很快，蟋蟀前足的切面自动止住了血，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几秒时间就长出了一只崭新的前足，只是比原来的那只颜色稍浅。
“文兰因”擦干净兰花螳螂的镰刀足，收回了虫族本体，抬眼一瞥，见蟋蟀还在战栗不止，觉得它这副模样更恶心了，于是决定也恶心一下它。
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看着那只被斩断的蟋蟀前足，下达了新的命令：
“自行吃掉，处理干净。”
蟋蟀毫不犹豫，立刻照做，抓起那只断足，塞进咀嚼式口器，开始快速咀嚼，吞咽。
……
看它这么接受良好，显然没被这个命令恶心到，倒是舒昙容觉得越发反胃。
几息之后，见蟋蟀吃完了它自己的断足，“文兰因”询问它：
“你杀了这个人类，打算如何善后？”
蟋蟀吐出口中手帕，不假思索道：
“长官放心，卑职刚才在吃它心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稍后卑职会把它的尸体全部吃完，以毁尸灭迹，明天对外就说是加班猝死，已经拉到殡仪馆火化了。”
“相应的证明报告，卑职在这个职位，一句话就能拿到，没人敢提出异议。”
“这个问询员出身普通，就是靠读书和考试进来的，家里没有背景，无钱无势，不敢追究。”
“给一笔抚恤金就能打发。”
说得倒是轻巧，一条人命就这么沦为蟋蟀腹中餐，死得无声无息。
舒昙容虽有心让这蟋蟀以命抵命，但也深知，此时杀了它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后续麻烦更多。
为大局着想，只能继续顶着文兰因这具化身，冷冰冰地吩咐：
“为了防止家属闹事上诉，还要在这些细枝末节浪费时间，抚恤金给双倍。”
“就说是念在它这些年工作勤勉，尽职尽责，特意给它申请来的。”
“它家里长辈养老、遗孀就业、子女上学等相应事宜，都按烈士家属的待遇，你派人多加照拂。”
“你身为卧底，应当处处小心，以后不准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准随意杀人。”
“如果再犯军令，我必取你性命。”
“都记住了吗？”
蟋蟀点头如捣蒜：
“是，长官！卑职都记住了！”
舒昙容不愿再多看它这副恶心面孔，不再说话，给文兰因这具化身施以隐身和消音，瞬间消失在办公桌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死神镰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