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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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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铃仔细观察沈溯的作息规律。她发现沈溯每隔三五日,若无事,午后常会去藏经阁一楼的静思轩待上半个到一个时辰。
那里环境清幽,设有简单的宁神阵法,常年燃着一种宗门提供的静心香,许多弟子喜欢在那里阅读或整理心得。
静心香……闻铃心中有了计较。她设法弄到了一些静心香,花费数日时间,以其为外壳,将炼制好的牵丝引媒质以秘法悄然融入其中,制作成数支外观、气味与真正静心香几乎毫无差别的线香。
唯有在最核心处,随着燃烧,会缓慢释放出那无形的引导之力。
她需要确保沈溯能在这香气中停留足够的时间,并且心神处于相对放松、不设防的状态。静思轩的阅读环境,正好符合。
这一日,午后,天色微阴。闻铃算准时间,提前来到静思轩。
轩内已有两名弟子在角落翻阅玉简,沈溯尚未到来。她寻了个靠窗、离香炉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假装阅读一卷杂记。
估摸着沈溯快到了,她趁那两名弟子专注之时,以袖遮掩,极快地将香炉中即将燃尽的静心香替换成特制的那一支。新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气味淡雅宁神,与往常无异。
做完这一切,她强自镇定,继续低头看书,眼角余光却瞟向入口。
约莫一盏茶后,沈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天青色弟子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沉静。
他目光扫过室内,对闻铃所在的方向似乎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随后便走向另一侧的书架,取了一枚玉简,在离香炉稍有一段距离的蒲团上坐下,开始阅读。
闻铃的心跳如擂鼓。她不敢多看,只能努力平复呼吸,暗自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轩内寂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特制的线香静静燃烧,释放着看似寻常的宁神气息,以及那混杂其中、无色无味、悄然弥漫的牵丝引之力。
沈溯阅读得很专注。渐渐地,他感到一种比平日更深的宁静感包裹而来,思绪格外清晰,玉简中原本有些晦涩的剑理似乎也变得易于理解。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静思轩环境所致,或是自己今日状态颇佳。
半个时辰后,沈溯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准备离开。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窗边。
闻铃恰好也刚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这一次,沈溯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看着闻铃,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蛋。
此刻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他心中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仿佛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比平日更让人感到一丝平和。
闻铃适时地露出笑容,轻声道:“沈师兄也来看书?”
沈溯点了点头,语气比往常似乎少了一分刻意的疏淡,多了一丝自然的平和:“嗯。闻师妹也在。”
很平常的对话,与过去一年中无数次的偶遇招呼并无本质区别。
但闻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语气变化,以及他目光那多停留的刹那。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狂喜与忐忑的热流涌遍全身。
“是呀,找些香道古籍看看。”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沈溯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思轩。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闻铃才缓缓瘫软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香炉中那支已燃过半的特制线香,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有效了,虽然可能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影响,让他对自己减少了一丁点下意识的疏离,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平和接纳感。
但这足以让在绝望中挣扎已久的闻铃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没有奢望立刻扭转乾坤。只要这引媒能持续地、微弱地影响着沈溯,让他逐渐不再那么排斥她的靠近,让她有机会真正走进他的视线,那么未来或许可期。
至于那手札上血泪的警告,此刻已被这初见的成效带来的兴奋与希望暂时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小心地处理掉香炉中的残香,不留痕迹,然后也离开了静思轩。
走出藏经阁,天色依旧微阴。闻铃抬头望了望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师兄,”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另一支特制的线香,“我们慢慢来。”
自静思轩那次之后,沈溯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依旧每日练剑、打坐、参悟剑诀,偶尔与楚惊云、陆云炽等人交流切磋,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独来独往的沉静。
只是,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某些细微之处,正在悄然改变。
午后,沈溯处理完几桩琐事,便如往常般走向藏经阁。路上,他遇到了正从百草堂方向走来的闻铃。她手中捧着一摞新晒制的灵草。
“沈师兄。”闻铃笑着打招呼,声音依旧清脆。
若是往常,沈溯大概会如过去一年那样,客气地点点头,脚步不停。但这一次,他脚步微缓,目光落在她捧着的那摞灵草上,自然地接话道:“闻师妹去百草堂了?”
闻铃心中一跳,脸上笑容更盛:“师兄好眼力,正是宁神花和清心叶,准备试着调配一种新的安神香。”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沈师兄这是要去藏经阁?”
“嗯。”沈溯点头。
“真巧,我也正想去寻一本关于古香配比的残卷,听说在静思轩旁边的乙字架可能有线索。”闻铃语气轻快,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不如同去。”
放在一个月前,沈溯多半会以“我还要寻些剑诀,或许不同路”为由婉拒。但此刻,他看着闻铃那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也好。”
他自己也略感意外,但并未深想,只觉得闻铃师妹为人热情,同去藏经阁也是寻常,无甚不妥。
两人并肩而行,闻铃刻意落后半步,找了些关于灵草特性、香道心得的话题,语气轻松,不会过于密集。
沈溯话不多,但会适时回应几句,气氛竟比以往任何一次偶遇都要自然平和。
进入静思轩,今日人不多。沈溯习惯性地走向他常坐的位置,闻铃则恰好选择了离他不远、同样靠近香炉的另一处蒲团。
香炉中,一支新的静心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无人察觉,这已是闻铃提前更换过的特制线香。
沈溯取出玉简,开始沉浸阅读。那宁神静心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让他很快进入专注状态,心神澄澈。而混杂其中的牵丝引之力,也如春风化雨,无声浸润。
闻铃也拿了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借着翻书的间隙,悄悄打量沈溯。
他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着他如此自然地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隐秘的喜悦在她心中蔓延。
过去一年,她何曾有过这样与他同处一室、气氛融洽的时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溯似有所得,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玉简。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闻铃的方向。
闻铃似乎也刚好读完一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这静思轩果然是个好地方,让人容易静心。”
沈溯点了点头,难得地主动接了一句:“闻师妹寻到想要的残卷了么?”
“找到了些线索,还需细细比对。”闻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动作自然,“沈师兄可要回去了?”
“嗯。”沈溯也站起身。
两人一同走出静思轩。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云海和山峰镀上一层金边。
自那日后,类似的情形开始增多。
沈溯发现自己去静思轩时,遇到闻铃的概率变得很高。有时是她先到,有时是他先到,但总能凑巧碰上。
每次,香炉里燃着的,总是能让人格外宁神的静心香。而在那种放松专注的状态下,与闻铃的短暂交谈,似乎变得越来越自然,甚至隐隐成为一种习惯。
闻铃送来的东西,他依然很少接受。
但当他以“无需破费”、“自己能够解决”等理由婉拒时,闻铃不再像以前那样坚持或失落,而是会巧妙地转换话题,或是提出一个他更易接受的替代方案——比如,不是送丹药,而是分享某种更有效的灵气疏导小技巧;不是送灵草,而是告知某处可能有他所需材料的消息。
她的体贴和分寸感,让沈溯难以再生出之前那种明确的疏离感。他开始觉得,闻铃师妹虽然热情,却也懂事知进退,并非一味纠缠。
偶尔,在传功堂外、在去膳堂的路上、在任务殿交接时,遇到闻铃,沈溯也会停下脚步,与她简短交谈几句。
她的笑容和话语,似乎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舒缓。
他并未意识到,这种舒缓的感觉,与静思轩内那令人宁神的香气,以及每次偶遇时闻铃身上那似有若无的清淡花香,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甚至开始在某些瞬间,觉得闻铃有些可爱。比如她成功调配出一种新香时,眼睛亮晶晶跑来与他分享,比如她认真向他请教一个剑道基础问题时,那副努力理解的专注模样。
这些细微的好感,在牵丝引悄然松动的土壤中,一点点探出头来。
它们并不强烈,远不足以撼动沈溯心中那早已根深蒂固的、对另一个人的执着,但却真实地存在着,改变着他与闻铃相处的氛围。
天剑峰的其他弟子也渐渐察觉到一些不同。以前那个对闻铃师妹客气但疏离的沈师兄,似乎变得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见面时会主动点头致意,偶尔还能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几句话。
有相熟的师兄私下打趣沈溯:“哟,咱们沈师弟终于开窍了,闻铃师妹可是个好姑娘。”
沈溯闻言,只是微微皱眉,正色道:“陈师兄莫要胡说,我与闻师妹只是同门之谊。”
闻铃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溯态度的软化,那种无形的壁障正在变薄。
虽然她知道,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源于牵丝引的引导,但至少,她终于有机会真正靠近他了,不是吗?
她更加精心地计算着每次偶遇的时机,更换静思轩线香的频率,确保引媒之力持续而稳定地影响着沈溯。
然而,在一片看似向好的趋势中,阴影也如期而至。
首先是牵丝引的反噬开始初现端倪。持续以精血情念浇灌和维持引媒,对闻铃自身的消耗远超预期。
她常常感到心神疲惫,夜间多梦,梦中有时是沈溯温和的笑脸,有时却是他冷漠转身的背影,或是那本手札上血淋淋的警告字句。
她的修为进展近乎停滞,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失去了几分血色,只是用脂粉巧妙遮掩。
其次,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点——沈溯的变化,似乎仅限于对她。在面对其他女弟子时,他依旧是那个礼貌但保持距离的沈师兄。而每当那个人的身影出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