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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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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的清辉再次照亮前路。一行人继续在浓雾中跋涉,比之前更加警惕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又稀薄了些,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爆鸣声,便顺着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有人。”铁屠低吼一声,握紧了刀。
谢泊舟和林晚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打斗声来自乱石滩的另一侧,听起来人数不少,灵力波动驳杂,显然不止一方势力在混战。其间夹杂着呼喝、惨叫,还有兵刃交击的锐响。
“过去看看。”谢泊舟略一沉吟,做了决定。在这里,任何不明情况都可能演变成致命危机,了解清楚总比盲目闯入要好。
众人收敛气息,借着嶙峋巨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很快,他们潜行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方。透过孔洞的间隙,乱石滩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场面颇为混乱。
只见大约二十余名修士正在乱石滩上分成数团厮杀。装束各异,明显来自不同势力。
人数最多、且占据着乱石滩中央一片较为平坦区域的一拨人,身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金色的山峰图案,个个神色冷厉,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某个组织严密的宗门或家族。
他们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正抵御着来自另外几方的攻击。
围攻他们的,主要分为三股。
一股是五六个穿着花花绿绿、样式古怪袍服、脸上涂抹着油彩的修士,行动间带着一股蛮荒野性,驱使着数头形似豺狼、却浑身缠绕着黑气的妖兽,不断冲击着玄黑衣修士的阵型。
是来自南疆百蛮山的修士,擅长驭兽与毒蛊之术。
另一股只有三人,但气势却最为彪悍。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上刻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手持沉重异常的战斧或巨锤,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力量,口中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是北地烈血宗的门人,以炼体之术和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著称。
最后一股则比较特殊,只有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绣有精致云纹的淡紫色长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面容俊美阴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身法飘忽如鬼魅,扇影过处,往往有同伴莫名其妙地失神或动作迟缓。
女子则一身素白纱裙,容貌清丽绝俗,怀抱一张七弦古琴,指尖轻拨,琴音铮铮。这两人显然来自某个擅长音律与幻术的宗门,虽未直接参与近身搏杀,造成的干扰却极大。
除了这几方明显在混战的势力,乱石滩边缘还有几撮人,或三两个,或独自一人,远远观望着战局,眼神闪烁,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这些人的装束更加繁杂,气息也强弱不一,大多是闻讯而来的散修或小势力代表。
而被围在中央的玄黑衣修士,虽然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但在三方围攻和那对男女的诡异干扰下,已经出现了伤亡,阵型也开始松动。
尤其是他们似乎要护住中央地面上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半埋在地里、只露出小半截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柱,柱身隐约有暗金色的符文闪烁。
“是镇岳宗的人。”谢泊舟的声音在沈溯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他们宗门擅长炼器与阵法,那根石柱,应该是他们此行目标。
围攻他们的,百蛮山、烈血宗,还有幻音阁的那对男女……呵,墟渊异动的消息,果然引来了不少有心人。”
林晚也看清了场中局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那根黑色石柱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些旁观者,最后落回场中惨烈的厮杀。
“我们……”铁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谢泊舟,意思很明显——要不要趁机绕过去,或者干脆等他们两败俱伤?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再生。
那名幻音阁的阴柔男子忽然折扇一展,数道肉眼难辨的粉色烟尘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镇岳宗阵型边缘的几名弟子。
那几名弟子眼神立刻变得迷离涣散,手中兵刃挥舞也杂乱起来。一直伺机而动的烈血宗巨汉趁机狂吼一声,战斧横扫,直接将两名失神的镇岳宗弟子拦腰斩断。
镇岳宗阵型顿时大乱。
“孽障,敢尔。”一声暴怒的厉喝从镇岳宗阵型中心响起,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气息雄浑如岳的中年修士猛地踏前一步,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双拳一握,土黄色的灵力汹涌而出,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嶙峋石刺的巨盾虚影。
“轰!”
烈血宗巨汉的战斧砍在石盾虚影上,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气浪翻卷,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中年修士身体晃了晃,脸色一白,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葛长老——”其余镇岳宗弟子精神一振。
被称为葛长老的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过围攻的几方,尤其是那幻音阁的男女,怒喝道:“尔等当真要与我镇岳宗不死不休,此地凶险,魔物环伺,先斗个你死我活,便宜了谁?”
那幻音阁的阴柔男子轻笑一声:“葛镇山,废话少说。这引煞柱乃开启剑冢外围禁制的关键之一,见者有份。你们镇岳宗想独吞,也得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剑冢?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旁观者的贪婪目光。
连一直神色漠然的林晚,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墟渊深处,竟然有剑冢存在,是上古剑修埋骨之地,还是某处失落传承的藏剑之所?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葛镇山脸色铁青:“放屁,此物乃我先辈遗泽,何时成了无主之物?”
“墟渊之内,弱肉强食,哪来什么先辈遗泽?”百蛮山领头的一个疤面老者手中骨杖一挥,几头黑气豺狼更加疯狂地扑击,“交出引煞柱,或可留你们全尸。”
“那就看看谁先死。”葛镇山怒吼,灵力再次爆发,身后数名镇岳宗精锐弟子也齐齐上前,准备死战。
眼看更大规模的混战一触即发——
“诸位,且慢动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不急不缓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喊杀与咆哮。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谢泊舟他们藏身的巨石后方。
只见谢泊舟缓步从巨石后走出,他脸上带着那惯常的温煦微笑,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场中所有人,最后落在葛镇山和幻音阁男子身上。
“谢某途经此地,见诸位同道在此争执,斗胆出言。”他微微拱手,姿态优雅。
“墟渊凶险,魔物窥伺在侧。方才我等来时,便遭遇阴煞聚形巢穴爆发,险死还生。若在此地再起大规模争斗,灵力血气激荡,恐会引来更多、更可怕的麻烦。届时,无论引煞柱归属如何,恐怕在场诸位,都难以全身而退。”
他的话语平和,却字字在理,尤其是提到阴煞聚形巢穴时,在场不少修士都脸色微变,显然也深知其厉害。
葛镇山看到谢泊舟,尤其是注意到他腰间那柄深青古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阁下是……”
“北辰,谢泊舟。”谢泊舟坦然道出身份。
“北辰谢家?”
“是谢家那位‘泊’字辈的嫡传?”
“他竟然也来了。”
幻音阁的阴柔男子脸上那抹冷笑也僵住了,眼神闪烁不定。
葛镇山深吸一口气,拱手还礼,语气客气了许多:“谢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这引煞柱关系重大,并非葛某一人能做主。”
谢泊舟微微一笑:“谢某并非要插手此物归属。只是提议,与其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引来莫测凶险,不若暂时罢手,先联手通过这阴风坳,抵达相对安全区域,再做计较?想必诸位的目标,并非仅仅是这根柱子,而是更深处的剑吧?”
他这番话,既给了各方台阶下,又点明了更大的利益所在,还隐含威胁——再打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一时间,场中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各方势力互相敌视,却又不得不承认谢泊舟说得有理。
“谢公子高见。”幻音阁的阴柔男子率先收起折扇,脸上重新挂起虚伪的笑容,“小妹柳如丝,在下箫无音,愿听谢公子安排。”他旁边的白衣女子也微微颔首,停止了抚琴。
百蛮山和烈血宗虽然不甘,但面对谢家嫡系和可能引来的更大凶险,也只得暂时按捺。疤面老者冷哼一声。烈血宗巨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却也没再上前。
葛镇山见状,也松了口气,示意弟子们收缩阵型,警惕未消,但敌意稍减。
谢泊舟含笑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依旧藏在巨石后的林晚和沈溯等人,温声道:“既如此,诸位稍作休整,一炷香后,我们一同出发,如何?谢某与玄天宗的几位道友同行,正好也可为诸位略作指引。”
他这话,既点明了林晚他们的存在和身份,也将自己和他们暂时绑在了一起,无形中增加了几分话语分量。
各方势力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开始处理伤员,收敛同伴尸体,气氛虽然依旧紧绷,但暂时没了剑拔弩张。
林晚这才带着沈溯、铁屠、吴老从巨石后走出。
看到又出现几人,尤其是一身玄天宗执事服饰的林晚,以及她身后脸色苍白、手握柴刀的少年沈溯,各方势力目光又投来不少打量。
玄天宗的名头也不小,只是不知这外门执事和少年,在此等险地有何依仗。
林晚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谢泊舟身侧不远处,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调息。她的冷淡孤傲,与谢泊舟的温润周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支临时拼凑、各怀鬼胎、足足有三十余人的队伍,在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再次启程,朝着阴风坳更深处,朝着那传说中的剑冢方向,缓慢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