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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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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万刃宗风波稍定,虽魂晶遗失、内奸潜逃令宗门上下蒙羞震怒,但东海云家几位子弟在此事中确属无辜被卷入,甚至间接促使内奸暴露,加之玄天宗暗中的交涉压力,万刃宗宗主最终未再深究,客客气气将楚惊云五人送出了山门。
那艘不起眼的飞舟再次升空,划过铁魄山脉沉郁的天空,朝着玄天宗方向疾驰。
船舱内的气氛,比来时更为凝重复杂。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证实了千面阁的渗透与图谋,甚至拔除了一颗重要钉子,但上古遗宝万刃魂晶却在眼前丢失,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圆满。
楚惊云面色沉静,正在整理此行报告;陆云炽望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不知在想什么;穆青萝则细心烹煮着灵茶,试图缓和气氛。
沈溯坐在靠近林晚的位置,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
林晚依旧是一身素淡青衣,静静望着窗外,侧脸在流转的天光中显得清冷而遥远。
万刃宗夜里的血腥、她的苍白、他怀抱她时的冰凉触感……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在归途的平静中反而更添烦乱。
林晚能感受到身侧那道专注而灼热的视线。她未动,也未回望.万刃魂晶静静躺在储物法器最深处,带着未竟的希望与沉重的代价。
飞舟穿透云海,数日后,玄天宗那熟悉的、萦绕着缥缈仙灵之气的七十二峰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回到宗门,交接任务,禀明详情,自有一番流程。
宗主对魂晶失落虽感遗憾,但对探明千面阁动向、引发万刃宗内部清理的结果表示肯定,各有赏赐下发。
恰逢玄天宗内一个不大不小的传统节日——清秋祭。此节源于古时,为感念四季轮转、天地赐予,亦是弟子们稍作放松、交流情谊之时。虽修仙之人不重俗节,但宗门也会借此机会举办小型的灵果宴、品茗会,允许弟子在各自峰头小聚。
是夜,天剑峰弟子聚居的清晖苑内,楚惊云做东,邀了此次任务的几人小酌。
院内桂树飘香,石桌上摆着几碟灵果、糕点,以及数坛宗门自酿的、灵气盎然的碧澜醉。月色清皎,洒在青石板上,宛如铺了一层薄霜。
“此番万刃宗之行,各位师弟师妹辛苦了。”陆云炽举杯,语气温和,“虽未尽全功,但亦算不负使命。今日清秋祭,我等便暂抛烦忧,小酌几杯,只论同门之谊。”
楚惊云举杯道:“陆师兄好见识,这酒确是珍品。”说罢,仰头便灌下一口。
穆青萝掩唇轻笑,为自己和旁边的林晚斟上小半杯:“林师姐,你少饮一些,这酒初入口甘醇,后劲却不小呢。”
林晚微微颔首,指尖拂过冰凉的杯壁,并未立刻饮下。
沈溯则接过酒杯,低声道谢,目光仍忍不住瞟向林晚。见她依旧神色淡淡,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便也仰头将杯中酒液饮尽。
酒入喉,初时如清泉润泽,带着灵果芬芳,旋即一股温润的暖意自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确实舒坦。
几杯下肚,席间气氛渐渐活络。
陆云炽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在万刃宗坊市听来的趣闻,穆青萝含笑补充细节,楚惊云偶尔点评两句,发挥自己的见解。
沈溯话不多,大多时候默默听着,酒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那碧澜醉的后劲果然如穆青萝所言,渐渐袭来。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视线却越发清晰似的,牢牢锁定在斜对面的林晚身上。
月光下的林晚,依旧坐得笔直,青衣素颜,仿佛隔绝在周遭的谈笑之外。
她只浅浅啜饮了几口,晶莹的酒液沾染唇瓣,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她垂眸听着陆云炽说话时,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抬眼望向某处,眸子里映着月色和灯火,却依然深不见底,如同寒潭。
沈溯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恍惚。
那些在万刃宗的惊险画面再次翻涌上来,但最清晰的,却是静魂林爆炸后她疾退时飘起的发丝,是苍白的面容颜色,这些画面交织着眼前月下静谧的她,在他被酒精浸泡得有些发烫的脑海里反复冲刷。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渴望与莫名不安的情绪,在他胸中鼓胀。
他忽然很想走近她,确认她是真实的、温暖的,而不仅仅是月光下一道清冷易碎的幻影。
他想靠近她,想确认那清冷容颜下是否有一丝温度,想拂开她颊边或许并不存在的碎发,想问她静魂林的夜风是否太冷,想触碰她总是微凉的指尖——这念头如野草疯长,在酒精的浇灌下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酒杯微微晃动。酒精麻痹了部分理智,却让这份压抑已久的情感更加汹涌澎湃。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的冲动。
就在这时,林晚似乎察觉到他那过于炽烈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视线与他撞个正着。
沈溯呼吸一滞,月光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或许是酒意,或许是月色,又或许是他的错觉。
她静静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又淡淡地转开了视线,端起酒杯,将那剩余的小半杯碧澜醉缓缓饮尽。
白皙的脖颈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微微滑动。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溯心中某道闸门。他猛地低下头,胸腔里心脏狂跳,耳根滚烫。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她眼中那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沈师弟,沈师弟?”陆云炽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来来来,再喝一杯。穆师妹酿的桂花蜜正好解酒,你也尝尝。”
沈溯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递来的、散发着甜蜜桂花香气的玉盏,一饮而尽。
甜意中和了酒的灼热,却让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思念更加清晰。他不敢再看林晚,只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席间的谈话,但思绪却总是飘忽,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属于她的、那种混合了寒玉与雪蕊冷香的独特气息。
宴至中途,林晚放下酒杯,起身淡淡道:“我有些乏了,先行一步。诸位尽兴。”
陆云炽温言道:“林师妹早些休息。”
穆青萝也关切地点点头。
沈溯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看着她起身,青衣拂过石凳,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清瘦孤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去,一步步融入廊下的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她离开了,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沈溯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虚和失落,比刚才酒意上头时更甚。他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滑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响,残余的酒液溅出几滴。
“沈师弟,真喝多了?”陆云炽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酒气笑道,“放心,这碧澜醉睡一觉就好。要不我扶你回去。”
沈溯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陆师兄,我自己能行。”他推开手,站起身,脚步确实有些虚浮。
沈溯点点头,向几人告辞,有些踉跄地朝着前走去。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通往雪剑峰客舍的小径,走到了林晚暂居的厢房前。
门缝下并无灯光透出,一片寂静。她或许已经歇下了。
沈溯站在门外,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滚烫的渴望与思念。他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人清冷的身影。指尖动了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抬起,去触碰那冰冷的门扉。
最终,他还是颓然垂下手。酒精给了他一时的冲动,却无法给他打破那层无形屏障的勇气。
默默地在自己房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将身上最后一点酒热吹散,留下清醒的冰凉,沈溯才缓缓推门而入,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照着寂静的院落,照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靠在窗边,久久凝视,心中那份因酒而炽热、又因清醒而酸楚的思念,如同藤蔓,在月光下悄然滋长,缠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