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的那个人》酱油瓶的瓶

9、第一次越线

　　沈微开始接触账目的那一日，并没有发生任何惊心动魄的事。

　　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寻常。

　　她被安排在偏院的一张小案旁，负责誊抄与核对，不必署名，也不必对外回话。

　　周嬷嬷只说了一句：“看清，记住。”

　　这是命令，也是界线。

　　沈微明白，自己能看的，只是被允许看的部分。

　　可即便如此，她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些账目像一张张薄纸，却重得惊人。

　　每一笔银钱，背后都牵着人。

　　她翻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熟。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正在越过原本不该属于她的线。

　　午后，屋里只剩她一人。

　　风从窗缝吹进来，纸页轻响。

　　沈微忽然停下了笔。

　　在一页不起眼的账角，她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涂改。

　　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一个选择。

　　她若忽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若标出，便意味着——
　　她已经不仅是在“帮忙”，而是在参与。

　　沈微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了。

　　最终，她取出一支细笔，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不写说明。

　　只留痕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留下自己的存在。

　　傍晚，周嬷嬷来取账。

　　她翻到那一页，目光微顿。

　　没有说话。

　　只是在合上账册前，抬眼看了沈微一眼。

　　那一眼，不是赞许。

　　是评估。

　　当夜，沈微回到西厢，久久未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脑中却一遍遍回放白日的情景。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安全”的那一步。

　　不是因为野心。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
　　若不越线，她便永远只是替代品。

　　第二日清晨，她再次被叫去偏院。

　　这一次，桌上多了一摞新账。

　　周嬷嬷站在她身后，只说了一句：

　　“这些，你先看。”

　　沈微应声。

　　低头时，她忽然想起一句旧文：

　　“人不自弃，天不弃之。”

　　可她心里却清楚——
　　在这座宅院里，
　　真正弃不弃她的，从来不是天。

　　她提笔，落字。

　　这一次，没有犹豫。

　　她已经迈过那条线。

　　而线的另一侧，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光。

　　只有更深的阴影，
　　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