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记重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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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见她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才撤了透明无形的结界，开口说话：
“尔等平身，退后三步。”
祂的声音清冷，空寂，却不失低沉磁性。
动听是极动听的，却过于疏离平静，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没有人类的感情。
仅仅是听他说话，就有种如山似海的庄严威仪，深深倾轧过来，直让人战战兢兢，暗自感叹君心难测。
教堂中殿里，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喘的一众游客，这才缓缓爬起来站好。
随即全都按照圣旨，沉默地退后三步，给皇帝让出更广阔的空间。
他们依旧全程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极力缩小存在感，唯恐一不小心御前失仪，被这个最强大、也最有权力的长生类注意到自己。
皇帝一向性情冷漠，作风强势，自从百年前圣贤真主失踪后，更是如此。
几年前的神降日，皇帝也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熙山圣境，有个年轻人不懂事，一时被皇帝美貌震撼，竟敢长久地直视龙颜，犯了大不敬之罪。
他被皇帝当场发配到了帝国边境的荒星挖矿。
从那之后，越发没人胆敢擅自直视皇帝。
……
见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眼前的白裙少女还单膝对祂跪着，云亭知道，女儿这是还在置气。
云亭纡尊降贵地弯腰，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完美无瑕的手停在她面前。
掌心向上，五指舒展，是个等待的姿势。
舒昙容见祂亲自伸手，等她来扶，并没有被这么轻易哄好。
她心里还是有气，没有第一时间理会。
而是把刚才被祂抓着腕骨的右手紧攥成拳，对准云亭战国袍下的浅蓝缎面龙纹靴，迅速用力砸了下去！
这一拳砸得轰轰烈烈、结结实实！
要是落在普通人类身上，根本就不是骨折那么简单，足够能砸穿砸烂，砸出个大窟窿，把人砸到八丈远！
要是落在这教堂中殿的地上，也能把砖石瞬间砸得粉碎，甚至让地基龟裂，整座熙山大教堂都会坍毁！
然而，她算准了云亭不会躲，会任由她砸。
不仅如此，云亭一定还会及时把这股巨力收拢，让所有力道都集中祂的脚上，不会波及脚下无辜的地砖。
果然，这一拳顺利地砸在云亭的靴面。
祂纹风不动，稳如泰山。
对于云亭而言，女儿的实力几乎已经折损没了，剩下的这一点，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用尽全力来的这一下，都不如女儿小时候有劲，简直就像猫爪子踩了祂一脚。
看来，女儿实力变小了，脾气却变大了，变得和小时候一样——
每次对祂这个父亲生气了，要么就到处躲起来，等祂假装好不容易找到，放下身段去哄，才愿意投进祂怀里，闷闷地揽着祂的脖子，被祂抱回家；
若气得狠了，就原地发作，对祂又踢又踹，连打带捶，见祂纹丝不动，甚至变回凤凰本体，气冲冲地叼走祂的发冠，蹬乱祂的长发……
可惜，女儿很快就长大了。
女儿成年之后，就不再对祂如此放肆。
祂已经有数万年不曾见过女儿对祂这么撒娇了。
现在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发现，向来冷漠的皇帝陛下，银瞳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堪称怜爱的笑意。
对于女儿的这记拳头，云亭非但不觉得是放肆，反而笑纳了。
舒昙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让云亭感到任何疼痛。
她却还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泄愤。
砸完这一拳，舒昙容才觉得气顺了点，勉为其难地松开拳头，搭在了面前云亭的这只手上。
云亭缓缓收拢了指骨，握住她的手，略微使了点力往上一带。
舒昙容顺势重新站直后，立刻松开祂的手。
由于云亭刚才的命令，所有人都已经退后了三大步，给皇帝留出一片真空地带，又都全程深深低着头……
因此，没人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云亭抬眼，隔着人群，望向站在巨型白玉女神像下的沈听澜，意有所指地说：
“此地是参观的终点。”
“沈听澜，你如今身为导游，该为民众讲解清楚，做好收尾工作。”
沈听澜明白了祂的意思。
于是，沈听澜拿出担任导游后多年的专业素养，尽量在应龙的威压下保持平静，向所有游客开口：
“各位游客，我们已经到了熙山圣境的终点站，就是熙山大教堂的中殿。”
“再往后，是熙山大教堂三部分的最后一部分，圣所。圣所是举行圣礼的核心场所，仅限住在这里的神职人员进入，没有对外开放，谢绝游客参观。”
“大家可以从刚才进来中殿的拱门走出去。”
“另一位导游就站在门口等待大家，她负责接替我的工作，带领大家下山。”
其实，以往人们参观熙山大教堂，走到这里，总会有人叹服于那座巨型白玉女神像，要对其驻足瞻仰许久，使用光脑手表等设备在各个角度拍照或录影。
这是被允许的。
但是此刻，皇帝陛下大驾光临，没人敢再这么做，唯恐引起祂丝毫不悦。
游客们低眉顺眼，沉默无声地退出教堂中殿。
在这个间隙，脑内监控向她发问了：
【刚才那个巨型老鼠是什么东西？】
舒昙容不慌不忙，在脑海中回答：
〈祂来自至高神域的底部云层，是诸天神魔的残肢遗骸之一。在凤凰“死去”后，祂复活，越狱，变成了克苏鲁怪物。像祂这种逃犯，还有很多。〉
脑内监控嗯了一声，又问：
【为什么要救沈听澜？我们第21次南下银河系的那场战役，她也参战了，杀了许多我们的同胞。】
舒昙容糊弄它惯了，已经得心应手：
〈昨天你不是催着我执行任务，尽快接近长生类吗？〉
〈我来这里，就是想了解更多关于凤凰的信息，以便更好地扮演祂。〉
〈而且今天是神降日，说不定哪位长生类正在远程盯着这里，我出手救人，可以引起祂的注意。〉
〈事实证明，我猜得没错，应龙出现了。〉
脑内监控还有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至高神的形象，接近长生类？】
舒昙容对答如流：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是要我挑拨长生类的关系吗？〉
〈如果按你所说，直接回归，那就很难做好保密工作，所有长生类很快都会知道凤凰回来了，祂们不会明争暗斗，只会在凤凰面前装团结，博好感。〉
〈只有用与凤凰毫不相关的形象，分别接近不同的长生类，再找合适的机会，让祂们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确认这是凤凰……〉
〈祂们才会以为自己更受信任和偏爱，其余长生类都没这个待遇。〉
〈这样，当祂们陆续都知道了凤凰回归，也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稍一松懈就被其余长生类发现了凤凰，与自己争宠。〉
〈祂们自然会因此内斗。〉
脑内监控半信半疑：
【是吗，行得通吗？】
舒昙容态度笃定，并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行得通。〉
〈我读取了凤凰“一半”记忆，现在是我更了解长生类，还是你更了解？〉
脑内监控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决定暂时少干涉她，先让她自由发挥，观察看看再说。
……
沈听澜刚要跟在人群最后，抬步离开，就接到了皇帝明确的命令：
“沈听澜，你留下。”
几息之后，人群退去，殿内只留下了沈听澜、舒昙容、云亭。
此时，云亭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你该向你的救命恩人道谢了。”
沈听澜这才敢抬头。
刚经历了被未知怪物袭击的惊魂一刻，她的心跳还非常剧烈。
却保持着曾经军旅生涯锻炼出来的沉稳，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波动。
只是眼神惊疑不定，直直地望着救了自己的恩人——
白衣少女站在皇帝身边。
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正在自己对视。
眼神无比平静从容，风雨不惊。
竟像是可以免疫应龙的威压……
但是，自己身为导游，带领着游客人群一路走来，从没见过这个白衣少女！
当然，也没见过皇帝刚才伪装的那个男游客。
皇帝是应龙，是长生类，祂如果用了些法术，令旁人都无法注意到祂的存在，倒是可以轻易做到。
那白衣少女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她也有法术，还是云亭施法时也带上了她？
难道，她与皇帝认识，还交情匪浅？
沈听澜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她确信，这一路都没见过对方。
那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么多游客，竟然都没察觉队伍多了一个人！
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觉得，她的气质很特殊。
很像《明经》那些黑白插图里的其中一副……
圣贤真主的人形化身之一，贵族相。
然而，她看起来只是一位不动刀兵的千金贵女。
体弱多病，温室兰花，标准的人类Omega。
虽然美貌程度也算中上之姿，但是跟圣贤真主的人形化身相比，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毫无关系。
沈听澜十分礼貌地询问：
“我叫沈听澜。您的救命之恩，令我感激不尽。能否得知您的名字？”
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尤其是她身为至高神，已经在不同化身上用过的名字，是不能再在新的形象上乱用的。
舒昙容稍做思索，视线不易察觉地落在沈听澜身后、自己那座汉白玉雕像上，干脆就地取材，微笑着回答：
“白玉相。”
她的声音也与圣贤真主并不相似——
低柔动听，但并不惊艳，隐约有点气力不足，似乎是体弱多病所致。
沈听澜闻言，微微迟疑：
“白玉像？”
仿佛知道她想错了字，少女轻声说：
“是相貌的相。”
白玉相……
沈听澜在心中重复着。
听起来，是在致敬这座汉白玉女神像，并且在致敬圣贤真主那九种人形化身——
先贤相、观音相、天仙相、缪斯相、祭司相、君王相、乐师相、医者相、贵族相。
而她的名字，就叫白玉相。
圣贤真主身为至高神，救世主，全体人类的精神领袖，圣光教又是神圣帝国的国教……
所以，帝国境内，以及自由联邦境内，甚至星际海盗之中，很多人在给孩子起名时，虽遵守法律，万万不敢沿用圣贤真主的名讳。
但出于虔诚，选用的名字往往与祂或者圣光教有关。
这种现象很正常，三千多年来，屡见不鲜。
“看来，您的父母都是圣光教的虔诚信徒。”
沈听澜有意试探道。
舒昙容一听父母两个字，心情顿感复杂。
自己的父母……
她的“父亲”是应龙，封建大爹，皇帝陛下，此刻正在她身边站着呢。刚才还那么强势地“惩罚”了她。
而“母亲”是北海鲲，当初被自己尊为帝国先师，司全境教育。祂对她最是温和耐心，从没凶过她。
要说这两位是圣光教的虔诚信徒……
这怎么说呢？也勉强算是吧。
严格来说，应龙与北海鲲，并不是对圣光教虔诚，而是对祂虔诚。
并且，早在自己成神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这两位对她的父爱和母爱，竟然有变质的迹象……
其实刚开始，她很难接受这种变化。
后来时间长了，她渐渐默许。
不然呢？总不能因此狠心舍弃这两位，再也不与之相见，让祂们成为空巢老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记重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