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32、第 32 章

　　沈溯与林晚一道，离开锋苑，在允许活动的区域内看似随意地散步。

　　两人沉默地走着，沈溯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放在林晚身上，注意着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走过一片堆放废弃矿石区域时，林晚的脚步忽然停住，目光投向一堆半人高的、黑乎乎的炼渣之后。

　　“有血腥味。” 她声音极低，“很淡，但很新鲜。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沈溯神色一凛，手立刻按上了背后落星剑的布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向那堆炼渣靠近。

　　炼渣堆后面，是一小片被阴影笼罩的空地。月光勉强照亮地面，那里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结的暗红色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几片像是极其轻薄、近乎透明的人皮碎屑。

　　碎屑上似乎曾有过复杂的纹路，但此刻灵光尽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

　　最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残留着一缕几乎要消散的、充满不甘与惊愕的魂魄悸动，以及另一股更加微弱、冰冷、充满刻意收敛意味的陌生气息——后者正在飞速远去。

　　“这是……” 沈溯喉咙发紧，感到一股寒意。

　　林晚蹲下身，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微光，轻轻拂过那几片正在风化的碎屑。“蜕面残留。千面阁成员在彻底抛弃或转换一个重要伪装身份时，剥离下的旧身份面皮与部分神魂烙印。”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看这残留物的活性消散速度，剥离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她站起身，扫过血迹和残留物，又望向那股陌生气息消失的方向——那里通向万刃宗更深处，建筑更加密集，似乎是宗门执事以上人员的居住与办公区域。

　　“有人在这里，刚刚被替换了。或者说，一个千面阁的假货，在这里处理掉了真身的痕迹。” 林晚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血迹不多，剥离残留也有限，说明过程很快，对方手法老练。被替换者很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太多。”

　　沈溯感到脊背发凉。一个时辰前，就在他们参加宴席或刚刚散席的时候，在万刃宗内部，一个身份不低的人，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美的冒牌货。

　　“能看出是谁吗？” 沈溯压低声音问。

　　林晚摇头：“残留气息太微弱混杂，且被刻意扰乱过。无法直接辨认身份。但剥离地点选在这里，靠近废料区，僻静，却又并非绝对无人问津。说明替换者要么对宗门巡逻规律了如指掌，要么，时间非常紧迫，只能就近处理。”

　　她看向沈溯，“记住这个地点和所有残留气息特征。暂时不要触碰，不要留下我们的痕迹。此事，我们需回去告知楚师兄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自身靠近的微小痕迹，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锋苑的路上，沈溯心绪难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沉默的林晚。月光下，她兜帽下的侧脸依旧清冷苍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回到锋苑，楚惊云和穆青萝尚未归来。陆云炽在房中打坐。沈溯与林晚对视一眼，由沈溯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片刻后，陆云炽的房间内，隔音阵法再次亮起。听完沈溯的低声叙述，尤其是林晚关于蜕面的判断，陆云炽面容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时辰内替换成功。” 陆云炽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我们抵达并参加宴席之后。是巧合，还是我们的到来，促使他们加快了某一步骤，或者需要启用一个更合适的新身份来应对我们？”

　　他看向林晚：“林师妹，依你看，这次替换，是针对我们调查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晚淡淡道：“五成。也可能是他们自身计划推进到了需要更换关键棋子的阶段。但替换发生在此时，与我们产生关联的可能性不小。新替换上的棋子，很可能在未来几日，与我们有所接触。”

　　陆云炽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的局势更复杂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新替换的千面阁成员，可能拥有相当高的身份和权限。而我们，在明处。”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你们二人发现的这个地点，我会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秘密告知金冶子副殿主，看看他作何反应，也试探一下他是否可靠。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金副殿主，甚至他可能求助的更高层，也未必完全可信。”

　　沈溯心中一沉，点了点头。

　　不久，楚惊云和穆青萝也先后返回。陆云炽将两人的信息与沈溯林晚的发现综合起来，只强调万刃宗内暗藏危机，要求大家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要更加谨慎。

　　夜，已黑。

　　林晚的厢房内，空无一人。她甚至未曾点燃过灯烛。床榻整洁如初，唯有窗棂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翌日，清晨。

　　陆云炽召集众人，在院中石亭简短碰头。他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今日按计划，金副殿主会带我们参观几处外围锻坊和陈列厅。这是初步了解万刃宗内部的好机会。大家多看多听，注意观察。”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宴后，我与金副殿主私下聊了几句，提及我们云家对神魂稳固之法有些兴趣，想了解万刃宗是否有类似传承或特殊之地。他虽有些讶异，但表示会帮忙留意，或许可以安排参观一些不涉及核心的、与神识淬炼相关的场所。”

　　沈溯心中一动，明白这是陆云炽在借机试探，也为后续可能的调查铺路。

　　不久，金冶子便带着两名随行弟子准时到来。他依旧笑容可掬，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短打，精神矍铄。

　　“几位贤侄休息得可好？今日老夫便带你们看看我万刃宗门中各处。” 金冶子大手一挥，热情洋溢。

　　第一站是千锤坊。尚未进入，震耳欲聋的锻打声和滚滚热浪便扑面而来。

　　坊内极为开阔，数百座大小不一的锻炉鳞次栉比，火焰升腾。数以千计的匠人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汗如雨下，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在砧台上敲击着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金冶子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各种锻炉的特性、不同矿材的熔炼要点、以及一些基础器胚的锻造流程。陆云炽等人也适时提出一些问题，显得兴致勃勃。

　　沈溯跟在队伍中，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坊内西北角吸引。那里有几座明显更高级、有独立隔间的锻炉，进出的人较少，气息也更强。

　　其中一个隔间外，站着一位身穿淬火殿执事服饰、面容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名年轻匠人低声训斥着什么，语气极为不耐。

　　年轻匠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手中捧着一块刚刚锻打成型、却似乎有些扭曲的刀胚。

　　“那是淬火殿的炎烬执事，脾气出了名的臭，但对淬火一道确实有独到之处。”金冶子注意到沈溯的目光，笑着解释道，“他负责这几座高级锻炉出产器胚的初步淬火检验，要求严苛得很。”

　　就在这时，那位炎烬执事似乎训斥完了，一把夺过年轻匠人手中的刀胚，手指在其上一抹，一丝暗红色的火线从指尖窜出，迅速缠绕刀身。

　　刀胚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泽。

　　“废物，火候差了不止一筹，地火杂质未除净，这胚子已经半废了。” 炎烬执事脸色阴沉，随手将刀胚扔进一旁的废料筐，转身就走，留下那年轻匠人面色惨白。

　　沈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方才炎烬执事催动火线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纯粹火行灵力不同的阴冷感，虽然一闪即逝，且很快被其本身暴躁的火气掩盖。

　　而且，这炎烬执事训斥人时，眼神深处那种冰冷的漠然，与他表面暴躁的情绪似乎并不完全同步。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林晚微偏向那个方向，眼眸淡淡地扫过炎烬执事离去的背影，随即收回，没有任何表示。

　　参观完千锤坊，金冶子又带他们去了百炼堂，那里陈列着历代万刃宗弟子在百炼大典中胜出的优秀作品，以及一些前辈高人的成名兵器仿制品。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另一位殿主——藏锋殿的鉴锋老人。老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他正拿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用一块柔软的麂皮细细擦拭，对金冶子等人的到来只是略一点头，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鉴锋长老一生浸淫古兵器鉴定与修复，性子有些孤僻，但眼力是宗内一绝。” 金冶子低声介绍。

　　午后，金冶子安排众人在一处清静的茶室休息，品用万刃宗特产的、用一种火属性灵叶烘焙的赤岩茶。

　　趁此机会，陆云炽似不经意地提起：“金前辈，昨日宴间，听闻冷锋副执事似乎对神魂淬炼之道也有涉猎，不知宗内是否另有专精此道的高人静修之所？晚辈对此实在好奇。”

　　金冶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冷锋啊，他执掌部分内卫，心思缜密，对魂魄气息敏感些也是职责所在。至于专精神魂淬炼的静修地……倒也不是没有。”

　　他捋了捋长髯，压低了些声音，“宗内深处，靠近铸魂谷外围，有一处静魂林，林中有一口寒髓泉，泉水有洗涤心魔、稳固神魂之效。只是那里靠近禁地，平日少有人去，主要由执律殿派人定期巡查维护。几位若真想见识，老夫或可代为申请，但需等待些时日，且不能深入。”

　　“静魂林，寒髓泉。” 陆云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便有劳前辈费心了。我们也不急，能远远一观，感受其意境便好。”

　　沈溯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休息过后，金冶子提议带他们去看看宗内一处著名的地火引脉枢纽，那里是调控整个宗门锻坊地火能量的关键之一。众人自然同意。

　　就在这时，洞窟另一侧，一行人恰好从一条分支通道走出。为首者身材高大，身着赤红殿主袍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正是淬火殿殿主——洪炉真人。他身后跟着几名执事，其中包括早上见过的炎烬。

　　金冶子见状，连忙带着陆云炽等人上前见礼：“见过洪炉殿主。”

　　洪炉真人转过头，目光如电，在众人身上一扫，尤其在陆云炽和林晚身上略微停留，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金副殿主，带客人参观？”

　　“正是。这几位是东海云家的子弟，前来交流。” 金冶子恭敬回答。

　　“嗯。” 洪炉真人应了一声，视线掠过那翻滚的岩浆深坑，忽然道，“地火近日有些不稳，炎力躁动，各殿淬火需格外注意火候把握，尤其是高阶器胚，莫要前功尽弃。”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金冶子和身后的执事说。

　　“殿主放心，我等定当小心。” 金冶子和炎烬等人连忙应道。

　　洪炉真人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离开了洞窟。

　　沈溯目送他离开，心中却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位洪炉真人的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修为深厚毋庸置疑。但他刚才说话时，语调里那股沉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还有，他最后那句关于地火不稳的提醒，听起来像是正常的职责交代。

　　但不知为何，沈溯总觉得那话里似乎还藏着别的意味，尤其是提到高阶器胚时，语气有极其微妙的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