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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姻和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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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国的放风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程栩还没过完这偷来的快乐日子,信用卡就刷不出来了。
短信提示音和程泳蓉的电话铃声像两道催命符,同时炸响在酒店安静的房间里。程栩正蹲在地上,试图把最后几支画笔塞进行李箱,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动作停了。
“栩栩,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程泳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李阿姨家的儿子下周从国外回来,人家是优质alpha,学历高家世好,我和你爸已经约好了见面时间。你不能再任性了,玩一个月足够了。”
“妈,我还想再画一段时间。”程栩没有底气,小声说着,“这边有个短期课程......”
“你回家也可以画。”程泳蓉打断他,“程栩,我跟你说了多少次,omega最重要的事就是结婚成家,你到年纪了有好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画画毕竟也不能给你后半生保障,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不是?栩栩,听妈妈的话,先回家,见见李阿姨家的儿子好不好?”
“妈,我过几天再回去。”程栩还想挣扎一会。
程泳蓉没什么耐心,夺过他的话头,“程栩,你不回来,妈妈就去接你。”
程栩没再说话,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程栩攥着手机,无意识的又开始抠指甲。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全是画具和卷起来的画。他想,再拖一拖,总能找到办法留下来。
陈其把他拉出门吃饭,他一直心不在焉,陈其调侃他,“少爷,思春啊?烦什么呢,说出来兄弟给你出主意。”
“我妈又来叫我回家相亲,你能有什么主意?”程栩蔫巴着低头戳盘子里的西兰花。
“哎呀,这好办!”陈其说着话,被进来的人打断了,来人穿一身深色西装,翩翩有礼,挨着陈其坐下,“哟,知霈,来挺快哈。”
程栩没想到又见到他,看着他一愣。
“哎呀,小程栩,你俩也认识,咱在人公司附近吃饭,不叫上他不合适。”陈其撞了下下知霈的肩膀,“他一听说你在这里,就......”
陈其没说完,突然抱着吃痛的脚跳起来,夏知霈在底下踩了他一脚。
程栩看着他俩的喜剧,笑出了声。
“喂!程栩。”
“好了,我来请你们吃饭,行了吧。”夏知霈拉着陈其坐好,又点了几道菜,举手投足绅士有礼。
“欸,程栩,你不正愁相亲嘛,我告诉你要解决这事,最好的就是找个优质alpha挡掉烂桃花,”陈其拍了拍夏知霈,“我哥们知霈,优优优优质alpha,使用感极佳,童叟无欺,包三姑六婆爷叔爹妈满意!”
“怎么样程栩,考虑一下?”陈其抛出这个无厘头的橄榄枝,程栩被他说得懵住,“你都没问过人家意见,问我干嘛啊?”
“我没意见。”夏知霈笑容温和,“我说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是真心的。”
“你看吧程栩,送上门的最佳alpha,包你度过难关走上人生巅峰。”陈其口若悬河,像推销新款家政机器人的金牌销售,程栩听得耳根发热。
“可是,这不是骗人嘛,我装不出来啊,我妈不会相信的。”程栩又蔫了下去,他想程泳蓉肯定一眼就看穿他的谎话。
“程栩,我不是假装,我喜欢你,想追你。”夏知霈打出一记直球,一个全垒打把程栩定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程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总是像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一样诡异,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脑子里塞进爆炸信息,莫名其妙。
“我是认真的。”夏知霈笑着说,“认真地,想追你。你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程栩没有回应,他看着夏知霈帅得闪耀的脸,漂亮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感觉脸上发热,漂亮的男人最会骗人,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把对面两人都看愣了。
“欸欸我还在这呢,你俩别调情啊。”陈其扁着嘴坐到边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已经给他俩腾位。
散场后自然是夏知霈送程栩回酒店,一路上无话,程栩有些尴尬,夏知霈看出他的紧张,嘴角勾起,开口:“程栩,不用想太多,我们才刚认识,你对我不熟悉,我这样直接确实是有些冒失了。不过只是听你和陈其说的,我想你现在很需要留下来有自己的空间,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顾虑太多,这也是一种合作,不是吗?”
“为什么喜欢我?”程栩手指抠着指甲,难掩紧张心情。
“一见钟情。”夏知霈笑得好看,“你信吗?”
话头抛给他,程栩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心跳乱了。
程栩失眠了,他想着妈妈的话,想夏知霈,乱七八糟堆在脑子里,信息量过载,他根本理不出头绪。酒店房门被用力拍响的时候,程栩刚迷糊过去,他被急促的敲门声吵得惊醒。
“程栩,开开门,是妈妈。”是程泳蓉的声音,隔着门板,敲门声一刻不停。
程栩脑子嗡的一声,赤脚跳下床,透过猫眼往外看,程泳蓉站在最前面,脸色很不好看,身后是他爸林虔生,还有小姨程泳珊,阵仗齐全。
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才认命拧开门锁,程泳蓉站在门外皱着眉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她穿一身精致的套装,妆容整齐,眼神却像刀子。
“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们回去。”看见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画具,她叹了口气“程栩,妈妈亲自来接你,不能再让你任性”
程泳蓉一直最宠爱他这个小儿子,对待他的态度也很温和,但是就是在他结婚这件事上分寸不让,明明妈妈也是omega,程栩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他也步入婚姻的漩涡。
林虔生站在门口,眉头紧皱:“栩栩,妈妈很担心你,说什么都要来接你,你看,还是跟爸爸妈妈回家。”他爸他妈总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就唱白脸,林虔生这个软骨头的根本拉不住程泳蓉,只能跟着她过来。
“爸,我不想......”程栩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程栩,妈妈已经把好话都跟你说尽了。”程泳蓉坐在沙发上,声音提高了音调“你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那些同学,omega哪个不是已经订婚甚至结婚了?妈妈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想你一个omega,在社会上多不容易啊,你嫁一个好alpha以后什么都有了,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怎么都是要成家的呀,alpha才是你以后的依靠!”
“栩栩,妈妈也是为你好。”程泳蓉说着说着又掩面擦泪,不住地叹气。
程泳珊走过来,语气软了些,却是在火上浇油“栩栩,大家都是为你好。omega的人生就是这样,找个好alpha结婚,生儿育女,这才是正路。你妈妈为了你的婚事,头发都白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程栩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为你好”,可那些话像密不透风的墙,把他围在中间,喘不过气。他想起小时候,程泳蓉也曾摸着他的头说“我们栩栩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可从他分化成omega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画画从爱好变成了不务正业,梦想从成为画家变成了嫁为人妻。
家人的爱是有条件的,这个认知在此刻无比清晰,无比具体地压在他身上。
“我不是商品,”程栩声音发颤,“我不想就这样被嫁出去。”
“你们把我养大就是为了结婚吗!”程栩竭力地喊出这一句。
“你怎么能这样说!”程泳蓉看着程栩反抗着大喊大叫,发了火,“我跟你爸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安稳过日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人跑到国外,住这种小酒店,妈妈看了都心疼你知不知道啊!”程泳蓉红着眼看他,程栩简直头皮发麻。
“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程泳蓉说完,程泳珊已经开始麻利地收拾他的东西,画具和衣服都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绝望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程栩不再动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家人忙碌,看着自己的东西被粗暴地塞进箱子,看着那幅还没干透的小幅水彩画被卷起来,边缘蹭糊了一片。
他想,也许妈妈是对的,omega的人生就是这样,结婚,生子,完成家人的期待。他的梦想,他的人生,不过是幻想。他的一切都是家人给的,他能画画也是爸妈支付的学费,让他在象牙塔里过了二十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那些宠爱标好了价码,他一开始挣扎就发现镣铐一直都在脚上。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礼貌的三声,不疾不徐。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动作,林虔生问道“谁?”
程栩心脏莫名一跳。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抱歉打扰,我是程栩的朋友,请问他在吗?”
程泳蓉疑惑地看向程栩,程栩自己也愣住了。他在S国除了陈其,没有其他朋友。
林虔生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夏知霈,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附近一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
“叔叔您好。”夏知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屋内略显混乱的场景,最后落在程栩苍白的脸上。他对着一屋的家长,笑得温和,“我叫夏知霈,是程栩的朋友。”
一个alpha,会是omega的什么朋友?还单独来酒店找他,不合理不恰当。程泳蓉最先反应过来,她上下打量着夏知霈,衣着得体,气质矜贵,容貌出众,她脸上带着客气礼貌的笑容,“朋友?栩栩从来没提过。”
夏知霈望向程栩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泪痕混乱,狼狈的惨样。他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坐在程栩身边,不动声色把他的手握住,交换了一个眼神,感觉到程栩也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才缓慢开口道,“阿姨叔叔,我想还是要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栩栩的男朋友,我们刚在一起,还来不及告诉你们,是我的错。虽然认识不久,但我们彼此都很认真,原本想等关系稳定些再正式拜访,没想到让你们担心了。”一套话说得行云流水,找不出编排的痕迹。
程栩像僵在原地,想到前几天饭桌陈其的馊主意,没想到夏知霈真的说到做到,他紧张得不行怕自己露馅,夏知霈看了他一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夏知霈继续道:“听程栩提过,家里希望他尽快安定下来。这一点,我和二位的想法是一致的。”他顿了顿,看向程栩,眼神温柔,“我很喜欢程栩,也尊重他的梦想。所以我已经帮他联系了S国最好的艺术学院,下个月就能办理借读入学。在他完成学业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他。”
他转向程泳蓉,语气更加诚恳:“阿姨,我知道您担心程栩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没有依靠。请您放心,夏家在S国还算有些产业,我可以向您保证,程栩在这里的一切,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业,都会得到最好的安排。等他毕业,如果他还愿意继续深造,或者想发展事业,我都会支持。当然,”他微微一笑,“到时候我们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番话,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既解决了程栩眼前的困境又给了程家人最想要的承诺。程泳蓉看看夏知霈,又看看程栩,眼神复杂,但语气放缓了些“夏先生家里是?”
“夏氏集团在S国做一些工程,有些家底。”夏知霈递出名片,镀金名片捏在手里很有分量。
程泳蓉和林虔生是生意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满意。夏氏集团,S国的大企业,眼前的年轻人谈吐不凡,长相俊朗,对程栩看起来也是真心实意,比他们之前物色的任何一个相亲对象都要完美。
“栩栩,”程泳蓉又是轻轻叹气,“你这孩子,谈恋爱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妈妈就是太担心你了才过来看你,你早点说妈妈也不会非要拉你回去。”
程栩说不出话,张着嘴看向夏知霈,对方也正看着他,眼里浓情蜜意,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而他只是害羞没有向家人坦白。
程泳珊已经笑了起来:“哎呀,这是好事啊!栩栩能找到知霈这样的alpha,真是福气!姐,你看知霈多体贴,我看他们小情侣感情好着呢。”
林虔生也点了点头,拍了拍程栩的肩:“程栩,不是不让你读书,只是之前一直觉得不稳定不安全,现在有人照顾你,爸爸妈妈也放心些。”说完又转向夏知霈,“程栩年纪小,有时候任性,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应该的。”夏知霈微笑。
他们这家人已经把夏知霈当作自己人,直接叫他知霈,程栩坐在那里觉得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彻底逆转。程泳蓉不再提回去结婚的事,反而和夏知霈聊起了S国的风土人情,林虔生也问了问夏家的业务情况,夏知霈应对自如,态度谦和又不会过分热络,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程栩全程沉默地在一旁,看着家人们和夏知霈有说有笑,视线落在地上被摔乱的画具上,荒诞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程泳蓉还是很担心程栩,走前还拉着他的手,轻声叮嘱:“栩栩,好好跟人家相处。隔这么远,妈妈不放心,记得每天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程栩点着头,他明白妈妈的爱,却总是觉得被掐着脖子一般难以自主呼吸。
“栩栩,既然知霈说了让你在这里读书,那你就暂时留在这里,但是妈妈想,宝贝还是要回家的,好吗?”程泳蓉想着,程栩虽然终于谈了恋爱让她放心了些,但是毕竟还没有结婚,就离她这么远,她心里没底。
“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假期的时候我就带他一起回去。还有你们回程的机票我让秘书安排好了,不着急可以在这边游玩几天,我请大家吃饭。”夏知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程泳蓉没有了再劝阻的理由,点了点头,心也安定下来。
送走了一行人,门关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程栩靠着墙滑下,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像虚脱了一般全身无力。
夏知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吓到了?”他声音很轻。
程栩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定定看着夏知霈:“为什么?”
夏知霈没回答,只是伸手,很轻地拂过程栩额前汗湿的头发。“我说了,会帮你。”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程栩问“学校,还有......结婚?”
“学校我已经问过了,美院可以借读一年,签证和通行手续只要你同意,下个月就能办好。至于结婚,程栩,我确实想追你,我可以给你承诺,如果你需要的话,在你有其他选择之前,它一直有效。”
心脏酸胀得厉害,在他最绝望无助,以为全世界都要把他往回拉的时候,是这个人出现了,给了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可以继续画画、可以读书、可以自由呼吸的路。
感激像汹涌的潮水,他看着夏知霈漂亮的脸,某种悸动的情绪狠狠撞在胸口,他差点就要爱上他了。
“谢谢。”程栩忍不住掉眼泪,“真的,谢谢你。”
夏知霈笑了,他站起身,也把程栩拉起来,“别谢我。”他说,“我只是觉得,你的画和灵气,不应该被埋没在相亲和婚姻里。”
程栩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他慌忙低头,用力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这句话,他等了太久。从他分化后,从妈妈第一次说“画画不能当饭吃”开始,他就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他的画是值得的,他的愿望不是痴人说梦。
夏知霈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抱歉,今天有点自作主张。”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但我想,这是帮你解决掉眼前危机的最好方式,希望你不介意。”
程栩用力摇头,夏知霈拯救了他,他不爱看什么浪漫爱情电影,总是让他嗤之以鼻的英雄救美桥段,他认为那是自作多情,但现在他看着从天而降的夏知霈,几乎快要感激涕零,老天赠与了他一个超级英雄救他于水火。
“真的喜欢我吗?”程栩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他想他一定很白痴。
“喜欢你,想追你,是真的。”夏知霈笑着开口,语气认真。
“为什么?”程栩再次问了一遍,这次只有他们两个,气氛大不相同。
“一见钟情,真的。”夏知霈揉着他的脑袋,笑眼弯弯,他一直都在强调,他对程栩是认真的。
“好吧。”程栩小声说着,他的脸有些发烫,夏知霈在他眼里镀上一层滤镜,光彩照人,帅得不行,他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失态盯着人家看,显得像个花痴。
夏知霈没有再接话,收拾好房间里残留的混乱,拿起那个甜品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两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吃点甜的,压压惊。”他把盒子递给程栩。
“程栩,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合作者,或者一个你的投资人。我投资我看好的人,和作品,而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画你想画的画,不要有负担。”
他转过身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声音沉稳有力:“放心交给我就行。”
程栩捧着那盒蛋糕,鼻子很酸,他飘摇在这个世界上很久,像是终于找到了他的土地,有落脚地的鸟儿,不会再被大风刮走。
妈妈总说学艺术容易被野男人骗走,妈妈说错了,人在走断桥的时候容易被任何一根稻草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