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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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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猜忌、警惕与暂时妥协的队伍继续前行。
镇岳宗的葛镇山带着七八名弟子走在最前方,他们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略有了解,或者说,他们手中那根被称为引煞柱的黑色石柱,在接近某个方向时,会发出极轻微的、暗金色符文的脉动,如同一个粗糙的指路标。
葛镇山的神色始终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嶙峋的怪石和翻滚的雾气,显然并不信任身后的盟友。
幻音阁的柳如丝和箫无音不远不近地缀在镇岳宗侧后方。
萧无音依旧摇着那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却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时扫过前方的引煞柱,以及队伍中其他几方势力。
百蛮山的疤面老者和烈血宗的几名巨汉则走在队伍两侧靠外位置,如同两翼的鬣狗,既保持着距离,又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和蛮横的灵压毫不掩饰,驱散了不少试图靠近的低阶阴秽之物,也让队伍中那些零散的散修和小势力代表下意识地远离他们。
谢泊舟和林晚一行人走在中段偏后。谢泊舟神色温润平和,与身旁几位同样来自不同地域、闻讯而来的中小势力头领或知名散修偶尔交谈几句,言辞得体,气度从容,无形中成为了这支松散队伍里一个微妙的平衡支点。
林晚走在他斜后方一步之遥,沈溯紧跟在她身侧。她极少说话,只是偶尔用眼神或简短至极的字句提醒沈溯注意脚下或某个方向气息的异常变化。
铁屠和吴老紧跟在最后,几乎贴着林晚和沈溯的背。
队伍在死寂与压抑中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
地势逐渐升高,脚下的碎石变得更多,两侧岩壁越发陡峭高耸,仿佛要合拢起来。
雾气却诡异地淡薄了许多,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铁灰色的质感,如同凝固的金属粉尘悬浮在空中。
“快到了。”走在最前的葛镇山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更深的警惕。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外,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排开,露出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天外陨星撞击形成的环形山口。
山口直径超过千丈,边缘犬牙交错,是深黑色的、仿佛被烈火焚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岩体。而山口之内,并非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是……一片剑的丛林。
无数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剑,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或斜插、或倒悬、或横陈、或簇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口内侧的每一寸空间。
而在剑林的正中央,也是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朴、完全由无数断裂剑刃和剑柄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状建筑。
祭坛顶端,似乎插着一柄形态模糊、却散发着比其他所有剑加起来都要浓郁、都要孤高、都要……悲伤的剑意核心。
谢泊舟的目光也落在了前方的剑冢上,他腰间的浮光剑剑鞘上,流云暗纹无声流转,仿佛也在与那远处的剑意隐隐呼应。
“好强的剑冢意……”一名见识广博的老散修喃喃道,声音带着颤抖,“此地葬剑之多,剑气之烈,怨念之深……前所未见。绝非普通上古剑修埋骨之地那么简单。”
“引煞柱的感应指向那里。”葛镇山举起手中那根黑色石柱,只见柱身靠近剑冢方向的符文正剧烈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连成一片,“剑冢外围必有强大禁制,这引煞柱,便是通过禁制的关键信物之一。”
“之一?”萧无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折扇轻摇,阴柔的目光扫过葛镇山,“葛长老,看来你还知道些别的?”
葛镇山脸色微变,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引煞柱握得更紧。
就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撼、各怀心思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突然从众人侧后方的雾气中尖锐响起。紧接着,十余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窜出,瞬间拦在了队伍与剑冢入口之间。
这些人同样装束不一,气息驳杂,但个个眼神狠戾,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长途奔袭的疲惫。
为首的是三名修士,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骨杖;
一个中年美妇衣着暴露,身姿摇曳,指尖缠绕着粉红色的氤氲雾气;
还有一个则是赤膊壮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刃,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嘿嘿,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赤膊壮汉声如洪钟,目光贪婪地扫过剑冢,又在葛镇山手中的引煞柱上停留,“镇岳宗的小崽子们,把这玩意儿交出来,大爷饶你们不死。”
“是邙老鬼、花三娘、还有狂刀客。”有散修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这三伙人都是北境凶名昭著的邪道势力,行事狠毒,不择手段,没想到他们也闻讯赶来了。
葛镇山脸色铁青,镇岳宗弟子更是纷纷亮出兵刃,如临大敌。幻音阁、百蛮山、烈血宗的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敌意重新升腾。
刚刚因为谢泊舟调停而维持的脆弱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瞬间打破。
“邙老鬼,花三娘,狂刀,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烈血宗的领头巨汉踏前一步,战斧重重顿地,激起一片碎石。
“哦?烈血宗的蛮子也在?”花三娘娇笑一声,指尖粉雾缭绕,“怎么,这剑冢是你们烈血宗开的不成?见者有份嘛。”
黑袍老者邙老鬼则用嘶哑的声音阴恻恻道:“废话少说。引煞柱交出来,或者,把路让开,我们自己取。”
气氛瞬间再次剑拔弩张,三方势力互相牵制,邪道三人组虎视眈眈,散修们惊慌退后,一场混战似乎不可避免。
谢泊舟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突然——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深处、又像是万剑齐鸣的恐怖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剑冢方向轰然爆发。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起来,“不好,剑冢禁制被触发了。”葛镇山失声叫道,脸色惨白,“是血气,太多修士聚集,血气与争斗之意引动了禁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暗红色纹路的光芒骤然炽烈,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剑气,如同暴雨般从岩壁纹路中喷射而出,无差别地射向环形山口外方圆数百丈内的所有生灵。
这些暗红剑气速度奇快,带着一种侵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歹毒剑意。
“结阵防御。”葛镇山狂吼,镇岳宗弟子迅速靠拢,灵力联结成一面巨大的石盾虚影。
其他势力也各显神通。
百蛮山驱使妖兽抵挡,烈血宗巨汉怒吼着挥舞战斧劈砍,幻音阁柳如丝折扇挥出粉色光幕,箫无音琴音急促形成音波屏障。
邪道三人组也脸色大变,各施手段抵御。
谢泊舟眸光一凝,右手虚空一划,一道清澈如水的银色剑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数尺,所有射来的暗红剑气撞在剑幕上,如同泥牛入海,悄然消融。他甚至有余力将剑幕稍微扩大,护住了身旁不远处的林晚和沈溯几人。
林晚在剑气爆发的瞬间,已抬手祭出了霜魄针。
幽蓝细针悬浮在她身前,针尖一点极寒蓝芒绽开,化作一道半球形的淡蓝色冰晶护罩,将她自己和沈溯笼罩在内。
暗红剑气撞在冰罩上,发出腐蚀声,冰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却顽强地支撑住了。
环形山口外,已是一片狼藉。数名修为较弱的散修倒在血泊中,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剑孔,死状凄惨。即便是各大势力,也有不少人受伤挂彩,脸色惊魂未定。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
只见剑冢入口处,那原本平静的剑林之中,靠近外围的数百柄锈蚀残剑,忽然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这些残剑竟然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缓缓地从地面、从岩壁中拔了出来,剑尖调转,指向山口外的众人。
它们锈迹斑斑的剑身上,开始流淌起与刚才岩壁纹路同源的暗红色邪光。
“剑……剑傀,禁制唤醒了剑冢外围的守卫剑傀。”有见识的修士骇然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