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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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问燕归：“你说，我如果想起过去，会不会后悔？”
燕归正在喝酒，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凌辞顿了顿，“后悔现在的生活。”
燕归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放下酒壶，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凌辞。”他说，“你知道吗，人有过去，有未来，但真正能抓住的，只有现在。不管你想起什么，现在的你，就是现在的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如果过去有放不下的人，那就去找他；如果过去有想不通的事，那就去想通；但如果过去什么都没有，那就好好过现在。”
凌辞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燕归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因为你叫我一声燕归的时候，我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凌辞愣住了，燕归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酒香，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那个少年，也喜欢看月亮。
金禾镇的清晨，总是从街角那家包子铺的炊烟开始。
凌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被包子香唤醒，听着街上的喧闹声渐渐热闹起来，然后燕归会敲她的门，喊她起床吃饭。
今天也不例外。
“凌辞，再不起来包子就被我吃光了。”门外传来燕归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凌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简陋的木梁，愣了一会儿。
她又做梦了，梦里是一片火海，是哭喊声，是浓烟滚滚的天空。她站在火光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房屋在燃烧，人影在倒下，血流成河，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母亲的眼睛，满是泪水的眼睛。
母亲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道黑影闪过，母亲倒下了，那双眼睛，也永远闭上了。
“小辞……快跑……”
可她没有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倒下，看着血流过来，漫过她的脚踝，温热，黏腻，带着铁锈的腥味。
然后，梦醒了。
凌辞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那红色的血迹。
可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些画面，是她的过去吗？她想不起来，每次试图去抓那些碎片，它们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只留下心口那隐隐的痛。
“凌辞？”燕归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丝疑惑，“醒了没？”
“醒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燕归已经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往嘴里送。看到她出来，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桌上还有一盘。
“快吃，一会儿凉了。”凌辞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却没有胃口。
燕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又做梦了？”
凌辞的动作微微一顿。
燕归嚼着包子，漫不经心地说：“你睡觉的时候会喊娘，还会哭。”凌辞低下头，没有说话。
燕归也不追问，只是又递给她一个包子。“梦到什么都正常。”他说，“人活着，总会梦到些东西。”
凌辞接过包子，看着他，忽然问：“你做过噩梦吗？”燕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做过。”他说，“谁没做过呢。”
“梦到什么？”
燕归沉默了一瞬，目光看向远处，声音很轻：“梦到一个人，她走的时候，我没能留住她。”
凌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归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梦醒了，日子还得过，快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辞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包子很香，肉馅鲜嫩，是燕归从镇子东头那家老铺子买的。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灵石，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外面忙些什么，只知道他总能在饭点准时出现，带着热腾腾的吃食。
吃完早饭，燕归照例出门了，他说今天要去隔壁镇上接个任务，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临走前，他塞给她一小袋灵石。
“够你吃几天的。”他说，“无聊了就去街上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凌辞握着那袋灵石，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凌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燕归走后，凌辞一个人在金禾镇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去街上逛了逛，买了些针线和布料，试着给自己缝了一件新衣裳。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做出来的衣裳居然像模像样。她看着那件衣裳，忽然想，以前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事？
第二天，她去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坐了一下午。山坡上开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在风中摇曳，她躺下来，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飘过，可那些云，总让她想起梦里的烟。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下去。
第三天夜里，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她看着那月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可那时她在做什么？她想不起来，只有那双温柔的眼睛，女人的眼泪，还在她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第四天，燕归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凌辞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院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凌辞快步走过去，燕归摆摆手：“小伤，不碍事。”
凌辞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伤口在左肋，被粗略包扎过，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不是普通的外伤，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燕归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凌辞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水喝完，才开口问：“怎么回事？”
燕归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遇到了一伙人。”
“什么人？”
“不认识。”燕归的语气很淡，“但他们也在找一个人。”
凌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燕归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一个女人，据说是从葬魔渊那边逃出来的，受了重伤，失忆了。”
凌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仅此而已。
燕归继续道：“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身上有魔气，不像好人。他们拿着画像，到处打听，我凑近看了一眼，那画像上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凌辞的眼睛：“长得跟你很像。”
凌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燕归，目光平静，燕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凌辞反问：“我该惊讶吗？”
燕归一噎。
凌辞移开目光，看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你刚才说，他们拿着画像到处打听。”
“对。”
“画像上的人长得像我。”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转过头，看着燕归，眸光清冷，“那张画像，画的是不是我，根本不重要。”
燕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凌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些人找到你了，然后呢？”
燕归皱了皱眉：“然后我就跑了啊，我又不傻，他们那么多人，还都带着魔气，我一个散修跟他们对上，不是找死吗？”
“他们追你了？”
“追了，被我甩掉了。”
“所以他们没看到你跟我住在一起？”
“应该没有。”燕归想了想，“我当时是去隔壁镇上接任务，回来的路上撞见他们的，离这儿还有几十里。”
凌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燕归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个女人，听到有人拿着她的画像到处找她，听到那群人身上有魔气，居然从头到尾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忍不住问：“你就不害怕？”
凌辞看向他：“害怕什么？”
“害怕被抓回去啊。”燕归说，“万一那些人就是冲你来的呢？”
凌辞淡淡一笑：“如果是冲我来的，你打算怎么办？”燕归一愣。
凌辞继续道：“你知道了有人拿着我的画像在找我，你知道那些人身上有魔气，不是什么好人，你现在知道，我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她看着燕归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吗？”
燕归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了，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凌辞打断他，“可你应该问我。”
燕归怔住。
凌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应该问我，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找我，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应该弄清楚，收留我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你应该权衡利弊，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燕归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懵：“我……”
“可你什么都没问。”凌辞说，“你只是告诉我有人找我，然后说不会把我交出去。”
燕归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是我在戈壁滩上捡回来的，那会儿你都快死了，身上全是伤，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把你背回来，给你喂药，给你熬汤，守着你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低头看着凌辞，咧嘴一笑：“我费那么大劲儿救活的人，凭什么让别人带走？”
凌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燕归。”凌辞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呢？”
燕归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失忆的弱女子，能坏到哪儿去？”
凌辞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那可不一定。”
燕归被她这话逗笑了：“行行行，你是大魔头，你厉害，行了吧？我这就把你交出去，免得哪天你把我卖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凌辞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分。
燕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笑什么？”
凌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向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声音很轻：“只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燕归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嘟囔道：“什么毛病，夸人都夸得这么怪。”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这几天别出门，那些人在附近转悠，被我撞见了，难保不会撞见你。”
凌辞没有应声。
燕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凌辞还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转过身，推门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凌辞一个人，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