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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初八年正月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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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女王说着,也只是重复着一件事情,"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抚养权,那么到底会给曹子建多少钱,那是你的事情了。"
她请了曹丕一顿饭,郭女王大步朝着外面走,走到马路上,她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她生的很好看,有胆识,有能力,回眸的那一刻,曹丕同样看着她,那种眼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走在回去的路上,车鸣声不断,已经是夏末了,天气仍然很热,街道上有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说着一件事情,谈论着一件事情,从到现在开始,这里从始至终都不是曹丕的归处这里的曹子建不是曹植。
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能说清了,只不过是一样的故事在这里重新开始了,谁也不是谁,谁也逃不过注定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的总是很快,曹子建去医院拆了石膏,腿也好了不少,曹丕看着他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走着,说着,"对了,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说了,我好了之后去吃烧烤!"
"当然记得了,你还说等那个时候,再说是谁带你去的。"曹丕在后面跟着,现在已经到了穿上外套的时间了,秋风吹在身上,很清爽。
曹子建手背在身后,转过身体背着走着,"其实也没什么,当初啊,是郭奉孝带我去的,他是这群长辈里面最不正经的,怂恿我喝酒,然后被荀爸骂一顿。"
曹丕笑着,伸手去拉曹子建,让他放心着倒着走,"早就该想到了,后来呢,怎么就这么爱喝酒了,这个酒水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那又怎么了。人生在世,顺心的事情本来就少的又少,何必纠结了一次又一次呢,就这个样子,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也就该散了。"
曹丕伸手去捏曹子建的鼻子,"你还年轻,别老是什么话都说,也不知道个忌嘴。"
曹子建反驳着,"我今年三十九岁了,过了年就四十了,也是年过半百了,一事无成的。"
"没看出来,你应该还有大把年华才是。"曹丕回着。
曹子建倒是无所谓,笑的释然,"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觉得天高任我飞,二十五岁,我事业有成,名利双收,到现在忽然就觉得其实我们都没有那么失败,三哥当时腿都要废掉了,他眼泪都没有掉过,偏偏就哭了父亲的一句话,他说,若是你们有子建的才华就好了,若是子建你有曹子桓的气魄勇气就好了。"
"第一个和父亲掀桌对着干的的是曹节,完完全全是从魏武帝为女儿中取出来的,是不是很像历史上的人?"曹子建抬头看着路灯,在他的步伐中,他看到了一个个朝着身前穿梭的路灯,"我不知道你记不记的,他以前不叫曹操,自从那一次从监狱里面出来,他就改了名字,荀爸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但我一直觉得他对不起的人很多,多到包括了所有的小辈。"
曹丕只是牵着曹子建的手,加快脚步跟着他的速度,一次又一次,深夜的天下,带上了一层层的雾气,灯光笼罩在整个夜晚下,风吹起来,不像那个黄土漫天的世界。他一步步的往前面走着,往前的步子,似乎一下子踩到了黄土上,眼前的曹子建身影恍惚着。
曹丕平淡的脸上有一丝丝的龟裂,他死死的握着人的手腕,眼前晕乎乎的出现着两个世界的重影,"子建!"
"怎么了?"曹子建回头的一瞬间,被身后的曹丕扑了个满怀,朝着后面踉跄,曹丕抱着曹子建有些恍惚,他的脸色很难看,"曹子桓,你怎么了?你现在脸色很不对劲,不舒服吗?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到时候我喝醉了,你更不好弄。"
曹子建扶着曹丕,坐在了马路沿上,坐了很久,曹丕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曹子建问着,"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记得这边有个店,我去店里面买点糖给你吃。"
说着,曹子建就站起来,被曹丕拽住了,"我现在没事了。"
"真没事了?我怎么有点不信啊?你可别逞强,一切都是身体最重要。"曹子建说着,"别把我搞得像是一个不知道分寸的人一样。"
坐在高位上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温暖的感受了,曹丕苦笑着,或许这一次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出现的,坐在那上面,无数个夜晚,他梦见过父亲,梦见过子建。
就和刚才曹子建说的那样,可是曹丕那个时候没有哭过,僵硬着手,祝福着曹植,这样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逐渐变化成了一种无力。
"子建,我刚才看见你要抢走我的东西了。"曹丕说着。
曹子建定定的看着曹丕,猛然的甩开他的手,"合着刚才把我当成小偷了呗!谁没事动你的东西啊?我可是从来不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
担心的情绪被一扫而空,这一次曹子建走在前面,手也不给牵了。
曹丕走在后面,看着深浅的曹子建一步步的走着,心里安稳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子建,你刚才说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有人恨他吗?"
曹子建说着,"多了。"
"都恨他,也许在最后的某一天里面,忽然就不恨了,但至少现在没有到那个时候。"
喝酒没个准的曹子建在几次保证少喝点的情况下终于给自己喝的烂醉,曹丕拖着他往外面走,打的车到了。
曹子建蹲在路边,摇着头,嘴里面嘟囔着,"我不坐车!不坐车!"
曹丕双手叉腰,一手拉着曹子建,看着子建直接一下坐在地上,怎么也不动了,忽然就笑了,一手把门关上,和司机说着,"我们不坐车了。"
车走了之后,曹丕蹲下身,"小朋友要怎么回去?"
"不知道。"曹子建乖乖的回答着。
曹丕蹲下身体,把曹子建背了起来,三十九岁的子建不是很重,走起来不费力气,他只是一步步的朝着前面走,背上的曹子建似乎是睡着,他轻声唤了唤,"子建?"
"嗯?"曹子建回应着,"哥,我没睡,你别背着我偷偷走,之前就说好了的。"
曹丕朝着后面看了一眼,曹子建合着眼,怕是在说什么梦话,"说好什么了?"
曹子建说着,"说好了,等二哥考完,我们就去寿春玩水的,二哥,别和妈妈去美国好不好,太远了,以后如果我去不了怎么办……"
曹丕叹了口气,"那就让他会来看你!"
他只是继续说着,"这个箱子很大的,我也能装进去的,我想和你一起走……"
这句话并不是回应刚才的话,曹丕眉头不由的皱起,按照之前所有人说的事情,都是子建没见过这个二哥,没有相处过,那这里说的是什么?
"子建,子建?"
"我今年十岁了,我不小了,如果我还算小的话,那二哥也不大。"
到家里面,曹子建也没有醒,一直睡着。
曹丕坐在床边,他想知道为什么,拿起了曹子建的手机,看到了置顶的电话,曹丕看不懂曹子建手机上的字体,只能赌一下这个是不是荀文若的手机号。
铃声没有响多久,"子建,怎么了?"
曹丕听到荀文若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令君是我。"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子桓啊,我想过你会给我打电话,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时候。"
"您早就知道了,当初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的事情。"曹丕有些控诉着。
"我不是故意的。"荀文若先是表达了歉意,"这件事情,我们的确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也包括曹子桓。你也有过疑问,为什么子建对曹子桓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当初子桓离开前,和子建有约定,说着是要去寿春玩,但是那个时候卞小姐要带着小五去美国治病,而且和曹操离婚了,四个孩子,她要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本来是想要带着子建走的,最后为什么改了,我也不知道。"
"后来,子桓他偷偷的坐上了飞机,他没有兑现承诺,当时的子建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十几岁的孩子,自己带着钱就出去了,我们找了半个月,找到的时候是在医院,烧的很厉害,后来好了,人也安生了,也不念叨了,躺在床上也不动,后来是奉孝发现子建不记得一些事情了,生病之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走路,写字,说话又都重新学了一遍。不记得挺好的,现在记住了,以后再分开就难了。"
曹丕在电话结束后,有些愣神,他似乎没有想过是这个样子。那自己出现的意义到底在什么上,这一趟,他看清了,却留下子建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坐在客厅里面,曹丕拿出来了,冰箱里面曹子建买的酒,挑了最喜欢的葡萄酒,入口有些酸涩,像这一次的行程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一次次的重复了意见事情,值得吗?
身体渐渐消退,周围的景物和熟悉的场景在反复横跳,曹丕回去了,他只听见了那句,"陛下,殡天。"
消息传达到千里之外,需要月余,曹植以头磕在地面上,眼中的泪已经堆满了,他哭着,他的君主走了,他的兄长走了,没有哪一刻是无比希望他还在洛阳。
不知是眼泪迷住了眼,还是黄沙弥漫了天空,曹植瘫坐在桌前,手上的笔不听使唤般,他一直在抖,墨迹断断续续重复了很多次,勾画了很多次,"黄初八年正月雨……"
曹子建再次醒来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自己,不管怎么呼唤都找不到另一个人,"曹子桓!"
"是不是出去了,出去了怎么也不和我说啊……"
从早上坐到了晚上,屋内也没有开着灯,没有人来,只有他自己。
这几个月,就像一场梦境一样。
他追寻了几个月,过年了,初春了。
就在曹子建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打来了电话,"您好,曹子建先生,我是曹子桓先生的遗嘱执行人,他生前给您留下了一比遗产,不是小数额。"
"遗产我不要了。"
"遗产至少有三个亿,我希望您最好多考虑一下。"
"我说我不要了!"
"他还有个儿子,有了钱,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你才有竞争的权力。"
曹子建顿住了,他挂断了电话,泪水早就沾染了满张脸。
"你也知道,我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