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31、第 31 章

　　玄天宗议事大殿内，宗主那番关于千面阁与万刃宗上古遗宝的警示，在沈溯五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三日后，一艘毫不起眼的飞舟便载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玄天宗山门，划破云层，向着西北方向那片以炼器闻名的山脉疾驰而去。

　　飞舟船舱内，陆云炽再次强调了任务要点：以东海云家子弟的身份潜入万刃宗，暗中调查千面阁可能存在的渗透，并查探其是否真对那名为万刃魂晶的上古遗物有所图谋。

　　“万刃宗内，目前只有藏锋殿副殿主金冶子知晓我们真实来意，他会负责接应。进入之后，除了金副殿主，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千面阁最可怕之处，在于其伪装之术近乎完美，可能就在你我身边。”陆云炽目光扫过众人。

　　穆青萝道：“陆师兄，我们如何分辨？若他们真能模仿功法气息甚至记忆，仅凭表面观察，恐怕极难识破。”

　　沈溯安静地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系在身旁。

　　林晚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讨论与她无关。

　　眼眸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翻涌变幻的云海，眼底深处映不出任何景物。

　　数日飞行，铁魄山脉那独特的轮廓逐渐清晰。不同于玄天宗的云海仙山、雪峰奇峻，铁魄山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沉郁、厚重、炽烈。

　　山体呈现出大片大片的黑红或暗褐色，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即使距离尚远，空气中似乎已能嗅到那股混合了金属、矿石、焦炭与炉火的独特气息，隐隐还能听到随风传来的、沉闷而连绵的锻打轰鸣。

　　飞舟在距离万刃宗山门百余里外的一处荒僻山谷降落，敛去所有灵光。五人换上便于行动的常服，收敛起明显的宗门特征与气息，步行前往。

　　万刃宗的山门，正如其名，气势迫人。

　　由巨大黑色金属熔铸而成，高耸的门柱粗犷狰狞，上面浮雕着无数刀剑斧戟的图案，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纯粹的凌厉与煞气。

　　山门前，早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暗金色绣火焰纹长袍、留着精心打理过的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可是东海云家的几位贤侄？老夫金冶子，恭候多时了。” 金冶子朗声笑道，上前几步，目光状似随意地在五人身上扫过。

　　陆云炽立刻迎上，脸上也露出无可挑剔的、属于世家子弟的客气笑容，抱拳回礼：“晚辈云炽，见过金前辈。劳烦前辈亲自相迎，实在惶恐。这几位是舍弟云惊、舍妹云萝，以及两位表亲云晚、云溯。” 他介绍得流畅自然，将事先准备好的身份一一对应。

　　一番得体的寒暄后，金冶子便引着五人穿过那气势恢宏又带着压迫感的金属山门。
　　门内景象又是一变。

　　宽阔的道路由坚实的黑石板铺就，两旁建筑多采用巨大的石材与金属框架。

　　空气中那股灼热感与金属气息更加浓郁，远处传来清晰了许多的、节奏分明的锻打声与鼓风炉的呼啸，叮叮当当，轰隆作响，交织成一片独属于炼器宗门的雄浑背景音。

　　来往的万刃宗弟子大多步履匆匆，神情专注，不少人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或细小的金属划伤，眼神明亮而锐利，浑身透着一种实干家的悍勇与精悍。

　　金冶子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地介绍。言谈间对宗门的炼器传承充满自豪。

　　他将五人安置在一处名为锋苑的客院。院落清雅宽敞，厢房整洁，陈设简单却用料扎实，桌上还备有清茶和几样万刃宗特色的、以坚果与蜜糖压制而成的硬质点心，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

　　“几位贤侄一路劳顿，先在此歇息。晚些时候，老夫在炽心堂设下便宴，为诸位接风。明日，再带诸位参观宗，若对炼器之道有兴趣，尽可交流探讨。”

　　金冶子笑容满面，安排得周到细致，临走前还特意留下了两名看起来机灵稳重的年轻杂役，嘱咐他们好生伺候。

　　送走金冶子，陆云炽回到主厅，待那两名杂役送上热茶退下后，才示意众人聚拢，启动了客院自带的简易隔音阵法。

　　“初入万刃宗，感觉如何？” 陆云炽低声问。

　　楚惊云沉吟道：“气息驳杂而炽烈，大部分弟子灵力属性都以火、金为主，符合炼器宗门特征。暂时没有感觉到不谐气息。”他看向林晚。

　　“整体环境正常。金冶子本人，气息连贯自然，无伪装迹象。但……” 她顿了顿，“宗门深处，偏西北方向，有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并非普通防护或炼器阵法。”

　　“西北方向？” 沈溯回忆着金冶子介绍的大致布局，“那里似乎是铸魂谷外围区域，也可能是宗门某些特殊的闭关或试验场所。”

　　穆青萝则更细心些：“那两个留下的杂役，年纪虽轻，但手脚麻利，眼神清正，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不过，他们似乎对客院以外的区域，尤其是几位殿主长老的居所和闭关地，都讳莫如深，只说是宗门规矩。”

　　陆云炽点点头：“谨慎是好事。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贸然行动。今晚宴席，是一个近距离观察万刃宗部分高层的机会。金副殿主既然设宴，想必会有其他殿主或重要执事作陪。大家多听多看，注意任何细微的言谈举止异常。尤其是，”他看向林晚和沈溯，“你们多留意气息和灵力流转上的不协调。”

　　他继续部署：“宴席之后，我们分头初步探查。楚师弟，你去宗门外围的坊市转转，那里消息灵通，也容易发现异常交易或陌生面孔。穆师妹，你心思细，尝试与客院内外的低级弟子或仆役多聊聊，从日常琐事中了解宗门近况。

　　林师妹，沈师弟，你们二人就在宗门允许宾客活动的公共区域走走。记住，安全第一，不要靠近明确标识的禁地或敏感区域，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众人应下。沈溯看向林晚，后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金冶子亲自来请。宴席设在藏锋殿附属的一处宽敞厅堂内。

　　厅堂布置同样粗犷大气，中央一张巨大的黑铁长桌，桌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照明晶石。

　　除了金冶子，另有三位万刃宗高层作陪。分别是锻兵殿副殿主铁棠，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黝黑、声若洪钟的壮汉；

　　淬火殿的一位资深执事炎猛，是个满脸通红、脾气似乎有些急躁的中年人；

　　以及执律殿的一位副执事冷锋，面容冷峻，话不多，目光锐利如刀。

　　宴席谈不上奢华，但食材扎实，多是各种蕴含灵气的兽肉、硬果、以及万刃宗特产的、用特殊地火烤制的面饼，佐以烈酒。

　　席间气氛热烈，金冶子主导话题，多围绕炼器、矿材、东海风物展开。

　　铁棠嗓门大，喜欢吹嘘锻兵殿新近打造出的几件精品；

　　炎猛话语间总带着一股火气，抱怨最近一批地心炎铁的纯度不够，影响了淬火效果。

　　冷锋则只在被问及宗门安全时，简短回答“一切如常，外松内紧”，便不再多言。

　　楚惊云扮演着见多识广、沉稳有礼的世家子弟角色，应答得体，偶尔抛出几个专业的炼器问题，引得铁棠和炎猛争论不休。穆青萝温婉含笑，适时斟酒布菜。

　　陆云炽则表现出一派耿直豪爽，与铁棠拼了几碗烈酒，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沈溯话不多，默默观察着席间每一个人。

　　林晚更是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坐着，目光似乎在缓缓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三位作陪的万刃宗高层。

　　宴至中途，金冶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陆云炽道：“云贤侄，你们来得巧。三日后，恰是我宗十年一度的百炼大典初选，各殿弟子都会拿出近年最得意的器胚参与评选，甚是热闹。几位若有兴趣，老夫可安排个视野好的位置观摩。”

　　陆云炽自然表示荣幸之至。

　　宴席散后，金冶子亲自送五人回锋苑。月色下，万刃宗内许多锻坊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隐隐。
　　回到客院，再次启动隔音阵法。陆云炽率先开口：“诸位有何发现？”

　　楚惊云沉思道：“那个铁棠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弯弯绕绕。炎猛脾气暴，但感觉就是性子急。冷锋话少，看不透。”

　　穆青萝轻声道：“席间我留意到，炎猛执事在抱怨地心炎铁时，金副殿主和铁副殿主都出言安慰，但冷锋副执事一直面无表情，甚至在他提到某处矿脉近期产量不稳时，冷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节奏有点乱。”

　　沈溯将冷锋那突兀的问话说了出来，并提出自己的疑虑。

　　陆云炽看向林晚：“林师妹，你的感知最敏锐，席间那几人，可有异常？”

　　林晚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铁棠气息刚猛暴烈，浑然一体，无异常。炎猛火气躁动，灵力流转间略有滞涩，但更似功法激进或近期修炼出了点岔子所致，并非伪装不谐。金冶子气息圆融自然，至于冷锋。”

　　她顿了顿，冰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的气息很冷，也很稳，与万刃宗主流功法差异明显，但这可能是个人体质或所修功法特殊。

　　唯一的问题是他太稳了。情绪无甚波动，灵力流转缺乏活人应有的流利。这种稳，要么是心志坚毅远超常人，要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要么是伪装得极其高明，控制力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冷锋……”陆云炽咀嚼着这个名字，“执律殿副执事，负责宗门部分内部安全巡查。这个身份，确实很方便做一些事。但仅凭这点，无法断定。”

　　他做出决定：“今夜按照原计划，分头初步探查。重点留意与执律殿、淬火殿相关区域或人员的异常。另外，百炼大典是个机会，人员混杂，或许能观察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