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33、第三十三章 “我死了，

　　前世。

　　“滚滚滚，赶紧滚，你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没爹没娘的杂种，活着也是害人，怎么还不去死？！”

　　“这一家人也是倒霉，多心善的一家人，谁知捡了这么个祸害，一家人都死于非命。”

　　“……”

　　谢衍被扔出了村子，字字句句不堪入耳的魔音依然环绕在他耳边。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抱着被碎布包裹起来的寂灭剑，背离了那些人那些声音，他不知该去哪儿，也不知能去哪儿。

　　世间之大，却无容身之处。

　　不过这么些年，谢衍早已习惯，他没有多少悲伤，抱着寂灭再次踏上了流浪的征途。

　　谢衍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在一些山的外围寻山洞避一避。

　　可都好景不长。

　　每当谢衍外出找吃的回来，他的临时居所便会被占据，刚开始他还会试着交涉，最终换来的都是拳打脚踢。

　　久而久之，他看到后便会沉默转身离去。

　　谢衍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到了漫天白芒的雪山，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又累又渴又饿，他蹲下身捧起雪便往嘴里塞，强撑着一股劲找到一处无人的山洞走了进去，他蜷缩在一角，紧抱着寂灭，仿佛这样便可让身子暖起来。

　　谢衍的身子不可遏制地发着抖，哆嗦对寂灭道：“寂灭，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为什么我没有爹娘呢？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是怪物？不然为何曾帮过我的人都莫名死了？寂灭，我好冷，可我又好热……”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呢？”谢衍掀开布，摩挲着寂灭的剑身，“虽然你不会说话，但我知道有很多次都是你在保护我，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谢衍依恋地蹭了蹭剑柄，迷迷糊糊道：“可是寂灭，活着真的好累，真的好累，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不想当人了，我也不想再来这里了……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舍不得你，寂灭……”

　　“寂灭，我好想有爹爹娘亲，好想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一个家，好想好想好想……”谢衍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彻底消弭，人也倒在了地上。

　　一直没有动静的寂灭发出一丝剑鸣，自谢衍怀中挣脱悬于谢衍的头顶，剑身散发出纯正的暗黑灵力输送于谢衍的体内，它飞出了山洞，悬于半空中半晌，忽地一声嗡鸣响，整座山的灵力向它汇聚。

　　游历天下的闻亦正不急不缓走在山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加快了步子，待他顺着气息寻到了山洞口时，寂灭已经回到了谢衍的身边。

　　闻亦在洞口驻足片刻，抬步走了进去，瞧见里面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小孩，以及一把通体漆黑的剑。

　　随着走近，在闻亦腕间的飞仙反应越发强烈，他轻轻敲了敲飞仙，示意它稍安勿躁。

　　闻亦走向谢衍，探了探谢衍的鼻息，微弱到几乎没有，他微微蹙了下眉，又用灵力在谢衍体内游走了一遍，探得这一具身体已坏到了极致，能尚存一息便是奇迹。

　　闻亦转而看向一旁的寂灭，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再度将视线转到了谢衍身上，沉思良久，弯腰将人抱了起来，伸手虚空一抓，带上寂灭踏上了飞仙剑。

　　飞仙不乐意地扭了扭，闻亦瞥了它一眼，淡淡道：“安分些。”

　　飞仙抗议了会儿，憋屈地不再动了。

　　回到桃花坞，闻亦带谢衍进了自己的屋中，看了眼他这脏兮兮的一身，手放了一半又收回转而到了外面，施了一道净化术给谢衍，又用灵力托着他放到温泉的浅水区，手指一划动，谢衍身上的衣物碎成了粉末，这才将人给放下。

　　在谢衍周围加了一层结界，闻亦回到屋中，盯着自己的一堆衣物出神了好一阵，他传讯给贺兰微让送一套八九岁孩子所穿的衣裳过来。

　　贺兰微一脸茫然地带着衣物赶到，闻亦下巴轻扬：“放下吧。”

　　贺兰微狐疑道：“师尊回来得突然，又要这么小的衣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亦道：“途中捡了个小家伙。”

　　贺兰微左右瞅了瞅：“现在人在何处？可需要弟子照看？”

　　“现在你看不了。”闻亦道，“有需要会叫你。”

　　贺兰微颔首：“好。”

　　闻亦道：“去忙吧。”

　　半日后，闻亦将谢衍自温泉中捞了起来，指尖轻转，衣物着身，他这才将谢衍放到了榻上。

　　灵力游走谢衍的全身，闻亦眉心紧皱，温泉中灵气充足，竟只是起到了微薄的作用。

　　闻亦替谢衍盖上被褥，转身去了藏书阁，待了整整两日才找到了解决之法，回到屋中，摆上聚灵阵，将谢衍放在中心，他则盘膝坐到旁边。

　　因谢衍尚未开始修炼，便只能闻亦先吸收再转化进谢衍的体内。

　　整整十日，谢衍才彻底脱离了危险，闻亦起身开了房门，冷不防与自己的两个徒弟对上了眼神。

　　穆瑶华好奇地往里望，贺兰微拉了拉她，她忍住跑进去的冲动，恭敬道：“师尊，听闻你带了一个小孩回来，弟子过来是想问问可有什么是弟子能做的？”

　　闻亦道：“在旁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好的好的。”穆瑶华拉着贺兰微就往旁边去，她小声对贺兰微道，“瞧师尊的模样，必是那孩子受伤太重，这么一想我便更好奇了，什么样的伤能让师尊不眠不休十日？”

　　听着那嘀咕声，闻亦幻化出一面水镜，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略显憔悴，发略微凌乱，衣裳略显不整，是挺狼狈的。

　　闻亦早已忘记上一次自己这副模样是何时了。

　　闻亦整理好自己，穆瑶华也将屋子收拾好了，瞧着蹦蹦跳跳过来的少女，他在对方开口前先出了声：“将人抱过去吧。”

　　穆瑶华当即便溜进了屋中，片刻后又返回将贺兰微拉了进去，指着聚灵阵中的谢衍，对贺兰微道：“大师兄，你来抱。”

　　贺兰微无奈笑了笑，俯身抱起谢衍，到了隔壁屋放到榻上。

　　穆瑶华趴在榻边，盯着谢衍瞧了又瞧，好奇道：“大师兄，这是我们的小师弟吗？”

　　贺兰微道：“师尊未说，那便不是。”

　　“哦。”穆瑶华戳了戳谢衍的脸，“他真好看，就是太瘦了。”

　　贺兰微笑道：“他看上去比你小。”

　　“我知道呀。”穆瑶华道，“那又怎么了？”

　　穆瑶华抬头望着贺兰微：“你说师尊会收他为弟子吗？”

　　贺兰微挑眉：“就见了一面便这般喜欢？”

　　穆瑶华道：“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了，师尊说，手中的剑是为了保护在乎的人而存在，你们都太厉害根本用不着我，他要成了我的师弟，我就保护他。”

　　听着这小孩子的言论，贺兰微笑着拍了拍穆瑶华的头：“为何会觉得师尊可能会收下他？”

　　穆瑶华理所当然道：“他是这些年中师尊带回来的唯一一个，你想想，师尊带你回来收了你吧？师尊带我回来也收了我，现在师尊再带他回来可不就是也会收下？”

　　贺兰微无言辩驳，只道：“一切还得看师尊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闻亦没再出现，照顾谢衍的任务便落到了贺兰微的身上。

　　穆瑶华每日里练完剑便会到这边来看看，抓住贺兰微便会问上一句：“大师兄，他何时会醒？”

　　贺兰微每每都会敷衍地回一句：“该醒来时，自会醒。”

　　穆瑶华盼呀盼呀，终是盼到了头。

　　谢衍醒来是在一天的清晨，穆瑶华晨练回来，盘膝坐在榻边，盯着谢衍那张气色渐佳的脸喃喃自语：“小师弟啊，你睡睡这么久了也该醒了吧。大师兄事情多，年龄也大，都不喜欢跟我玩，其余弟子看到我也颇有距离，我每日除了练剑便没什么事了，你快醒来陪我玩呀。”

　　嘀嘀咕咕的声音落进谢衍耳中，谢衍被吵得头疼，他眉心微皱，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身处何处，便被一声尖叫吸引：“啊啊啊啊啊，小师弟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师尊和师兄。”

　　谢衍嘴唇张了张，还没出声，那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便没了踪影。

　　谢衍打量起屋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他谨慎地下了榻，忽地想到什么，返回到榻上，掀开被褥，没发现寂灭，当即便慌了，他茫然地站到屋中央。

　　穆瑶华领着贺兰微回来时，便见谢衍似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楚楚可怜，她小跑上前，想拍拍谢衍的头安抚安抚，不料却被躲开了，她收回自己的手，偏着脑袋问：“怎么了？”

　　谢衍抿着唇，警惕地看着两人，防备地向后退。

　　贺兰微上前，温声道：“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是师尊捡回了你，并且救了你，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小师弟你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穆瑶华上前，放柔了声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以后师姐保护你。”

　　谢衍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的剑。”

　　贺兰微道：“你试着唤一下它的名字。”

　　谢衍用不太信任的目光看了看两人，吞咽了几下唾沫，轻声喊道：“寂灭。”

　　一柄漆黑的剑凭空出现在谢衍的面前，谢衍欣喜上前一把抱住它：“你在，你还在。”

　　穆瑶华盯着寂灭剑看了看，大胆上前，如实道：“小师弟，我观你的剑霸气非常，我可能摸一摸？你放心我不要的，我就是摸一下。”

　　少女眼中闪烁着希冀，谢衍踌躇着道：“它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被人摸。”

　　“这样啊。”穆瑶华也不强求，“那便算了。”

　　穆瑶华道：“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师尊。”

　　贺兰微轻敲了一下穆瑶华的头：“急什么，他现在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戒备，可以先熟悉熟悉。”

　　“哦，对。”穆瑶华伸出小手，笑眯眯看着谢衍道，“小师弟你好，我叫穆瑶华，你叫什么？”

　　谢衍看了眼穆瑶华的手，垂下脑袋，低声道：“谢衍。”

　　穆瑶华不在意地将手收回，笑笑道：“很好听的名字，我带你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