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别有用心》江月几年初

19、第 19 章

　　清心符贴在胸口，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稀薄的温暖屏障。然而，当脚步真正踏入阴风坳谷口时，沈溯才明白赵望那句“效力有限”是何等保守。

　　那风，仿佛不是吹在皮肤上，而是直接穿透了骨骼，钻进五脏六腑，再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冰冷，粘稠。

　　沈溯闷哼一声，体内《砺骨诀》疯狂运转，暖流在经脉中奔涌，脊柱深处的白金光点更是应激般爆发出炽热光芒，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清心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温润的灵力迅速消耗。

　　眼前一片混沌。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

　　林晚走在最前，深青色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她肩胛处的淡蓝色冰膜在灰暗环境中微微发光，稳定地封住伤口。

　　谢泊舟与她并肩而行，落后半步。月白锦袍在灰雾中依旧醒目，他手中托着那颗夜明珠，清冷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却也引来了雾气中某些东西更频繁的窥视与躁动。

　　他神色平静，眼眸在珠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不断扫视着浓雾深处和两侧岩壁，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闲庭信步。

　　铁屠和吴老缀在最后，铁屠紧握鬼头刀，肌肉紧绷，警惕着每一个方向；吴老则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把符纸，指尖微微颤抖。两人身上的清心符光芒已十分微弱。

　　“跟紧，莫要掉队。”林晚的声音透过风噪传来，不带丝毫情绪，“此地阴煞已生‘蚀灵’特性，神识感知大幅受限，视线受阻。岩壁孔窍、地面裂缝、乃至雾气本身，皆可能藏匿凶物。注意脚下声响与气流变化。”

　　沈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砺骨诀》的感知催发到极致。他发现，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对自身骨骼的细微掌控和对外界气息的敏锐辨别，竟比平日修炼时更加清晰。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心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挑战的紧绷与专注。

　　他紧紧盯着林晚的背影，亦步亦趋，同时将部分心神放在侧后方——铁屠和吴老的状态明显不佳，尤其是吴老，气息已十分紊乱。

　　一行人在这片死亡迷雾中缓慢而警惕地前行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勉强看到更远处一些巨大岩石的轮廓。然而，空气中那股阴寒污秽的气息，却更加浓重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停。”谢泊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凝肃。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

　　谢泊舟抬起手，夜明珠的光晕向前延伸。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看衣着，正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尸体大多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力撕扯过，血肉呈现不自然的灰败萎缩状，显然是被阴煞之力侵蚀致死。其中一具尸体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

　　赵望提到昨日有弟子巡逻失踪……看来，就是这里了。

　　林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几具同门尸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底深处似有寒光掠过。她上前几步，蹲下身，指尖凝聚着一缕极淡的寒气，轻轻拂过一具尸体的伤口边缘。

　　“伤口边缘有腐蚀与冻结双重痕迹，非单纯利爪撕扯。阴煞之中混杂了某种更凝练、更具侵蚀性的‘寒毒’。”她站起身，声音冰冷，“魔物……或操纵魔物者，实力不弱，且精通阴寒之力。”

　　谢泊舟也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现场，眉头微蹙：“战斗范围不大，结束很快。死者几乎来不及做出有效反抗。袭击者要么数量极多，形成围杀；要么……个体实力远超这些弟子。”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脚步杂乱，但主导的痕迹……很轻，不像大型魔物。”

　　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铁屠和吴老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地靠得更近。
　　沈溯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中的寒意，目光却被那具握剑弟子身旁不远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如铁、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片。它半掩在黑色中，表面隐约有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的纹路，散发着一种与周遭阴煞之气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锋锐金气。

　　这金气极其隐晦，若非沈溯脊柱深处的剑骨正因环境刺激而高度活跃，几乎难以察觉。
　　他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就想走过去捡起那碎片。

　　“别动。”

　　林晚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沈溯身体一僵，停下动作。
　　林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此地凶险，任何不明之物，皆可能是陷阱或诱饵。”

　　谢泊舟也注意到了那碎片，他目光微凝，缓步走近，却未贸然触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这纹路……有些眼熟。”

　　他沉吟道，似在回忆，“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或仪轨的残片。其材质……非金非石，倒像是某种特殊灵材经秘法反复淬炼而成，虽残破，依旧内蕴一丝不灭金性。奇怪，此等物品，怎会出现在墟渊外围？”

　　他说话间，夜明珠的光晕也照在了那碎片上。
　　就在光芒触及碎片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碎片所在的地下深处传来！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好，退。”谢泊舟脸色微变，低喝一声，身形已向后飘退。

　　林晚反应更快，在嗡鸣响起的瞬间，已一把抓住沈溯的手臂，向后疾掠。

　　同时左手向后一挥，一道冰蓝色寒气如同扇形般扫出，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达尺余的冰层。

　　“轰隆——”
　　冰层刚刚凝结，他们刚才所站位置的地面便猛地塌陷下去。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浓烈到极致的阴寒秽气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雾气，也将那几具弟子尸体卷入了深渊。

　　与此同时，无数道黑影，如同喷泉般从黑洞中激射而出。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团浓郁如墨、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刺骨寒意的阴影。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模糊，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如同膨胀的兽类，共同点是都有一双或数双闪烁着幽绿色、充满疯狂与饥饿光芒的眼睛。

　　“阴煞聚形小心，这东西比外面的煞灵更凝实，灵智更高，专噬生灵气血神魂。”吴老尖声叫道，声音带着哭腔。

　　话音未落，那些阴影已朝着——铁屠和吴老——猛扑过去。

　　铁屠怒吼，鬼头刀裹挟着残存的凶悍血气疯狂劈砍，刀锋斩入阴影，发出腐蚀声，能将阴影暂时劈散，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阴影汇聚补上，并顺着刀身蔓延，侵蚀他的手臂。

　　吴老则拼命掷出符箓，雷火符、驱邪符光芒乱闪，在阴影群中炸开一团团光焰，暂时逼退一部分，但阴影数量太多，源源不绝。

　　而更多的阴影，则分成了两股。一股扑向谢泊舟。另一股数量最多、气息也最森寒的，则径直扑向了沈溯。

　　林晚将沈溯护在身后，面对汹涌扑来的阴影潮——
　　“霜凝。”

　　她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弹动，每一次弹指，都有一点幽蓝色的冰晶光芒射出，精准地没入扑在最前的几团阴影核心。

　　“噗噗噗”

　　如同水入滚油，被冰晶击中的阴影骤然僵直，发出凄厉的无声嘶鸣，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冰壳，随即“咔嚓”碎裂，化为漫天冰晶粉尘，彻底消散。

　　然而阴影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林晚肩胛处的冰膜光芒急闪，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准点杀对她消耗极大，脸色越发苍白。更有几团狡猾的阴影绕过正面，从侧后方袭向沈溯。

　　沈溯心脏狂跳，右手已握住柴刀刀柄，体内暖流与剑骨之力疯狂灌注。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就在一团阴影即将扑到他面门的刹那，他暴喝一声，不再遵循任何章法，纯粹凭着脊柱深处那点白金光点爆发的炽热指引，将全身力量与那股锋锐金气融为一体，柴刀带着一抹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痕，自下而上。

　　柴刀划过阴影，那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被淡金色光痕划过的地方迅速消融、蒸发，整个形体都变得稀薄涣散，倒飞出去。

　　有效，沈溯精神大振。
　　但他一击之后，实在耗费太多精力，侧方另一团阴影已狞笑着扑至，千钧一发——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侧方。

　　是谢泊舟。

　　他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围攻他的那些阴影，面对扑向沈溯的阴影，谢泊舟甚至没有出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聒噪。”

　　随着他平淡的两个字，那团凶焰滔天的阴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滞，随即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清澈如水的银色剑光，瞬间将其撕裂、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

　　他看了一眼在林晚精准点杀下依旧悍不畏死涌来的阴影潮，眉头微蹙：“此地阴煞汇聚，已成巢穴。纠缠无益。”说着，他并指如剑，朝着那喷涌阴影的黑洞方向，虚虚一划。

　　“浮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银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掠过空气，没入那翻涌的黑洞之中。
　　下一刻——

　　喷涌的阴影骤然一滞，随即如同被掐断了源头，变得稀疏、混乱。

　　黑洞周围的地面龟裂蔓延，浓烈的阴煞之气疯狂外泄，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阴影们失去了补充和后援，顿时变得慌乱、虚弱。

　　林晚压力大减，冰晶点射速度更快，将剩余的阴影迅速清理。铁屠和吴老也终于喘过气来，背靠背，勉强抵挡住最后的零散袭击。

　　片刻之后，场中阴影被清扫一空。只有那黑洞依旧存在，洞口边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流转着银色光华的封印痕迹，显然是谢泊舟方才那一剑所致。

　　危机暂时解除。
　　林晚微微喘息，她看了一眼被封印的黑洞，又看了一眼谢泊舟，只微微颔首：“多谢。”

　　谢泊舟收回手指，神色依旧温润平和，“林姑娘客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通过这片区域。”
　　“走吧。”他当先迈步，夜明珠的光晕重新亮起，投向那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