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33、第 33 章

　　他再次看向林晚。林晚微微低着头，但沈溯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被衣袖遮掩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参观完地火引脉枢纽，今日的行程便告一段落。金冶子将众人送回锋苑，约定明日带他们去观摩百炼大典初选的筹备现场。

　　回到客院，照例启动隔音阵法。陆云炽率先开口：“今日有何发现？”

　　楚惊云道：“洪炉殿主看着也挺威猛，就是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青萝则说：“我在百炼堂留意到，有几个负责维护陈列品的低阶弟子，私下议论说最近执律殿查旧卷宗查得很勤，连一些几十年前无关紧要的弟子纠纷记录都调走了，让他们整理得头疼。

　　还有，他们提到大概半个月前，鉴锋老人好像因为一批新送来的古兵器残片鉴定问题，和淬火殿的炎烬执事有过一次不愉快的争执，当时炎烬执事的脸色很难看。”

　　楚惊云看向沈溯和林晚。

　　沈溯将自己在千锤坊对炎烬执事的微妙感觉，以及在地火洞窟洪炉真人带来的话语中的异样感说了出来。

　　“尤其是洪炉殿主，他的气息很强，但我总觉得在那强横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点不协调，还有他最后那句话，听着像是例行公事，但总觉得另有深意。”

　　林晚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炎烬执事，火行灵力确有细微滞涩，情绪与眼神存在剥离感，伪装可能性三成。洪炉真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气息磅礴炽烈，无直接伪装迹象。但其神魂波动过于沉凝，如同被重物压制，缺乏顶级火修应有的、与地火共鸣的火性。

　　且他离去时，脚步间距比寻常短了半寸，气息在转身瞬间有极其短暂的、不符合其修为的紊乱。这些异常，可解释为旧伤、心境问题，或神魂受制。”

　　“神魂受制？”楚惊云瞳孔微缩。

　　“仅是推测。”林晚道，“洪炉真人最后所言地火不稳，高阶器胚需格外注意，若结合其神魂可能的异常，或可解读为警示。地火可能暗指万刃宗当前暗流，高阶器胚或许意指身份重要之人。”

　　这个解读让众人心头一震。如果洪炉真人真的意有所指，那是否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甚至自身可能处于某种不自由的状态，只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

　　“还有一事，” 林晚补充道，“在地火洞窟，洪炉真人目光扫过时，我感知到一丝极淡的、源自他身上的非自愿神魂标记波动，类似禁制烙印，但被其强大的火行灵力掩盖得极好。”

　　禁制这两个词让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这意味着，洪炉真人很可能已经身不由己。

　　“难道，” 穆青萝捂住嘴，眼中露出惊骇，“洪炉殿主他，已经被……”

　　“未必是替换。” 楚惊云打断她，声音低沉，“也可能是被控制，被迫合作。千面阁手段诡谲，控制一位殿主，或许比彻底替换一位殿主更容易，也更不易被察觉。”

　　这个可能性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可能被控制了的淬火殿殿主，一个行为可疑的淬火殿执事，一个深不可测的执律殿副执事，还有金冶子这个暂时看不出问题的接应者。万刃宗内部，已然是迷雾重重。

　　“假设洪炉真人真的被控制，那他今日那句隐晦的警示，就是冒着极大风险传递给我们的信息。”陆云炽分析道，“他想提醒我们注意高阶器胚，也就是身份重要之人。会是谁，他自己还是指其他可能被替换或控制的目标？”

　　“还有那个炎烬执事，”楚惊云道，“如果他是千面阁的人，那淬火殿恐怕问题不小。”

　　“这些目前都只是猜测。”陆云炽冷静道，“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明日百炼大典初选现场，人员混杂，是观察的绝佳机会。

　　大家分散行动，重点观察淬火殿、执律殿人员。注意任何细微的互动、眼神交流、气息变化。”

　　他看向林晚和沈溯：“林师妹，沈师弟，你们二人灵觉最强，明日尽量靠近核心区域，尝试感知是否有隐藏的、类似魂契或异常神魂波动的存在。但务必小心，不要引起怀疑。”

　　“明白。” 沈溯点头，心中沉甸甸的。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明日行动的细节，便各自回房准备。

　　翌日，万刃宗内气氛明显比前两日更加热烈。

　　十年一度的百炼大典初选今日正式开始，这是各殿年轻弟子展现实力、崭露头角的重要舞台，也是宗门检验培养成果、选拔人才的盛事。

　　初选地点设在宗门中央最大的演武场——砺兵台。此刻，砺兵台周围已是人声鼎沸，各殿弟子身着不同颜色的服饰，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金冶子依约前来，将楚惊云五人带到了一处位置颇佳的观礼席。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台上展示，也能观察到周围观礼人群的动静，尤其是各殿高层所在的区域。

　　“今日初选，各殿筑基期及以上弟子皆可参与，每人限展示一件近三年内独立锻造的器胚，由各殿殿主、副殿主及特邀的几位资深长□□同评定。”

　　金冶子介绍道，“评定标准不仅看器胚的材质、完成度、工艺精妙，更看重其创意、潜力，以及锻造者对材料的理解和火候的掌控。几位贤侄正好可以看看我万刃宗年轻一代的风采。”

　　楚惊云等人自然点头称是，目光已开始迅速扫视全场。

　　各殿高层陆续到场，在正对着砺兵台的主席台上落座。

　　沈溯一眼就看到了淬火殿殿主洪炉真人。他面色沉肃地坐在属于淬火殿的位置上，身边是几位副殿主和执事，包括炎烬。

　　洪炉真人的目光落在下方忙碌的弟子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沈溯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紊乱。

　　执律殿那边，冷锋副执事也到了，坐在执律殿区域靠边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冷峻。

　　锻兵殿殿主铁棠嗓门最大，正和身旁的同僚大声说笑着，时不时指指台下某个弟子手中的器胚，声若洪钟地评论几句。

　　鉴锋老人也来了，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金冶子将楚惊云等人安顿好，又寒暄几句，便告罪离开，去履行他参与部分评定工作的职责。

　　“按计划，分散观察。” 陆云炽低声吩咐。

　　众人悄然散开。沈溯与林晚并肩走下观礼席，向着砺兵台前方人群较为稀疏的区域走去。沈溯刻意调整了步伐，既能观察四周，又能随时注意林晚的情况。

　　砺兵台上，初选已经开始。

　　一名名年轻弟子轮流上台，在限定时间内，向评定团和所有观礼者展示自己的器胚，评定团不时发问，或要求演示器胚的某个特性，现场气氛紧张而有序。

　　沈溯的剑骨灵觉提升到极致。整个砺兵台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息沸腾的熔炉。

　　绝大部分气息都是炽烈、锋锐、厚重的火金属性，只是强度、纯度、特质各有不同。

　　弟子们的兴奋、紧张、期待，评定团的严肃、审视、偶尔的赞许或批评，观众们的惊叹、议论、喝彩……种种情绪波动混杂在灵气之中，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耐心地过滤着这庞大的信息流，寻找着楚惊云所说的不谐之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溯和林晚已经绕着砺兵台前方缓缓走了半圈。突然，林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投向砺兵台侧后方，一处连接着后台准备区的通道入口。

　　她的传音清冷地直接在沈溯脑海响起，“通道内第三根支撑柱阴影下，有极其微弱的魂力残留，正在缓慢消散。与蜕面现场残留的魂力特质，有七分相似。”

　　沈溯心头一紧，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在那喧嚣炽烈的气息洪流中，捕捉到了一丝如同毒蛇滑过草丛般的冰冷痕迹，虽然微弱且正在被周围环境同化，但那阴损的特质却难以完全掩盖。而且，这痕迹非常新，残留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时辰。

　　“有人刚刚在那里动用过与千面阁相关的魂魄手段？” 沈溯传音问，手已悄然按在了腰侧。

　　“不确定是动用还是残留。” 林晚的传音依旧平静，“过去看看，小心。”

　　两人状似随意地向着那个通道入口靠近。

　　通道内光线稍暗，人来人往，多是忙碌的执事弟子和等待上台或已下台的参赛者。沈溯和林晚混在人群中。

　　阴影处并无任何实体物品残留，只有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魂力。沈溯和林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但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

　　只见几名身穿执律殿服饰的弟子，簇拥着一位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的年轻弟子走了过来。

　　那年轻弟子手中捧着一个长条状的木盒，盒子并未完全盖紧，隐约可见里面是一柄通体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奇异长剑器胚，散发出灼热而暴烈的气息。

　　“让开让开，淬火殿凌炎师兄的熔心剑要上台了。”一名执律殿弟子粗声驱散着通道内的人群。

　　那名为凌炎的年轻弟子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对周围的注视似乎颇为受用。

　　几乎同时，林晚的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此人神魂有异，并非夺舍，但核心处缠绕着一层极其隐蔽的的阴蚀魂力，如同寄生的藤蔓，正在缓慢影响甚至篡改他的部分认知与情绪。”

　　凌炎一行很快穿过通道，走向上台的阶梯。沈溯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传音问林晚：“师姐，能看出那阴蚀魂力的具体作用吗，还有，源头可能在哪里？”

　　林晚追随着凌炎的背影，直到他登上砺兵台，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魂力作用隐晦，主要在于放大宿主的某些特定情绪，比如傲慢、焦躁、表现欲，并可能在一定条件下，接收外部的简单指令。至于源头……”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无意般掠过主席台上洪炉真人的方向，“就在这片区域，且与洪炉真人身上的标记存在若有若无的遥相呼应。”

　　沈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洪炉真人在凌炎上台展示那柄熔心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些。

　　原本沉肃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注，有审视，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与挣扎。

　　而坐在他侧后方的炎烬执事，嘴角则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的笑意。

　　“凌炎是关键，” 沈溯立刻意识到，“他可能是千面阁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或者是某个试验品。洪炉殿主似乎知道些什么，但身不由己……”

　　“静观其变。” 林晚打断他的思绪，“先看完他的展示。”

　　台上，凌炎已经开始展示。

　　他催动灵力，暗红色的剑身顿时红光大盛，灼热的气浪逼得离得近的观礼者都忍不住后退。

　　他一剑挥出，一道赤红的剑气凌空斩向测试用的玄铁桩，嗤啦一声，坚硬的玄铁桩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边缘呈现融化状的焦痕，威力惊人。

　　评定团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凌炎脸上的傲色更浓。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剑，接受评定团问询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