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八年正月雨》半月月

9、曹子桓已经死了

　　是荀彧。
　　是令君。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对自己亦师亦友的长辈了。
　　曹子建瞬间坐直了，放下手上的东西，“爸，你怎么知道这啊？”
　　“爸？”曹丕带着疑问看向了身旁的人。
　　荀文若落座后，子建开始他的介绍，“你可能不知道，就是在妈妈和父亲离婚后，就一直没有再婚，是后来三年后，父亲和荀老师就在国外领证了，在法律意义上是我的另一个家长，也是你的。”
　　简单的介绍完毕后，子建把另一串鸡翅递给荀文若，“爸，尝一下这个。”
　　“子桓，我一直以为你比子建知道的要更早一点的。”荀文若说着，看到子建递过来的鸡翅婉拒道，“最近医生在要求忌口，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就可以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曹丕盯着荀文若，“令君来肯定是有事情吧？”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曹子建一只手扯住曹丕，狠狠的剜了曹丕一眼，和荀文若说着，“爸，二哥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有时间要不和我一起……”
　　他说着顿住了，住处的确不太拿的出手。
　　荀文若从始至终面上都是从始如一的笑，“是有一点事情。”
　　曹子建按着曹丕的手顿了一下，有些诧异。
　　“我后面几天就要去寿春了，现在不安顿好你们这边我不太放心。”荀文若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用文档封装的物品，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知道子桓在这边后整理的证件还有一部手机，子桓，你忽然回来，连爱人都不清楚，她很着急，所以让我见到你后让你联系她。”
　　曹子建舒了一口气。
　　只听荀文若继续说着，“里面有张银行卡，子建那个是给你的，卡是你父亲的，不是我的，你父亲让我给你的，他知道你受伤后，挺心疼的。之所以我不让别人来，也是因为别人找你们，你们大概都会不见。”
　　子建干笑了两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没办法，你也不要我给的钱。”荀文若话语中有些无奈。
　　这一顿在简单的结束了。

　　荀文若走在街道上，看到曹丕拉起小推车，问道，“用不用我帮个忙？”
　　曹丕瞥了一眼，死活不愿意坐在小车上的曹子建，“不用，子建轻的很。”
　　“别说了！”曹子建脸上红晕一片，怕是羞的。
　　荀文若听完上去扶住曹子建，“坐上去吧，腿如果不养好，以后遭罪。”
　　最后还是上了这个车。
　　“爸，您车在哪？”曹子建问着。
　　文若回答，“在前面，你们小区在哪，我把你们带回去吧？”
　　曹子建还没说话，就听见曹丕说到，“那就谢谢了。”
　　上了车，曹子建坐在后排，没一会就睡着了，荀文若开着车，曹丕坐在副驾上。
　　“其实子桓这次回来应该很开心吧？”荀文若温温柔柔的问着，“十几年没回来了，当初走的时候就不舍得，多留几年吗？”
　　曹丕看着手中的文档，看到在后面睡着的曹子建，“我不知道会留多久。”
　　车很快就到了，停在楼下，荀文若没有打开门，“不打开文档看看吗？”
　　“您送过来了，自然是没有差错的。”曹丕回答着。
　　荀文若只是示意他看一眼里面的内容，“里面的东西有一些，我不觉得子建可以看，你父亲也还不清楚这些事情，虽然的确有些诡异，你最好是先看一眼。”
　　听完这些话，曹丕拆开了文档，一堆的证件和打印的文件叠在一起。
　　“那个是你十六岁的身份证，后来你出国后，就是绿卡，公司的一些资产，你之前立下的遗嘱，以及死亡证明。”荀文若平平淡淡说着这些，他甚至觉得这件事情和眼前人没关系一样。
　　“死亡证明？”这四个字无疑是像一把利刃刺入了曹丕的胸前，曹子桓已经死了，曹子桓已经死了，他死了，那以后如果他也不在这边了。
　　荀文若笑的有些释然，“你可能不是曹子桓，但你和他都会希望子建过的越来越好，他二十三岁的时候，经历了一件离奇的事情，他当时和所有人说，那群人绑了你爱人，你的孩子和子建，没有一个人信。”
　　“我现在相信了。”他的笑里参杂着疲倦，“可能是我不再年轻了，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了，倒是越来越想念以前了。一切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最后就交给爱这个字吧……”
　　曹丕听完，眼眸骤然睁大，“你的意思是，我的子建也来过这里？”
　　他眼前仿佛想到了最后见曹植的那一面，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清楚，子桓没再过多的说这件事情，我们很多时候都不清楚。过完年子建就三十九了。”荀文若像是一个记事本一样，就和荀彧一样，从初见时，弓未满，在到二十年后的满弓。
　　曹丕将文档里面的a4打印的东西全部抽了出来，放在回了文档里面，放在了车上，“这个我就不带走了，我很想问一下，有没有人喊过你令君？”
　　荀文若顿了一下，“没有。人再像，我也不可能是荀彧，令君二字担不起。”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曹子桓？”荀文若的回答似乎一直在反驳着自己的话，曹丕注视着他，想要从他眼睛里面看到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比令君好，在这里没有封王，没有称帝。”
　　“没有封王？没有称帝？”荀文若重复着这两句话，“我大学是研究历史的，我觉得他们两个不是因为这个走下坡路的，是从更早之前，人一旦有了疑心，另一个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而且在我和他之间，或许是二十年太长了，已经消磨掉了我们所有的热忱了。”
　　曹丕沉默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别去寿春，如果人的命真的就是按照名字来安排的，我希望你别去寿春。寿春离颍川很远。”
　　荀文若拿过文档，他将东西收了起来，“现在只需要坐一个小时的飞机就能到，回来也是，现在想见什么人都可以很快，就像当初我们找子建一样。我和奉孝都不知道他当初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怎么去的，在外面自己跑了一周，找到他的时候，发着烧。”
　　“你要是想联系我，你和子建要我的电话就可以了，只要我还在。”
　　曹丕下车去扶曹子建，拖着人回到了房间里面，
　　曹子建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你刚才和爸聊什么了，感觉车停了很久了。”
　　面对这个问题，曹丕顿了顿，挑了挑眉，“坐在后面，你没听到？”
　　“拜托！他们开的车都是有隔音效果的，何止是听不到啊，我后面看的时候都是磨砂的。”曹子建躺在床上，晃荡着腿，“你说我多久能拆石膏啊？想出去玩了，这几天手里拿的钱不少呢。”
　　曹丕看着手机，手机打开后，是熟悉的文字，小篆的字体，应当是特地调过的“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曹子桓你要出去？！什么时候的事情？”曹子建猛然的坐了起来，看着曹丕，“出什么事情了，你身上有钱？”
　　曹丕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有这个，明天是我的私事，你就在家里待着就可以了，不想做饭就点那个外快。”
　　他顿了顿补到，“我尽量快点回来。”

　　第二天，曹丕走的很早，打了车，去到了手机上约定的地点，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那里。
　　她穿着利落的长裤，长发披散着，烫着时髦的波浪头发，是郭女王。她看到曹丕眼眸中闪过一道惊讶，“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女王，其实是我收到一位朋友的联系，他说我丈夫现在在国内，我一开始还不信，在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当初的事情似乎也开始合理了。”
　　郭女王并不想给曹丕说话的机会，“我这一次找您，是因为一些事情，因为我丈夫的一些遗嘱问题，里面他说过如果有一个和他长的很像的人出现，就让我把这个人当做他，以及曹子建要继承的遗产。是协会里面所有的基金都是给曹子建，公司交给我，然后睿儿的抚养权，看睿儿想要去哪里。”
　　她顿了顿，“我并不想把睿儿的抚养权让给曹子建，毕竟曹子建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没有人能保证他会对这个孩子怎么样，在他不记事开始就一直是我在带。我希望你能在后面写一条遗嘱，我想要睿儿。你可以放心，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这辈子只会有睿儿一个孩子的。所以我并不想放弃。”
　　“我并不想让睿儿的抚养权落在子建手里面。”这句话让郭女王愣了一下。
　　她声音中带着颤抖，“什么？”
　　曹丕只是重复着刚才话，“我不想子建扶养睿儿，但是这个坏人得让你来做，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子建一定不会要这些钱。”
　　他也说着，“但睿儿会不会恨你我并不清楚。”
　　“他为什么要恨我？”郭女王问着，“因为他的母亲吗？如果要是因为这个，我觉得不会，我很佩服她，她敢陪着你从零开始，敢在别人用家人威胁你的时候，自我了结，我就很佩服她，佩服这个人的胆识，佩服她的勇气，所以她的孩子，应该想有他母亲为他争取的一切待遇，我并不是说国内的教育不好，只是国外的待遇更好，资源我能保证，在我所有能得到的东西下，他都能拥有。”
　　曹丕其实不能理解的太多了，对于这个孩子，他能对他评价，这个孩子太聪明了，可是就是因为太聪明了，聪明的人以后就是会钻牛角尖。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去争，让我把恶人的身份去坐实。”郭女王沉默了很久，“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一定会去争的，你也最好早点告诉曹子建，后面我单独面对他的时候话一定会说的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