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恋爱》皮卡蹦

4、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程栩在S国留了下来，为期一年，程栩的生活在夏知霈的帮助下顺遂得不像真的。
　　夏知霈安排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学校是顶尖的艺术院校，借读手续干净利落，没人追问他的来历。公寓离学校三站地铁，宽敞明亮，每周有阿姨定时来打扫，冰箱里永远塞满新鲜食物。甚至在他住进去的第二天，侧卧被收拾出来一个画室，他常用品牌的画具整齐码在桌子上。
　　夏知霈是个完美的投资人，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得体贴周到。完美投资人也偶尔来接程栩下课，车子低调地停在街角，带他去吃饭，去的都不是张扬的场所，多是些需要预约的私房菜，环境清雅，味道很好。他也带程栩见过几次朋友，场面上的朋友，言谈间滴水不漏，对程栩的态度客气而周到，称他“小程老师”，夸他“有灵气”，都是生意场上俗套的开场白，他却很受用。
　　夏知霈说想追他，让他在这些日子里怀抱着不安却忍不住期待起来，他对一见钟情的说辞保持怀疑，但夏知霈对他的感情像慢慢侵入的春雨，把他泡软泡透。
　　他开始给程栩发信息，在午后或傍晚，内容简单。有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云，附言：“像你昨天的画”，有时是某本绝版画册，某个他常用的画具牌子。程栩起初回复得拘谨，后来渐渐会多说两句，说今天阿姨煲的汤很好喝，说今天画的色彩很漂亮。夏知霈的回应总是及时，他听程栩说画，说灵感，说一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东西。老派的追求手段，程栩却很适用，他喜欢有边界感的舒适圈，让他觉得安全又节奏把控得刚好。
　　程栩在试着调配白天课上导师说的传统颜料，珍贵的矿物提取成分，要细细打磨加上多套工序才能呈现书上记载的几百年前的就失传的绚丽色彩，但是他努力了很久都失败了。晚上夏知霈来时，带了两个精致的木盒，一打开，里面是整套矿物颜料的分装，色泽纯正，配着古朴的研磨工具。
　　“听你说起过这个，”夏知霈语气寻常，将盒子推到他面前，“试试这个，纯度可能好一些。”
　　程栩怔住，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详细提过，好像只是某次闲聊的只言片语，可夏知霈记住了。
　　“太贵重了。”程栩碰了碰冰凉的分装罐。
　　“工具而已。”夏知霈笑了笑，“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你能用好它们，才算物有所值。”
　　他没有久留，像往常一样，交代阿姨准备了宵夜便离开，程栩站在画室里，对着那套颜料，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夏知霈是个周道体贴的情人，程栩随口抱怨公寓附近买不到某种R国产的画纸。隔了两天，夏知霈来接他时，后备箱里放着一整箱那个品牌的纸，各种克数齐全。
　　“托人带的，你看看合用吗？”他说的轻描淡写。
　　程栩抱着那箱纸，沉甸甸的，一路无话。回到公寓，他裁开一张试笔，纸张特有的摩擦感传来，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夏知霈的追求不是鲜花轰炸，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种切实的、落在他真正需求处的懂得，这比任何热烈告白都更具杀伤力。
　　程栩开始期待他的信息，期待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街角，甚至开始想象，如果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这念头让他耳根发热，也让他更加不安，夏知霈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像他的臆想，他摸得不真切，他对夏知霈的画像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却像拼图的最后一块，找不到答案。
　　直到程栩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到来。
　　那天他正在画室赶一幅作业，忽然觉得后颈腺体一阵阵地发烫，信息素的味道控制不住地从后颈的抑制贴涌出来。周围复杂的气味变得尖锐，他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画室，躲进无人的楼梯间，背靠着冰冷墙壁滑坐下去，呼吸急促得难以平静。
　　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是“夏知霈”。
　　他下意识摁下了通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程栩？”夏知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知霈，”程栩的声音抖得厉害，夹杂着难堪的喘息，“我，我不太舒服。”
　　“易感期？”夏知霈立刻反应过来，“我来学校接你，别乱动，等我。”
　　“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等我，好吗？”他补充道，想到易感的omega在公共场合可能被如狼似虎的alpha盯上，他脚步变得更快，几乎要跑起来。
　　“嗯。”程栩听他的话，找了间没人的空教室躲起来，身上发起了高热。
　　夏知霈半个小时后就出现了，他穿着开会时的正装跑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停下来轻喘着，目光急切地寻找程栩。教室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蜷缩在角落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的程栩，脚步顿了一瞬。
　　空气里溢满了玫瑰花露的味道。
　　“能站起来吗？”他蹲在程栩面前，保持着距离，声音放得很轻。
　　程栩闻到那缕清冽的山泉信息素味道，如同沙漠旅人见到绿洲，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倾身，想要抓住那片清凉，手已经搂上了他的脖子，“知霈……”他声音黏腻，眼神迷离，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渴求，他等了很久，高热把他的脑子烧得一塌糊涂。
　　夏知霈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贴上来的动作。
　　他的手掌干燥冰凉，“程栩，看着我。”夏知霈的声音沉静，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现在不清醒，我们回去，打抑制剂，好吗？”
　　程栩茫然地看着他，眼眶发热。体内翻腾的本能在叫嚣，他第一次在易感期感受到alpha，他突然很渴望alpha的抚慰，渴望被标记，渴望更亲密的接触来平息这场焚身的烈火。眼前的alpha就是沙漠里的甘露，他觉得自己被逼疯了，居然想不顾一切舔上他的嘴唇。
　　“不要。”程栩抓着他不放，眼睛湿润声音颤抖，“我......想要你，想要，你。”
　　夏知霈沉默了几秒，黑暗里，程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他更加慌张，急着想钻进他的怀抱。
　　“程栩，清醒点。”夏知配用力掰开他抓着的手，冰凉的手掌捂住他发烫的脸，钳制住他不断靠近的姿势。
　　“为什么？”程栩委屈得哭了出来，“夏知霈，你骗我！你不喜欢我吗？”
　　夏知霈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叹了口气。
　　“喜欢的。”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很凉，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很漂亮，像塞壬的歌声，迷雾中摄人心魄。
　　“那你帮我，给我......你帮我！”程栩已经失去理智，对着alpha不停撒娇，向着本能双手并用就要摸上他的后颈。他其实并不清楚alpha和omega的易感期应当如何抚慰彼此，分化之后他一直都是靠抑制剂度，所有人都教育omega，婚前易感期碰到alpha很危险，是禁止行为，他现在才明白何为危险，他居然会不受控的，只想遵循本能扑向alpha，闻到他的味道就腿软得不行。
　　夏知霈忍得头都开始痛，程栩还在蹭他，不停点火，“程栩，你不清醒，我会帮你，相信我，好吗？”
　　他不再多言，给程栩贴上新的抑制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程栩仔细裹好，俯身将他稳稳打横抱了起来。程栩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泄出来的那点安抚作用的信息素，乖乖搂着他不再乱动。
　　一路狂飙回到公寓，夏知霈从医药箱里取出抑制剂，手法熟练地给程栩注射。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灼热的浪潮逐渐退去，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尴尬。
　　程栩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不敢看夏知霈。
　　“下次易感期提前，记得提前准备抑制剂，或者给我打电话。”夏知霈收拾好医药箱，语气平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程栩面前的茶几上。
　　“不好意思......”程栩脑子清醒了，想到刚刚的画面羞耻得脸上发烫不敢看他。
　　“没关系，易感期的时候alpha和omega一样，都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用不好意思。”夏知霈安慰道，“但是程栩，不是对哪个alpha都可以这样，易感期很危险，被趁人之危你只会后悔。”
　　夏知霈用教育小孩的口味说教，程栩听得面红耳赤，小声反驳道“不是所有人，不是对哪个alpha都这样......”
　　“你说什么？”夏知霈听到了，悄悄勾起唇角。
　　“只是对你这样......”程栩说得很小声，脸上红得要爆炸，偷偷抬头看夏知霈发现他在偷笑，顿时恼羞成怒就要拿抱枕砸他。
　　“好了。”夏知霈接招，把他一把搂过来，“程栩，刚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清楚，我现在再说一遍，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喜欢得不行。所以我喜欢我们的关系不管到哪一步都要你是清醒的，心甘情愿的，明白吗？”
　　他看向程栩，眼睛闪亮亮的，程栩又一次觉得夏知霈真的闪耀得很迷人。
　　“程栩，我喜欢你，你明白吗？”夏知霈的脸凑得很近，程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加速得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程栩像受惊的小鹿，弹跳起来逃离他的怀抱，全身都烫得惊人，被他的告白勾引得浑身冒烟，易感期症状又差点爆发。
　　“好好休息。我让阿姨晚点送粥过来。”夏知霈点到为止，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今天让阿姨照顾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吗？”
　　夏知霈看着程栩像只烫熟的虾米，嘴角上扬，想了想，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有安全感吗？”
　　程栩彻底乱了神，夏只霈真是个妖精，把他的心掐得死死的。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程栩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毯子里。
　　妈妈，他又在心里默默说，他好像，真的是个好人，一个温柔、体贴、尊重他的好人，而且他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