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人生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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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辞没有问燕归，那伙人后来怎么样了，燕归也没有再提。
日子照旧过着，燕归偶尔出门接任务，回来时总会带些东西——有时是一些功法书籍，有时是一包糕点，有时是一本不知从哪淘的兵器。
夜里，燕归睡下后，她会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调息。
她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但体内的灵力会自动沿着某种轨迹运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她能感觉到，那些灵力在缓慢地修复着什么。
经脉，根基，或者是神魂。
有时候，她会察觉到体内有一丝异样的波动，那波动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每一次出现，都会让她微微皱眉。
那是魔气，不属于她的，却盘踞在她体内深处的魔气。
她试着驱散过，但那魔气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去不掉。后来她放弃了，只是每次调息时，会刻意用灵力将它压制得更紧一些。
她握着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如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金禾镇的四季轮转，春有桃花，夏有蝉鸣，秋有落叶，冬有薄雪。
第三年开春，燕归接了一个远门的任务，要走两年。
临走前，他把一堆灵石塞给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遇到麻烦就去镇东头找老王，老王欠他一个人情。
凌辞听着，没有打断，最后只问了一句：“危险吗？”
燕归愣了一下：“不危险，就是跑腿的活儿。”
凌辞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燕归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两年很长。
凌辞照常过日子，照常调息，照常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有一天夜里，她忽然发现，体内那丝魔气，变淡了一些。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淡了。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那些被她用灵力压制着的魔气，正在被一点点消磨，速度极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消磨。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华顺着经脉流转，与体内的灵力融为一体，一点一点消磨着那些盘踞多年的魔气。
第五年，燕归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燕归埋头吃完，放下碗，忽然说：“凌辞，我这次出去，听说了一件事。”
凌辞看着他。
燕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听说玄天宗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凌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燕归继续道：“那个女人好像是什么雪剑峰的真传弟子，十几年前在南荒失踪了，宗门一直没放弃找她。”
凌辞没有说话。
燕归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会不会是你？”
凌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说，“想不起来。”燕归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第二十年，燕归的老朋友老王死了。
凌辞陪着燕归去送了葬，回来的路上，燕归一直没说话，晚上喝了很多酒。
凌辞坐在旁边，燕归喝到半夜，忽然开口：“凌辞，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凌辞想了想，说：“不知道。”燕归苦笑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凌辞没有回答。
燕归又喝了一口，嘟囔道：“我娘死的时候，我才七岁，她让我好好活着，我就活到现在。可活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
他抬起头，看着凌辞，眼睛有些红：“你也是捡来的，我也是一个人，咱俩凑一起，算不算命？”
凌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
第三十年，凌辞体内的魔气消磨了大半。
她的修为恢复了许多，虽然没有刻意突破，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比三十年前高了不少。有时候，她会试着回想过去。
那些破碎的画面偶尔还会出现——火海、赤红色的血、女人的眼睛——但已经不会让她心口发疼了。
第六十年，凌辞的修为恢复到了金丹后期。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剑——这剑自她醒来便在身边。
剑身修长，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月牙形的宝石，此刻正泛着淡淡的清辉。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身，触感冰凉，却莫名地让她感到熟悉。
“这剑……”她低声自语，“是从哪来的？”
此剑并非凡品。
剑身的材质，剑柄上的宝石，剑身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无一不说明，这是一柄品级极高的灵剑。凌辞握着剑，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剑身。
一探之下，她的心猛地一颤，剑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与她体内的灵力同源——月华之力，这是她的剑，或者说，曾经是她的剑。
凌辞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剑，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梦里那个少年的脸，想起那道光，想起那声师姐。那些破碎的画面，此刻忽然有了一丝联系——
那少年手中，也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是找到过去的钥匙。
六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沈溯来说，这六十年，比一辈子还长。
他没有回玄天宗，从南荒到北境，从西漠到东海，他走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拿出那枚玉佩，向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色衣衫的女人。
大多数时候，答案都是没有，偶尔有人说见过，他会追着问很久，最后发现只是长得有点像，根本不是她。
紫苏一直跟着他。
六十年了，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她依旧叫他仙师。
沈溯不在意很多事情了，他只在意一件事——找到她。
可六十年过去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有时候，紫苏会想，林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紫苏没有劝他放弃，她知道劝不动，她只是跟着他，陪着他，看着他一年又一年地找下去。
玄天宗，天剑峰，六十年过去，这里变了很多。
当年那些长老，有的闭关，有的云游，有的已经坐化。新一辈的弟子成长起来，成了各峰的中坚力量。
楚惊云接任了天剑峰事务，只有一件事没变——林晚的命牌，还供在命牌堂里。六十年了，那命牌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什么。
楚惊云每次路过，都会站一会儿。
他看着那枚命牌，有时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清冷如霜雪的师妹，带着一个少年，站在山门口。
楚惊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命牌堂里，那枚命牌静静地悬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它上面，泛着淡淡的清辉。
谢泊舟是在林晚“死”后第三十年，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时他刚从一处秘境闭关出来，修为大涨，随家族到玄天宗处理事务，结果刚到山门口，就遇到了楚惊云。楚惊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林师妹出事了。”
谢泊舟愣住了。
他是剑修世家谢家的嫡传弟子，与林晚墟渊初识，苍云山再遇。他对她的心思，从未明说，他以为来日方长。
可楚惊云告诉他，没有来日了。
他站在那里，听着楚惊云说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忽然想起苍云山那个夜晚，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月亮，心中想着“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以为的来日，原来只有短短数十年。
他以为的方长，原来是这样短。
他以为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离别来得这样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开口，快到他还来不及告诉她。
谢泊舟走在南下的路上，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话：“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