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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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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剑傀撕破凝滞的空气,朝着环形山口外残存的众人攒射而来。
那并非简单的飞剑攻击,每一柄被邪光侵染的残剑,都裹挟着一股充满毁灭欲望的污浊剑意,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侵蚀出清晰的轨迹。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结圆阵,土岳壁。”葛镇山须发皆张,狂吼声中,镇岳宗弟子齐声应和,灵力汹涌联结,瞬间在他们周围凝聚成一座厚重如山岳的巨大环形壁垒。这是镇岳宗有名的防御阵法,专擅抵挡正面冲击。
“百兽噬。”百蛮山疤面老者骨杖急挥,数头黑气缠绕的豺狼妖兽悍不畏死地扑出,迎向袭来的剑傀,试图以妖兽之躯抵消部分冲击。
同时他身后的蛮修也纷纷掷出淬毒骨矛、吹响摄魂骨笛,进行干扰。
“吼——烈血战罡。”烈血宗巨汉们双目赤红,皮肤上暗红符文爆发出血光,竟是不闪不避,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巨锤,以攻对攻,狂暴的罡气与暗红剑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爆炸声。
幻音阁萧无音折扇急摇,粉色烟尘与无形音波交织成一片扰人心神的迷障区域,试图偏转、迟滞剑傀的飞行轨迹。
柳如丝素手连弹,琴音化作一道道凝练的音刃,精准地斩向剑傀最薄弱的剑格或剑身裂纹处。
邪道三人组也各展邪功。邙老鬼骷髅骨杖顿地,地面窜出数条白骨锁链,缠向剑傀。
花三娘娇笑连连,粉红雾气化作一道道缠绵悱恻的丝带,看似柔美,却暗藏销魂蚀骨的剧毒。
狂刀客则狂笑着挥动门板巨刃,刀罡刚猛无俦,硬生生劈碎数柄剑傀。
谢泊舟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面对数道刁钻射来的暗红剑傀,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随意地在身前划了几个圆弧。
剑傀撞入网中,那污秽的暗红邪光与银色剑丝接触,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黯淡,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被剑丝轻轻一绞,便灵光尽失。
他身周三丈,仿佛成了绝对的禁区,无一道剑傀能越雷池半步。他甚至还有余暇,将几缕银色剑丝悄然延伸,替附近两名险象环生的散修化解了致命危机。
林晚这边,压力则要大得多。
霜魄针撑起的淡蓝色冰晶护罩在抵挡了最初的剑气之雨后,已布满裂痕。
此刻面对七八道从不同角度袭来的暗红剑傀,冰罩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碎的“咔嚓”声,显然难以支撑第二次集中冲击。
林晚眸光冰寒,左手迅速在玄黑扁匣上一抹,幽蓝光芒一闪,被她收回。同时,她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猛地一握。
“冰狱,囚!”
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冰晶瞬间生成、蔓延、交织,形成一座小型的、遍布尖锐冰棱的寒冰牢狱。
那七八道射来的暗红剑傀一头撞入冰狱范围,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剑身上的暗红邪光被极寒之力迅速冻结、压制,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响,飞行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但剑傀数量太多,冲击力极强。
冰狱虽然困住了正面来袭的几道,却仍有数道从侧后方刁钻射来,直取林晚背心要害。
更有一道格外粗大、邪光炽烈的剑傀,狡猾地绕了个弧线,目标赫然是林晚身后、因剑骨剧烈共鸣而有些失神的沈溯。
林晚察觉到身后危机,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正面冰狱中挣扎的几道剑傀牵制,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粗大剑傀就要洞穿沈溯胸膛——
沈溯脊柱深处的白金光点,在生死危机与那污秽邪光近在咫尺的双重刺激下,轰然爆发。
一股炽热、纯粹、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与束缚的锋锐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骨髓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流遍全身,更有一部分顺着紧握柴刀的手臂,注入那粗糙的刀身。
“嗡——”
淡金色刀芒与暗红邪光剑傀狠狠撞在一起。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中,那气势汹汹的粗大剑傀,竟被这看似微弱的淡金色刀芒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
剑身邪光剧烈闪烁,发出一声仿佛哀嚎般的尖啸,剑刃与刀芒接触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被净化般的灰白色痕迹。
虽然刀芒也随之溃散,沈溯更是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手臂酸麻,柴刀险些脱手,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挡住了。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晚已趁机震碎冰狱,回身一掌拍飞了侧后袭来的几道剑傀,看到沈溯竟然独自劈飞了一道明显强于其他的剑傀,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她一步踏回沈溯身边,冰冷的灵力瞬间拂过他的身体,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同时低声道:“收敛气息,莫要再轻易动用本源之力。”
第一波数百剑傀的冲击虽然被各势力联手挡下,但剑冢岩壁上的暗红纹路依旧在闪烁,显然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不能被动挨打。”烈血宗领头巨汉怒吼道,一斧劈碎一道剑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必须冲进去,禁制核心一定在剑冢里面,毁了核心,这些鬼东西自然停下。”
“说得轻巧,怎么冲?”一名散修头领一边狼狈地躲避剑傀,一边吼道,“这些剑傀无穷无尽,冲进去送死吗?”
“引煞柱。”葛镇山忽然大喝一声,举起手中那根黑色石柱,只见柱身符文此刻正疯狂闪烁,与剑冢深处那座剑刃祭坛隐隐呼应。
“引煞柱能暂时干扰禁制,开辟一条通道。但需要至少三名金丹期修士全力催动,且只能维持十息。”
金丹期,众人目光瞬间扫过场中。
葛镇山、萧无音、巨汉血斧狂战、邙老鬼、花三娘、狂刀客……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谢泊舟,至少都是金丹期修为,甚至可能更高。但谁会愿意在这种时候消耗巨大灵力,为他人做嫁衣?
“谢公子,林执事,”葛镇山看向谢泊舟和林晚,语速飞快,“两位修为高深,若肯援手,我镇岳宗愿与二位共享通道。进入剑冢后,各凭机缘。”
他知道,单凭自己这边的人,就算加上幻音阁或烈血宗,也未必能完全信任。
而谢泊舟身份超然,实力莫测,林晚虽看似只是执事,但方才展现的手段也非同小可,或许是相对可靠的合作对象。
谢泊舟尚未表态,萧无音已说道:“葛长老,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我们幻音阁也愿出份力,不过嘛……进去后,那引煞柱的归属,可得重新商量。”
“放屁,老子们打生打死,你们想摘桃子?”血斧狂战怒目圆睁。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与争吵。
就在这时,剑冢深处,那座剑刃祭坛顶端,那柄模糊的剑影,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悲怆的召唤。
而是一道清晰、锐利、仿佛能刺穿万古尘埃与无尽污秽的……剑鸣。
“铮——”
随着这声剑鸣,原本疯狂攻击众人的暗红剑傀,动作齐齐,剑身上的邪光也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本源的干扰与压制。
就连岩壁上闪烁的暗红纹路,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谢泊舟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朗声道,“葛长老,萧阁主,狂战道友,邙道友,花道友,还有那位使刀的朋友,加上谢某,七人合力,催动引煞柱,开辟通道。林姑娘修为亦是不凡,可在一旁策应,防止意外。如何?”
他迅速点出了场中明面上最强的七人,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
被点到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依旧在恢复但威胁未除的剑傀,知道这是最佳时机,再拖下去变数更多。
“可。”葛镇山首先应下。
“哼,便信你一次。”血斧狂战啐了口血沫。
邙老鬼、花三娘、狂刀客也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林姑娘?”谢泊舟看向林晚。
林晚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只是向前一步,与谢泊舟、葛镇山等人呈扇形站立,面朝剑冢入口。沈溯被她示意留在稍后位置,与铁屠吴老待在一起。
七名金丹期修士同时将灵力注入葛镇山手中的引煞柱。
七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磅礴灵力洪流涌入,那黑色石柱顿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柱身上所有符文脱离柱体,凌空飞舞,组合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阵,猛地射向剑冢入口处的剑林。
符阵所过之处,那些被邪光侵染、蠢蠢欲动的剑傀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避让、迟滞。符阵狠狠印在剑林外围的虚空处,那里顿时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幽暗通道口,缓缓浮现出来。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剑意与阴寒死气,但确实暂时绕开了外围狂暴的剑傀和部分禁制。
“通道只能维持十息。快进。”葛镇山脸色涨红,显然维持符阵消耗巨大。
不用他提醒,距离通道口最近的几名镇岳宗弟子和烈血宗巨汉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通道.
柳如丝、箫无音、百蛮山、邪道三人组,以及其他散修势力,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各显神通,疯狂涌向那狭窄的通道口,谁都想抢先进入,占据先机。
场面瞬间失控,为了争夺进入的先后顺序,通道口附近竟然又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和推搡。
谢泊舟收回部分灵力,对林晚道:“林姑娘,我们也走。”
林晚点头,正要带着沈溯跟上。
突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猛地从剑冢深处传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非兽吼,仿佛是无尽剑意与怨念凝聚成的恐怖存在发出的怒吼。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动,比之前更加猛烈。
那刚刚开辟出的、扭曲不定的通道口,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边缘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维持符阵的葛镇山等七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而更可怕的是,剑冢深处,那座剑刃祭坛周围,数百柄气息远比外围剑傀强大、剑身流淌着暗金与血红色交织邪光的古剑,齐齐发出了令人神魂战栗的嗡鸣,缓缓调转剑尖,锁定了通道口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毁灭剑意,如同风暴般从剑冢深处席卷而出。
“不好,惊动了剑冢深处的守卫,快退。”邙老鬼尖声叫道,第一个抽身后退。
“通道要崩溃了?”花三娘花容失色。
争先恐后涌向通道的修士们顿时大乱,进退失据。
谢泊舟眉头紧锁,快速判断形势,果断道:“通道不稳,强行进入凶多吉少,林姑娘,先退。”
林晚也知事不可为,一把抓住沈溯的手臂,就要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此时——
沈溯脊柱深处的白金光点,在那声充满痛苦暴怒的咆哮响起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意识吞噬的强烈共鸣与牵引力,死死地拽住了他。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那强烈牵引力拖得一个趔趄的瞬间,那即将崩溃的通道口,因内部恐怖剑意的冲击,猛地向内塌陷、扭曲,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
沈溯本就站得靠前,心神失守下,脚下不稳,竟被那股吸力猛地一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扭曲崩溃的通道口跌去。
“沈溯。”林晚脸色骤变,抓着他手臂的手猛地用力,想要将他拉回。
但那吸力来得太猛太快,通道崩溃的乱流更是狂暴无比。
林晚只来得及抓住沈溯一片衣袖,衣袖应声撕裂。
沈溯的身影,瞬间被那扭曲塌陷的黑暗通道吞噬,消失不见。
整个扭曲通道彻底崩溃、爆炸。
狂暴的剑意乱流混合着暗红邪光与空间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将通道口附近未来得及退远的十余名修士瞬间绞成漫天血雾,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
葛镇山等人也被爆炸余波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引煞柱光芒彻底黯淡,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何处。
混乱,死寂,浓烈的血腥气。
通道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更加扭曲、散发着危险空间波动的裂痕,以及满地狼藉与残肢断臂。
侥幸逃过一劫的众人心有余悸,看着那恐怖的裂痕,无人再敢上前。
林晚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片撕裂的青色衣袖碎布。
谢泊舟站在她身侧,看着那逐渐平复的空间裂痕,又看了看林晚手中那片碎布,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沈溯……被卷入了剑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