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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董氏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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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霄霖确实是被指点过了,他父亲被他祖父臭骂一顿。
“家族发展要看形势,你的根基还浅,不足四十便已入内阁,朝臣如何作想,此时你的名声至关重要,怎能任子孙外面拿乔?”
张家庆躬身听训。
“霄霖的事,自李家那女儿嫁到董氏以后就算了结,如今两个孩子碰在一处也是缘分,即便玩不到一起,也不能结仇,他董育尧此时回来就是给我们下马威的,务必收敛些。”
张家庆连连称是。
“父亲,可如今平威军和定川军都与我们交好...”
“交好又如何?那些交好,不过是披着利益的面具,过得去便罢了,董家那实打实的三军,你可能融入半分?那是战场喋血的主,平时来往都是刀枪,可有半分文人雅兴去给你磨嘴皮子?!
张家走到现在不容易,如今皇长子面临继任,你们手中的印章可有大用,我张家还要再往下走,不要在小事上横生枝节。”
“是。”
他父亲亲自来了学院对他祖父的话作了传达,他这个月都没出现在董英睿和李孝林的面前。
家族兴亡,可比其他的重要。
他父亲还说让他尝试与董英睿交好,说不定可以结一门亲。
“呸,结个屁的亲!十个董家,我也不娶那样的!”
他骂骂咧咧地用完饭,又看看自己手腕,“男人怎能如此娇嫩,一点乌青都下不去...”
“这臭丫头,劲也太大了!李孝林往后可有好果子吃!”
一个月有三日假期,远处求学的来不及往返,只近程的一些可以归家,顺阳县距离都城只半日路程,焦喜乐是要回去的。
“你这一路上怎么叮咣乱响?”
董英睿送她去租马车时很是奇怪。
“瓶子呀。”
焦喜乐将背上的包袱拉开,各种各样的瓶子碰在一处,叮叮咚咚的。
她将包袱又重新收起。
“我娘攒了许多瓶子,聚在一处就显得凌乱,但她会将其中一样的放在一起,我每次见你们时,也是只将其中一样的瓶子拿出来,怎么样,看不出吧?”
董英睿笑笑。
“很好,每次饮酒的情趣都不相同。”
然后她状若无意的问道:
“喜乐,你爹现在俸禄是多少?”
焦喜乐转过身来,背上的包袱又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她挠挠头。
“我也不知具体,反正我每个月可有五百文。”
她伸出手指摇了摇,很是得意。
“你家里可还有其他开支?”
董英睿揽着她继续往前走。
“家中只我爹和我娘,身体也康健,也只我一女,吃饭我爹发的有粟米,菜也是自己种的,哦,平日可能要买些棉布制衣,应无什么开支了。”
焦喜乐细细想着,觉得自己家的日子还是很过得去。
“你娘懂医术?”
“简单的应是懂,族内会有人来找我娘看,严重的她看不了,也不敢看,还是要去找药堂的大夫。”
董英睿便未再问,顺阳哪怕是小县,他父亲的俸禄在十多年后有十二贯,如今至少也在七八贯,配发禄粟三石米,也有近百斤,还有职田可租,家中只一女也无老人,过得也并不宽裕。
到了租赁马车的租赁坊。
“两百文?我上个月来时才一百五十文。”
焦喜乐听到报价十分震惊,董英睿心里也是惊诧不已。
“姑娘,马价疯长,如今这马已算极普通的,买来也要二十贯,听说过阵子还要涨呢。
吃草料也是花费,还得着人照看,这价也没法再低了,顺阳不是大县,回来时不一定能租得上客,空程要算在内的。”
车夫跟她解释。
“算了吧,太贵了。”
焦喜乐拉着她出了租赁坊的大门。
那车夫在后面叹口气。
“马价贵,难啊。”
“姑娘,你们可是要出城?”
一名黑黢黢的汉子追上了她们。
董英睿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卫的手势。
“姑娘不怕,我们是外地的军户,是...迫于生计来都城里求一份出路,那马车太贵...坐人抬的轿行不?
我听了你们要到顺阳,一日脚程能到,只要一百文,八十文也成,我们四人抬,给您送过去。
就是那轿子是我们自己做的,有些简陋。要是您嫌弃,少给点也成。”
“带我去看看。”
董英睿应了他的请求。
“英睿...这,我不敢坐啊,要不去看看驴子拉车的呢?我武艺不行,是坏人怎么办?”
焦喜乐很是担忧。
“您别怕,我们有身份牌,您登记身份牌,到时有事能找着人。”
那汉子在一旁赶紧解释。
董英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我只是去看看。”
“你们抬轿能拉住活吗?”
她跟着那人往城门口走,路上打听。
“能,抬轿子是力气活,大部分都是汉子们抬,远的不敢跟我们走,大多都是抬些走路不利索的,有时候在城里抬一抬,也有时候往周边去。”
那汉子觉得得了活计,说起话来都兴奋许多。
董永睿又问他。
“大好男儿,怎么不找份工做着?”
那汉子声音有些低了。
“自然想找份工,可我们这外地来的,落不住脚,城里的活都满了,找份杂活都找不来。”
“你们是外地的军户,来此处是为了种卫所的‘份地’?”
那汉子看董英睿明白,也很是高兴。
“是,姑娘竟连这都知道,军户需出一人从军,往时训练之外还得将卫所分的‘份地’种了,否则他们就没粮吃,我们家那兄弟哪会种地?
他们愿意入军已是辛苦,我们周边邻里留了些人在家里种地,剩下的就都在这,平时看顾那地,得了空就出来找些工。”
那汉子说起这事,像得了知己一般滔滔不绝。
“‘份地’土地也算不赖,比家里的强,就是这...唉,不说也罢,总之世道艰难,出来谋生,活着就成。”
董英睿自然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只是那些军官要么贪他们的粮食,要么就是贪他们的人力为自己种地。
“姑娘,到了,这就是我们做的轿。”
那汉子将她们带到城门口一处角落,张罗着一群同样黑黢黢的汉子们起身,在他们后面是两套竹制滑竿的轿子。
说是轿子,也可以说是竹椅,只是在椅子下面加了块板,可以让人落脚,在椅子四角撑起了四根竹竿,顶上搭了块布遮阳,在顶底中间穿出了两根粗壮的竹竿就是这轿子的抬竿了。
“这抬竿是两人的,为什么要去四个人?”
焦喜乐在一旁问。
汉子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
“一日脚程,得两班轮着抬。”
董英睿看那竹竿擦的光亮,也知他们多在意这份活计。
“我看一眼你们的身份牌。”
那汉子将身份牌取出。
“你叫邱生。”
“是。”
董英睿看向他,心内有些酸涩。
原来他就是邱生。
回忆拉回从前。
“你去寻些军户,告诉他要改军制,但怕朝中不允,此番是以死明志。”
她那时将任务交代给了朱颜。
后来朱颜回来禀告。
“大人,都已准备好了,兵丁中领头的叫邱生,并未与他多说,他除了赴死别的都不知道,只我一人与他对接,其他的人他去煽动,他说,只盼能成事,能为军户谋一条出路。”
可她那时更多的,是为了解决军中战力才去促进的改制,军户是强制兵役,没有军饷,只给‘份地’自给自足,兵丁训完还要种地,战力受到严重影响。
她是为了推进募兵制,希望能用钱招募更多的兵士投身战场,那时她为了收服游牧一族,做了许多准备。
“邱生,你们在这守着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们都是赚的在一起分了,人多,能干的活也多,分下来一人一月能分个两三百文,已十分好了。”
“英睿,他们好可怜。”
焦喜乐拉拉她的袖子。
“我想把钱给他们赚,但是我确实有些害怕不太敢坐。”
董英睿将袋中的银子和铜钱都拿了出来。
邱生看着却不接。
“姑娘,用不了这么多。”
“邱生,军户制会改,你们会有别的路。”
董英睿将手里钱都丢下,拉着焦喜乐离开,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马车走的是官道,租赁坊的马和车夫都是在府衙登记过的,人品可靠,且路上多行人与马车,更安全些,贵一点也无妨,还是坐马车回去。”
她带着焦喜乐又回了租赁坊,做了登记。
董英睿又问那车夫。
“你们能去县里接吗?她后日还要回来。”
车夫回话。
“自然是可,但需先付才能去。”
焦喜乐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两百文有些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身上只剩三百文了。”
董英睿一摸腰间,空的荷包...
倒是一时英雄气,一分也没留!
“能挂账吗?或者让她先走,你们随我回家去取。”
董英睿问那车夫。
车夫点头,“您挂谁家的账,可有身份明细?”
“董家。”
车夫听完不敢相信,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是皇宫外面的董家?”
董英睿点头。
车夫后退一步,给她行了礼。
“原来是董家的姑娘,可有车驾?若无晚些送您回去。”
“可,送我也按你们租赁车驾的路程计算,另外三年内只要她来都可以挂董家的账,按次按月均可,你们上门去结。”
车夫又行了礼,带着焦喜乐的身份牌去做了登记。
焦喜乐轻声在她耳边致歉,“这次是没有计划,以后我问我娘多要些钱,不用你的。”
董英睿对她笑了笑。
“无妨,马价如今波动太大,你在外面有需要就到这来用。反正也只给你三年,待你武学院结业有了钱,我可不管你了。”
两人等着车夫套马时焦喜乐才想起。
“他方才没有要你的身份牌哎。”
董英睿笑着看她。
“没人敢假挂董家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