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34、第三十四章 “谢衍将会

　　从白昼到傍晚，穆瑶华带着谢衍将整个桃花坞走了个遍，就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谢衍全程沉默着，穆瑶华却并不介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的真诚与热心让谢衍的防备心渐松，脸上的神色偶尔也会有轻微的变化。

　　穆瑶华转了一圈，回过头，眼里的光灿若星河，跳了一步到谢衍跟前，歪着脑袋看他：“小师弟，你刚刚是笑了吗？真好看。”

　　穆瑶华戳了戳谢衍的脸颊：“就该多笑笑。”

　　谢衍一僵，不自在地别过眼，干巴巴问：“为何一直叫我小师弟？”

　　穆瑶华道：“我感觉你会是的。”

　　一名少女的感觉吗？

　　谢衍内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咕咕……”肚子倏忽发出声响，谢衍的脸当即便红透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飘忽四处张望，欲盖弥彰道：“这般仙境的地方竟也会有鸟。”

　　穆瑶华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光顾着带小师弟看咱桃花坞，忘记了你需要吃饭。”

　　穆瑶华拽着谢衍往回走：“走走走，带你吃东西去。”

　　谢衍垂眸看向那只白皙如玉的小手，他呆呆想着：“是温暖的。”

　　两人被等在温泉处的贺兰微截住，贺兰微看向谢衍道：“你身子已无大碍，住在师尊这边会有些不妥，到我那边住吧，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谢衍一怔，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抿着唇垂下头，挣脱穆瑶华牵着自己的手，略有些无措。

　　是这里的主人不喜欢自己吧。

　　穆瑶华拍了拍谢衍的头，安抚道：“到大师兄那里更好，师尊平日太严肃，要当着他的面做些什么会显得拘谨，大师兄就不同了，大师兄很好说话的，也很会照顾人，我来的时候才七岁，都是大师兄一直在照顾我，他可温柔了。”

　　贺兰微淡淡笑了笑，对谢衍道：“跟我来吧。”

　　穆瑶华拉住谢衍便跟了上去，一路上又跟谢衍讲了一些关于贺兰微的事，谢衍听到惊奇时会下意识看向前方那一道温润的身影。

　　谢衍便这般在贺兰微的院中住了下来，他常常能听贺兰微和穆瑶华提到自己那位救命恩人，却从未见过其人。

　　夜深人静时，谢衍免不了会根据两人口中所提及的内容去拼凑出一道人影——

　　年龄大，修为高，严肃，不喜见人，衣着较素……在谢衍的脑海中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一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当某一天贺兰微告诉谢衍：“师尊出关了，你要去拜见一下吗？”

　　谢衍自是得去的，当他见到那个剑眉星目、俊美无双的男人时，整个人呆滞住了。

　　说好的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呢？

　　怎会是这看上去年岁不大，又过分好看的翩然仙人模样？

　　谢衍小心翼翼进了闻亦的屋，飘飘忽忽的便多了一位师尊，与他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莫过于穆瑶华，她匆匆跑到贺兰微的小院，拉住谢衍便激动道：“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我师弟的，走走走，师姐带你去练剑。”

　　谢衍此刻的心就像空中的浮沉飘忽不定，脑子也是晕乎乎的。

　　贺兰微在一旁无奈道：“师妹你太着急了，小师弟需要从头开始，今日天色也晚了，况且这还只是师尊的口头一说，还需要经过宗主，举办正式的收徒大典，小师弟才能堂堂正正为师尊的弟子。”

　　“对对对……”穆瑶华摸了摸谢衍的头，道，“那便先叫声师姐来听听。”

　　谢衍无措地扭着手指，在穆瑶华的期待下，用很轻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姐。”

　　穆瑶华满足道：“诶，真乖。”

　　当晚，闻亦便让贺兰微去告知了宗主。

　　翌日，谢衍一醒来发现院中多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小老头，这个形象倒是与谢衍曾幻想出的师尊很相似。

　　贺兰微对谢衍道：“小师弟，这位是咱们明华宗的宗主。”

　　谢衍上前小心喊道：“宗主。”

　　赵恒抚着胡须，视线打量着谢衍，过了许久才移开，道：“叫谢衍？”

　　谢衍捏住衣角，低下头道：“是。”

　　赵恒问：“家中可还有人？”

　　谢衍道：“没有。”

　　赵恒道：“过来。”

　　谢衍下意识看向贺兰微，贺兰微微笑点了点头，他才走向了赵恒。

　　赵恒抬手，食指点向谢衍的眉心，片刻后收手，若有所思盯着谢衍瞧了瞧，没说什么，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桃花林。

　　闻亦坐在亭中，为对面倒了一杯茶，静待片刻，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赵恒看了桌上，唇角勾起，坐下来，道：“仙尊知晓我会来？”

　　闻亦道：“他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暗灵力，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人都可探出。”

　　赵恒正色道：“你当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闻亦淡淡道：“在我看来，灵力属性不该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也有习得一身治愈之力却做尽了坏事之人，一个人是否好坏，得看心性。”

　　“仙尊当知晓我不是那等肤浅之人，你说的我自是明白。”赵恒浅叹道，“如今的修真界看似仙门独大，可妖邪之物并不少，对于那些东西而言，他这样的可是大补药，纯粹暗元素灵力之人一旦受不住诱惑，他将比任何魔物都难对付。”

　　闻亦掀了掀眼皮：“那宗主之意是，杀了他？”

　　赵恒没回答。

　　闻亦道：“我花了十日不眠不休才将他的命捡了回来，且已收他为徒，我说出的话不会反悔，若宗主不认，我可带着他们三人离开桃花坞。”

　　赵恒端茶杯的手一顿，道：“仙尊何至于此？”

　　闻亦不言。

　　赵恒道：“仙尊心善，想救他，我可以理解，可他的存在始终都会成为隐患，我身为一宗之主，不得不考量到这些问题。”

　　闻亦意味不明道：“你若能做到，我便没什么好说的。”

　　晚，贺兰微小院。

　　谢衍躺在榻上盯着头顶出神，他捂住自己的心口，自那宗主离开后，这颗心便七上八下的，透着不安。

　　谢衍没看出宗主对他有没有敌意，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一丝不喜。

　　师尊会不要自己吗？这些日子的生活会是一场梦吗？自己会不会一觉醒来又要被抛弃了？

　　忐忑不安间，谢衍好似闻到了一缕异香，紧接着彻底昏睡了过去，而这时他的房中出现了一道黑影，正是赵恒。

　　赵恒盯着谢衍看了许久，眉心紧紧拧着，几度犹豫仍还是选择了动手，他叹道：“对不住了，孩子。”

　　赵恒附着灵力的一掌落于谢衍的心口，电光火石间谢衍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暗灵力与之抗衡，正当赵恒狐疑之际，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凭空出现，快速旋转带起漩涡将赵恒推了出去，赵恒凝重审视这把剑，心底的杀意更浓，不再留手，几次进攻下来却发现始终无法靠近谢衍。

　　两股强大的灵力相撞，结界发生颤动。

　　一直立于窗边的闻亦，眼底一片了然。

　　半个时辰后，赵恒狼狈地出现在闻亦面前，闻亦依然为他倒了一杯茶。

　　赵恒一口饮尽，盯着闻亦看了半晌，道：“仙尊早知他有那把剑？”

　　闻亦道：“它没攻击我，我并不清楚实力。”

　　赵恒：“……”

　　赵恒沉思须臾，道：“他一个孤儿，又没修炼过，身边为何会有一把这样的剑？”

　　闻亦忆起寂灭剑的模样，道：“若我猜测没错，这把剑与谢衍之间应是魂契，就算你如今真杀了他，再来一次他的身边依然会有这把剑。”

　　赵恒脸色一沉：“我观此剑不像是正道之人会持有的，既是魂契，那这谢衍的前身……”

　　闻亦垂下眼睫：“前尘乃是过往，此后会怎样全看他的领路人，如此，你还放心将他扔向人群吗？以他之前的经历成长起来，这片大陆必将会迎来一位真正的魔头。”

　　赵恒憋了半晌，道出一句：“仙尊你不是说他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若是不救……”

　　闻亦道：“我若是不救，他也不会死，而我救的非是那具身躯，而是住在身躯里的魂。当一个人感知不到世间的任何善意，又有这么一把神器在手时，宗主以为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赵恒嘴唇微动，道不出一句辩驳之言，终是一声长叹，妥协道：“收徒大典我来安排，还望仙尊为了这天下，好生教导谢衍向善。”

　　末了，赵恒犹疑道：“今晚……”

　　闻亦摩挲着茶杯，道：“他们不会记得。”

　　赵恒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赵恒脑子一转，古怪看向闻亦：“仙尊既早知这结果，为何不直接与我说？”

　　闻亦道：“亲眼见证比道听途说更有说服力。”

　　赵恒：“……”

　　三日后。

　　在全宗门的见证下，谢衍正式成为了闻亦的弟子，闻亦当着众人的面将寂灭剑递到谢衍的手上。

　　众人不明这黑漆漆的一把剑有何不同，却又都觉得既是仙尊所给，那必不是凡品，如此也算是让寂灭剑过了明路，此后谢衍用起来也更便利。

　　仪式结束后，闻亦站在高台上，面对宗门上下，道：“谢衍将会是我此生收的最后一名弟子，此后便不再收徒。”

　　一言出，哗然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