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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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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很喜欢假期。(ChiliChill&洛天依《我的悲伤是水做的》)
高中的第一个周末到了。
江绛右手托腮,斜望左前方的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书上。
她认为这不能算是周末。真正的周末,应当是周六加周日完整的两天。而她的周末,刚刚离婚,暂时分居,要等到三年后才能和好。
她瘪了瘪嘴,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有点想哭。
……说不定是四年。
——为什么高一刚开学就在考虑复读的事了?!
江绛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懒散的手,挺直腰板坐正,捏紧白色水杯,对其立下誓言:从今天起,发愤图强,与她的三宫六院(游戏、动漫、漫画、小说)暂时断绝恋爱关系,回家就开启“禁欲”模式!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甚至背起了李白的《行路难》,偷偷给自己加油鼓劲。
然而,这份壮志只从早读持续到了第二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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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临近下课时,江绛支着下巴,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了几个字母。
开始美滋滋地盘算:今天下午放学,到家之后先宠幸哪个游戏好呢?
玩完这个玩那个,玩完你的玩你的……都有,都有啊!每个游戏都有份,谁也不独守空闺。这是她的“共产主义社会”!
至于早上说的“行路难”……
多歧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下午放学就可以过周末喽!
尽管周末被削了一半,但能休息总归是好的。想着想着,她嘴角不自觉上翘,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忽然,一阵尿意袭来。
江绛身体一僵,笑容瞬间消失。她悄悄夹紧双腿,手指掐进掌心,默默倒数着最后的两分钟。脚趾在鞋里轻轻蜷缩又舒展,左脚在地面上点着节拍,仿佛在为待会儿的冲刺热身。
快点下课、快点下课……她蹙眉祈祷。
“铃——”
解脱的铃声终于响起!
她心中一喜,眼睛都亮了,撑着桌面正要起身。
数学老师仍然捧着课本,用指节敲了两下黑板:“我们讲完这题再下课哈,大家别急……都写完了吗?”
江绛的肩膀迅速垮掉,僵硬地瘫回椅子上:“……”
想尿尿想尿尿想尿尿——
我要尿尿!
她艰难地握回黑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关于x的不等式……必要不充分条件是……”
再不下课,她就有“充分的条件”尿裤子了……
她的腿轻轻发抖,急得眼角都挂上水意。
老师抬头扫视教室,随口一点:“学委,这题选什么?”
身旁的沈致知应声站起,如杨树般端直,不徐不疾,似在组织语言。
江绛内心怒吼:快说话啊!告诉他!想尿尿想尿尿快点下课我要尿尿!
沈致知脱口而出:“选尿尿。”
全班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老师捏着粉笔,准备书写解题过程的手停在半空:“……”
江绛睁大眼睛,连尿意都惊得暂停了:“……”
沈致知本人怔住,垂下眼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老师沉默两秒,把粉笔丢回盒子,无奈地扫了蠢蠢欲动的众人一圈:“行吧,这道题下节课再讲。下课。”
江绛如获大赦,拖着还不太利索的脚,火速挪向厕所。
伊绿小声问她:“要不要我陪你?”
她摇摇头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乘风破浪”,还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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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门口人并不多。
江绛惊讶之下藏着隐隐的不安,按理说老师拖堂了三分钟,此刻应该人潮汹涌才对。
放慢了脚步,她推开第一扇隔间门,瞳孔猛地一缩:“……”
一坨未冲的粑粑赫然入目,占据绝对的C位。
她捏住鼻子,轻轻带上,小心地、试探性地推开第二扇:“……”
一滩稀薄的粑粑滩在那里,堪比高浓度的硫酸亚铁溶液。
她彻底屏住呼吸,白皙的脸颊憋得有些发红。
江绛没有勇气推开第三扇,也等不及其他隔间的人出来。默默转身,认命地爬上四楼,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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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洗完手出来,江绛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嘴角轻轻牵起。
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
江绛:“……”
她撇撇嘴角,甩了甩手,刚到走廊就被一个男生拦截下来。
对方斜靠在男厕所门口的墙边,单手插兜,笑容灿烂:“同学,你好啊。”
江绛退开半步,有些警惕地打量他:“……你好?”
“这么巧,你也来上厕所?”他指了指厕所上的性别标志,又向前凑近一点,想要看清她的脸,“你是哪个班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在厕所门口说“这么巧”?
男厕所,一股尿骚味,好熏好熏。
她眉头轻皱,双眸里各挂一个小问号:“……?”
难道这厕所还分区管辖?不是这一层楼的学生,不允许上?
脑子高速运转,她随口编了个班级:“五班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侧身就走,特意绕到这层末尾、离厕所最远的教室(居然刚好是五班),在门口附近晃了晃,假装是这层的学生。
好在对方并未尾随,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搭话者。
江绛松了口气,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去四楼上厕所,宁可多爬一层去五楼。
多爬一层总比遇见神经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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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她已经迟到了两分钟。
后门处,恰好撞见也从外面回来的沈致知。
江绛内心嘀咕,他上厕所这么久?难道也“中奖”了?还是去……嗯。他不会也上厕所不冲吧……
她偷瞄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沈致知忽然停步,她险些撞上他后背,还好及时刹住。
她暗自得意,看来她的“人体交通工具·战损版本”适应良好,刹车系统调试得不错。
不然高低讹他十块钱。
得带十个鸡排才能挣回来。
江绛悄悄扬起下巴,一副“我可真厉害”的表情。
第三节课是阅读课,班主任还没到,讲台上坐着临时管理纪律的班长。他被后门动静吸引望去,随即低头看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没看见迟到的两人。
大好人。这是江绛对班长的第一印象。
又过了一分钟,于朗拍着篮球“咚咚”地冲进来,浑身是汗,发梢滴水。
班长两只眼睛都闭上了,盲人看书。
她的嘴张成惊讶的小“o”,这……超级大好人。
视线移至于朗身上,江绛暗自摇头,就二十五分钟课间也要打球,真是瘾大。她托着腮,目送他回到座位,眼里带着几分敬佩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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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尚未平静,戳戳伊绿肩背,压低声音吐槽“厕所惊魂”事件。
顺便告诫她,暂时别去本层楼上厕所,一坑更比一坑臭。
“……一个坑是粑粑,还有一个坑是稀粑粑!”
伊绿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上完厕所不冲水啊……太不文明了!”
“小便冲大便呗!尿完快跑!”于朗听见插话进来,眉飞色舞,还做了个冲刺手势。
江绛和伊绿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伊绿沉默地把书往于朗的反方向挪了挪,明显要跟他划清界限。
“哎别这样嘛!我开玩笑的!”于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模样傻得像好来牙膏包装的模特。他伸手想拍伊绿的肩,被对方躲开,“男生宿舍昨晚停水,还有人跑去别人宿舍拉屎,没水冲,就留在那儿。”
“哈哈哈大家都笑那家伙来‘标记领地’!”他说完自己先笑个不停。
江绛、伊绿、沈致知三人面无表情:“……”
零人笑。
角落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笑声,江绛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于朗干咳两声,继续热情地唱独角戏:“你们不知道,高三教学楼那边更绝!他们不是八月开学吗?前几天摸底考试结束……”
他的脑袋低了低,离沈致知近了些,显得神神秘秘的。
“……听说有间厕所里出现了‘奇观’!有人把粑粑摆成‘未来可期’四个大字!是不是神人!”他一副“情报大王”样,边说还边比划,仿佛那是人类艺术之巅峰。
——没有“峰”,只有“巅”。
江绛脑门掠过六个点,她突然后悔没报离家近的二中,而是故意作对在志愿填报上选了“高手如云”的一中。
神经病学校……
她会不会也变成神经病?
直到他说“我舍友那儿有照片,你们要不要看”,发现三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恐怖分子,他才噤声,把热烈的分享欲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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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绛提了一个简约的纸袋走进教室,袋子里装着三杯奶茶,两杯七分糖,一杯半糖。
算是感谢前天的“救命之恩”,顺便表达对米多粒小朋友的喜爱。
“米多粒!请你喝!”她打开袋口,让伊绿先选。
“江绛!我想要这个!”伊绿眼睛一亮,探进袋子时不经意碰到她的手,飞快缩回,看起来既羞涩又开心。
很好,和她猜的一样,伊绿喜欢七分糖的!
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和她的口味一样!
所以她们天生就是好朋友!
江绛再问沈致知,将纸袋往他桌边递了递,语气轻快:“同桌,也请你喝!谢谢你的外套!你要哪个?”
要半糖的要半糖的要半糖的——
她在心里默默念经。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沈致知的喜好,只是先入为主认为,男生都不喜欢太甜的。
沈致知的目光在两杯奶茶间短暂停留,手缓缓伸向那杯七分糖的。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要半糖的要半糖的要半糖的——七分糖的又甜又腻!喝了牙齿会掉光光!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杯壁时,倏地拐了个突兀的弯,拎走了那杯半糖的:“……谢谢。”
江绛悄悄舒了一口气,眼底冒出小小的得意,拿出最后一杯七分糖的奶茶,利落戳开,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嘻嘻,吓她一跳。
为什么他突然拐弯了?难道她的“咒语”生效了?她能操纵他的思想?
她咬着吸管,想起了上午的“尿尿事件”,思绪开始飘忽。
莫非是因为她太想上厕所了,用强烈的意念控制了他的嘴巴,让他说出了那么不得了的话?
她那么厉害?!
江绛用余光偷瞄沈致知的侧脸,开始在心里默默试验:
把你的智商都给我!
把你身上所有钱交出来!
帮我写完周末作业!
沈致知垂眸看书,神色如常,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江绛拿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无聊地搅了搅。
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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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朗踩着午读铃声冲进教室,身上带着汗意,单手旋着一个球。
伊绿起身要让他进去,他的视线却黏在那几杯明显同源的奶茶上,在三张桌子间来回扫射,他的篮球旋掉到了地上。
“?!”于朗痛心疾首扫射三人,“谁买的奶茶?为什么没有我的?你们三个——孤立我!”
江绛默默举爪,弱弱出声:“我买的……那个……买二送一……”
其实根本没有买二送一。她只是没什么理由给他买,而且,对于这位“屎学家”,她心里总存着几分敬谢不敏。不熟不熟,走开。
于朗自动理解为“送的那杯给了沈致知”,他看向沈致知,表情夸张:“……沈学霸也喝奶茶吗?此等庶民饮品……”
他的爪子动了动,极其自然地伸向沈致知桌上那杯还没开过的半糖奶茶。
沈致知疑惑,动作更快地将奶茶拿开:“喝。”
于朗讪讪收手,转向江绛,眼睛眨巴,猛男卖萌:“那……下次送的那杯可不可以给我?”
“嗯嗯!”她点头如捣蒜,一脸诚恳。
——没有下次。
她在心里小声补充。
低头翻了翻书包,她从内袋里摸出两块压得有些碎的威化芝士饼干:“只有这个了……要吗?有些碎了。”
“碎了怎么了?碎碎平安!碎的更好吃!”于朗爽快接过,直接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江绛觉得他的吃相有点像自己的爷爷,吃得不算大口,速度却很快,急哄哄的。
讲台上的班长抬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轻咳一声。
几人立刻收敛,拿起书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何以解忧?唯有周末。
还有两节课!
放学!
周末!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