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38、第 38 章

　　玄天宗，天剑峰。

　　晨光熹微，山岚未散。

　　沈溯如往常一般，在洗剑池畔练剑。落星剑划破晨雾，带起细微的星芒与池水清寒之气，剑势沉凝，心无旁骛。

　　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松后，闻铃已经静静站了许久，她对他的关注已悄然持续了整整一年。
　　起初，只是新入门弟子间自然的注意——沈溯天赋出众，性情沉稳，在同期弟子中颇为耀眼。

　　闻铃那时活泼爱笑，人缘甚佳，偶尔在传功堂或膳堂遇见，也会与其他师兄弟妹一样，笑着打声招呼。沈溯的回应总是礼貌而简短，与对待旁人无异。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注意变了质。

　　或许是某次小比，见他于台上仗剑而立，眼神清亮坚毅，剑光如星河倾泻；

　　或许是某次历练归来，见他虽带伤痕却脊背挺直，默默擦拭佩剑的侧影；

　　又或许是偶尔听闻他与雪剑峰那位清冷师姐同行任务的消息，心中莫名泛起的酸涩与比较。

　　闻铃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

　　春，她以请教剑法基础为由，在沈溯常去的练剑坪等候。沈溯耐心解答了她的疑问，但当她试图将话题引向宗门趣闻或日常琐事时，他便以“还需修炼”为由告辞，并无丝毫留恋。

　　夏，她耗费半月，精心炼制了一炉有助稳固经脉的培元丹，选在沈溯一次例行切磋后，看似恰好路过奉上。沈溯看了看那瓶丹药，婉拒道：“多谢闻师妹，我经脉无碍，此丹珍贵，闻师妹留待自用或赠与更需之人为宜。”理由充分，态度温和却疏离。

　　秋，玄天宗内小范围举办秋日交流会，闻铃特意换上鹅黄新裙，发间簪了亲手炼制的凝神香花，在人群中找到独自站在角落的沈溯，笑着邀他品评自己新调的灵茶。

　　沈溯接过茶杯，出于礼貌浅尝一口，称赞了一句茶香清冽，便因一位相熟的师兄前来讨论剑招而顺势离开，并未多看她精心准备的茶点一眼。

　　冬，她打听到沈溯接了个清剿后山寒潭妖兽的任务，那妖兽虽不强，但其伴生的冰魄草是炼制某些寒属性丹药的辅材。

　　她提前数日准备，冒着风雪采集冰魄草，手指冻得通红，终于在他完成任务归来时，恰好带着冰魄草出现，言说听闻师兄需要此物。

　　沈溯确实需要，但他看了看闻铃冻伤未愈的手，没有接受，而是认真道：“多谢闻师妹告知，我自去采集便是，后山寒潭阴冷，闻师妹修为尚浅，勿要再轻易涉险。”他转身便又折返寒潭，背影决绝。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恰好，换来的是一次次客气而明确的拒绝。

　　闻铃脸上的笑容渐渐不再那么毫无阴霾。她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沈溯对她说话时，眼神总是平静掠过，不会多停留一瞬；

　　而对那位偶尔来天剑峰和长老商议事情的林师姐，哪怕只是远远看见，他的视线也会下意识地追随片刻，虽然很快便会克制地收回，但那刹那的凝滞与不同，未能逃过一直注视着他的闻铃的眼睛。

　　更让闻铃暗自咬牙的是沈溯提及林师姐时的语气。若与其他同峰师兄弟妹谈论某人，他通常会连名带姓或冠以“某师兄”、“某师妹”之称，清晰分明，透着距离。

　　唯有在极少数不得不提及林晚的场合，比如传达一句简单的任务关联消息，或是回答旁人询问，他口中吐出的称呼确是“师姐”。

　　按理说，林晚与他并非同一峰弟子，他对同峰师兄弟妹称呼前尚且加上姓名，却只唤师姐，而非林师姐。一字之差，却可窥见他待林晚的不同。

　　她也曾鼓起勇气，借着请教剑法或丹药的名义，试图多与他交谈。可沈溯的回答永远围绕正题，简明扼要，一旦她的话题稍有偏离，他便能极其自然地结束对话，理由无外乎修炼、练剑、阅览典籍，无懈可击。

　　整整一年，闻铃觉得自己像在对着一条平静的河流投掷石子。

　　无论她抛出的是关切、是礼物、是巧遇还是笑语，那河流最多漾开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依然是天剑峰人缘颇佳的小铃铛，笑容甜美，性情开朗，擅长丹道香道，帮助过许多师兄弟妹。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涩与日渐增长的执念，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又一年，沈溯闭关半月，冲击金丹巅峰期。出关那日，引来不少同门祝贺。闻铃也去了，混在人群中，看着他清俊依旧却更显沉稳的侧脸，心跳如鼓。

　　她上前道贺，沈溯对她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声“多谢闻师妹”，目光便已转向正在与楚惊云交谈的林晚。

　　那一刻，林晚似乎说了句什么，而沈溯的嘴角，竟也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落在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闻铃眼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从未见过沈溯对任何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哪怕只是瞬息。那种自然的、仿佛被牵引的细微反应，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积郁一年的心中。

　　紧接着，数日后的一次宗门任务简报会上，沈溯、林晚、楚惊云等人因万刃宗的经验，被分配协同调查一桩与千面阁可能相关的边境异常事件。

　　众人商议时，沈溯虽话语不多，但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林晚身上，在她发言时尤为专注。

　　而当林晚因某个细节与楚惊云意见相左、短暂沉默时，沈溯竟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似乎想说什么，虽最终未言，但那瞬间流露出的关注与欲回护的姿态，再次刺痛了闻铃。

　　她突然联想到那卷古书。

　　前段时间她因家族有事，返回闻家小住。在整理家族藏书阁一处偏僻角落的故纸堆时，她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被厚厚灰尘覆盖、以《南疆风物志》为封皮伪装的残破手札。

　　手札并非印刷，而是以某种暗红色的墨迹手书，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记录的内容光怪陆离，多涉及南疆秘闻、偏门巫祝之术以及一些闻所未闻的草木特性。其中有一篇，专门记载了一种名为牵丝引的奇异法门。

　　据载，牵丝引并非直接操控人心神的邪术，而是一种更为隐蔽、温和的引导之术。

　　它以施术者自身精血情念为引，融合七种特定情花异草炼制引媒，再辅以秘传咒文，于特定环境悄然释放。

　　此引媒无形无味，极难察觉，会如同细微的尘埃，悄然附着于目标的神魂表层，缓慢地、持续地释放一种暗示——一种对施术者产生天然好感、亲近、易于接纳的暗示。

　　手札强调，此法效用缓慢，需持续施为，且效力强弱与受术者本身意志、执念深浅密切相关。

　　意志越坚定、心中另有执念者，抵抗越强，引媒只能起到微弱的影响。且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情念为代价，若受术者始终无法产生真正情意，或情意对象另有其人，施术者可能会遭受一定程度的反噬，心神受损。

　　篇末有数行更为潦草、墨迹深暗的注释，似是后来者所加：

　　“余曾以此术试之，初有微效，然彼心志如铁，另有所钟，终是镜花水月。引媒反噬，情丝自缠，痛彻心扉，悔之晚矣！后世若见，切记：情之一字，强求无益，徒增孽缘。慎之，慎之。”这警告触目惊心。

　　当时她心中虽因沈溯的疏离而苦闷，却也觉得此法诡异危险，绝非正道，匆匆将手札合上，放回原处。

　　然而现在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如何展现美好，在沈溯心中，自己与那位林师姐，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他甚至未曾将她视为一个可能的选择。

　　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家族手札中那危险而诡异的牵丝引，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伴随着篇末那血泪般的警告。

　　挣扎了数日。她反复回想这一年来的徒劳，回想沈溯看林晚时那不同的眼神，回想自己心中日益增长的执念与痛苦。那警告令人恐惧，但眼前的无望更令人窒息。

　　“只是一点点引导。”她对着铜镜中自己带着憔悴的容颜，喃喃自语，“不要他立刻爱我，只要，只要他不再那么排斥我，愿意多看我一眼，多与我说几句话，以我的真心，时日久了，未必没有机会。”

　　“他心中既有执念，那引媒效用便弱，只是创造一丝可能，应该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吧。”她试图说服自己，忽略心底深处的不安与那血泪的警告。

　　最终，对沈溯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反噬的恐惧。她再次返回闻家，寻了个借口，将那本伪装的残破手札悄悄带回了玄天宗。

　　接下来的日子，闻铃变得异常沉默和忙碌。她以精研上古香方、尝试复原失传灵香为由，开始利用自己所有的贡献点和人脉，甚至动用了部分家族资源，暗中搜集手札上记载的七种情花异草。

　　这些花草并非皆属罕见，但其中两三样确实生僻，且有些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搜集起来颇费周折。

　　她不敢在宗门内自己的丹房炼制，那里人多眼杂。

　　而是借口需要闭关参悟一种复杂香方，申请了后山一处废弃已久、靠近寒潭的旧静室。那里阴冷僻静，平日绝少有人前往。炼制引媒的过程繁琐而隐秘，更需要施术者融入自身的精血与情念。

　　闻铃按照手札所述，在月圆之夜，刺破中指，逼出三滴蕴含本命精元的心血，滴入研磨好的花草粉末中。鲜血融入的瞬间，粉末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泽，随即隐去。她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混合需在至阴至寒之地，借助月华与地脉阴气，以特殊法诀烘焙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每日需以自身灵力与情念浇灌，不能间断。

　　这四十九日，闻铃过得如同鬼魅。

　　她白日里勉强维持常态，参与必要的宗门活动，面对师兄弟妹时努力挤出笑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夜晚则潜入寒潭静室，对着那团逐渐成型的暗色香膏，注入灵力，脑海中反复勾勒沈溯的身影，强化着自己的情念。这个过程消耗极大，她的修为几乎停滞不前，脸颊也日渐消瘦。

　　但她坚持下来了。执念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四十九日满，香膏成型，色如沉檀，触之温润，细闻却无任何特殊气味，唯有以特定法诀感应，才能察觉其内里蕴含的一丝奇异波动。

　　引媒已成。接下来，便是寻找合适的释放时机与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