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36、第 36 章

　　待沈溯离去，林晚并未如她所说留下休息。她迅速换了一身装扮，辨明方向，朝着与锋苑、静魂林均相反的一处偏僻山坳掠去。

　　她对万刃宗地形的熟悉，在此刻展露无遗。避开所有可能的路经和岗哨，来到山坳深处一面看似寻常的岩壁前。

　　指尖凝聚，配合一段晦涩古老的音节，岩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

　　林晚闪身入内，通道闭合。她步伐迅捷却无声，心中计算着时间。静魂林的混乱是她最好的掩护，但必须赶在宗门高度戒严、彻底清查之前行动。

　　蕴灵窟内空旷阴冷，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灵泉眼。林晚走到泉眼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前，蹲下身，双手按在石板边缘，缓缓注入。

　　一声轻响，青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下方一个仅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中别无他物，只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如铁锈的古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抽象的、仿佛无数兵器交织融合的图腾。

　　她取出令牌，贴身收好。这才是她今夜冒险潜入静魂林、并故意引发与古尘、凌炎接触的真正目的之一，取回这枚关键的钥匙。

　　没有停留，林晚原路返回，离开蕴灵窟，朝着铸魂谷外围另一处看似平常的区域——砺材殿仓库潜去。根据她的推断和引魂令此刻极其微弱的指向，魂晶被转移藏匿在此处的可能性最大。

　　凭借对巡逻漏洞的精准把握和对阵法的深刻理解，林晚在一排排放置黑曜铁矿石的架子后面，找到了目标，一个看似用来堆放废弃滤网和渣滓的角落，地面有近期被轻微翻动后又粗略掩饰的痕迹。

　　她以引魂令贴近地面，令牌传来一阵轻微悸动。就是这里。

　　她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浮土和杂物，露出下方一块带有简单禁制的石板。

　　禁制手法并非万刃宗正统，带着明显的千面阁风格，但不算特别高明，或许是因为此地本就不起眼，且千面阁认为外人绝无可能找到此处。

　　林晚取出破阵针，精准地刺入禁制几个能量流转的节点。趁此机会，她以引魂令为媒介，将一丝极精纯的月魄之力注入禁制核心。

　　禁制光芒闪烁几下，无声瓦解。

　　林晚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储物袋。

　　她拿起储物袋，灵识略微探入，立刻感受到其中那件被多层隔绝符箓包裹的、散发着古老锋锐气息的物体——万刃魂晶。

　　魂晶的状态比她预想的稍好，虽有阴蚀之力缠绕企图渗透，但魂晶本身的抵抗依然强烈，侵蚀尚未深入核心。

　　她迅速将储物袋收起，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储物袋，放入坑中，重新盖好石板，并挥手布下一个与原先几乎一样阴蚀禁制。这个替代品储物袋里，只有几块品质尚可的火属性灵矿。

　　做完这一切，她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撤离砺材殿，如同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万刃宗高层已被静魂林的巨变彻底惊动。

　　铸魂谷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疗伤密室内，灵气氤氲。古尘长老脸色灰败地躺在玉床上，气息微弱。

　　床前，站着数道身影，气氛凝重。除了脸色铁青的藏锋殿殿主和金冶子副殿主，还有闻讯赶来的宗主以及执律殿殿主、和一位被紧急请来的、擅长神魂诊疗的太上长老。

　　“古尘师弟伤势如何？”宗主沉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压力。

　　太上长老收回搭在古尘腕间的手，眉头紧锁：“神魂遭受剧烈冲击，且有阴蚀之力侵入，与四十年前失魂者事件，有七分相似，但更为阴毒精巧。若非古尘师弟本身魂道修为精深，且那阴蚀之力似乎主要目标并非他，恐怕……”

　　“四十年前……”宗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厉色，“难道那些人又卷土重来了，还是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未清？”

　　这时，昏迷的古尘长老手指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太上长老连忙施法相助。

　　古尘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睛，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道：“凌……炎魂……蚀魂引……触发自毁……源……” 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洪……洪炉……身不由己……炎烬……钥匙……”

　　话音未落，古尘再次昏迷过去，但吐露的只言片语，已如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洪炉，炎烬？”执律殿殿主眼中寒光暴涨，“立刻控制炎烬，请洪炉殿主前来问话。”

　　命令迅速下达。

　　然而，前去淬火殿的人很快回报：炎烬不在居所，居所内有匆忙整理的痕迹，且发现了几件与阴蚀魂力相关的可疑物品。而洪炉真人正在闭关紧要关头，其闭关处阵法封闭，暂无法叩关。

　　“炎烬潜逃，洪炉闭关。”宗主脸色阴沉如水，“看来古尘所言非虚。立刻封锁全宗，搜查炎烬。加强铸魂谷及所有要害之地守卫，请鉴锋师叔，他有办法联系上洪炉。”

　　不久，那位在百炼堂擦拭古剑的鉴锋老人被请到。得知情况后，他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赤红令牌，对着洪炉真人闭关的方向，念诵了几句口诀。令牌红光微闪。

　　约莫半炷香后，闭关处的阵法光芒波动，形容憔悴、眼神深处带着难以言喻疲惫与挣扎的洪炉真人，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他看到眼前阵仗，尤其是宗主和鉴锋老人，脸色微微一变。

　　“洪炉，”宗主目光如电，直视着他，“静魂林之事，古尘重伤，凌炎陨落，古尘昏迷前提及你身不由己，炎烬疑似潜逃。你有何解释？”

　　洪炉真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充满了痛苦、愧疚与一丝解脱般的灰败。

　　四十年前，万刃宗曾秘密进行一项禁忌研究——试图以魂锻之法，将上古战魂碎片融入当代弟子神魂，制造拥有古战魂记忆与天赋的魂刃者。

　　主导者正是当时如日中天的炼器天才、如今的淬火殿主洪炉真人，以及数位激进派长老。实验在铸魂谷深处秘密进行。

　　然而一次关键的魂力灌注仪式中，参与实验的十二名核心弟子神魂遭受不可逆的侵蚀，其中七人当场神魂崩溃而亡，剩余五人虽保住性命，却沦为神智错乱、魂魄残缺的失魂者，时而狂躁攻击同门，时而如行尸走肉。

　　此事被时任宗主强行压下，列为绝密。所有实验记录被封存，失魂者被秘密囚禁于地牢，对外宣称是修炼走火入魔。

　　洪炉真人因重大过失，被罚闭关思过三十年，修为终身停滞于金丹巅峰，且神魂留下暗伤。他从此活在愧疚与把柄之下。十年前，千面阁接触他，以揭露当年真相、令他身败名裂并威胁其门下弟子为要挟。

　　对方要求他提供宗内重要情报，并在必要时配合一些行动，包括默许他们对凌炎进行试验，声称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引动魂晶之力，帮助凌炎觉醒天赋。

　　他内心煎熬，却因自身暗伤、恐惧和对方威胁，以及一丝可悲的侥幸心理，选择了妥协。

　　炎烬，便是对方安插在他身边，明为助手、实为监视他的人。凌炎的神魂异常，他早有察觉，却无力阻止，甚至被迫配合掩盖。

　　“他们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万刃魂晶。”洪炉真人惨然道，“凌炎或许是钥匙，或许是容器，我不全知。今夜静魂林之事，恐是他们计划的一环。炎烬失踪，定是事败或接到指令潜逃，要去处理魂晶。”

　　“魂晶。”宗主霍然起身，“立刻彻查铸魂谷核心封印。不，他们未必敢直接动核心封印……搜查所有可能藏匿魂晶之处。”

　　就在这时，一名执律殿精英弟子匆匆闯入，呈上一枚留影玉简和几样物品：“禀宗主。巡逻队在宗门西北角一处废弃传送阵附近，发现剧烈空间波动残留和打斗痕迹。现场遗留此玉简，以及……炎烬的随身玉佩碎片，还有这个。”

　　弟子捧上一个破损的、散发着淡淡阴蚀气息的黑色面具——正是千面阁成员标志之一。

　　宗主立刻激活玉简。玉简中记录了一段模糊扭曲、但依稀可辨的影像：两个黑影在传送阵光芒中激烈交手，其中一人身形瘦削，招式狠辣，疑似炎烬；另一人则笼罩在黑袍中，面目不清。两人争夺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最终，黑袍人似乎技高一筹，一掌重创炎烬，夺过储物袋，激活了传送阵，随即消失在光芒中。

　　影像最后，是倒地不起的炎烬，和远处似乎被惊动、正在赶来的巡逻队身影。

　　“是炎烬，他和千面阁的人内讧？”执律殿殿主惊怒道。

　　“立刻追查传送阵去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搜查炎烬最后出现地点周边所有区域。”

　　宗主厉声下令，目光落在破损的千面阁面具和储物袋影像上，脸色难看至极。魂晶，很可能已被千面阁趁乱夺走。

　　整个万刃宗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搜索、追踪、审问，一片混乱。

　　而被重点怀疑对象、却死无对证的炎烬，其最后出现的线索和遗留的证据，全都指向他与千面阁接头、争夺魂晶并被同伙重伤。

　　不久，金冶子前来，面色沉重地告知了大致情况：古尘长老重伤昏迷前指认洪炉真人受胁、炎烬为内奸；洪炉真人已部分招供；炎烬疑似在与千面阁交接魂晶时被同伙所伤并带走，魂晶恐已落入千面阁之手。

　　宗门正在全力追查，但希望渺茫。同时，宗主有令，东海云家的几位贤侄此番受惊，且协助揭破了内奸，但为安全计，请他们暂留锋苑，待风波稍平再行离去。

　　楚惊云等人自然表示理解，沈溯则全心照料着受惊受伤的林晚。

　　夜深人静，林晚独处房中。

　　她手中把玩着那个真正装有万刃魂晶的储物袋，刀刃宗会继续追查千面阁，会清理内部，会为丢失魂晶而震怒，但那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思绪回到几日前——那个与沈溯偶然发现蜕面残留的夜晚。

　　早在离开玄天宗前，林晚已获知千面阁在万刃宗的数个节点。其中一人代号无面，潜伏于锻兵殿，已有六年。她知晓无面近期将执行一次重要身份替换，替换时间，就在他们抵达万刃宗的第一晚。

　　林晚没有阻止。相反，她需要这次替换发生。从初入万刃宗，她便开始刻意引导。

　　千锤坊中，她让沈溯注意到炎烬训斥弟子时那丝不自然的情绪剥离感。她当时没有点破，却让沈溯心中埋下疑虑的种子。

　　静魂林之夜是关键。

　　从无面口中，她得知引魂令的存在，以及凌炎不是简单的试验品，而是活体引信。得知真相后，她以匿名方式，向执律殿的冷锋传递了一个模糊线索——指向废料区有异常魂力波动。她知道冷锋多疑且尽责，定会暗中探查。

　　她也知道无面刚完成替换，神魂尚未完全稳固，若遇冷锋，必死无疑。

　　一旦千面阁完成准备，他们会远程引爆凌炎魂核，让蚀魂引以凌炎神魂为燃料，向魂晶发射污染波。届时魂晶将在瞬间被彻底侵蚀。为此，她必须要在静魂林之夜得到魂晶，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凌炎爆体、古尘重伤、两名执律弟子身死——这一切惨剧，在外人看来，要么是意外失控，要么是千面阁灭口。

　　“真相有时候不需要完全虚构，”她轻声自语，“只需要引导人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部分。”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沈溯端着药汤过来。

　　林晚迅速调整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些，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算计悄然隐去，换上略带疲惫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