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董氏情 ...
-
等焦喜乐走后,有位像是掌事的向着董英睿跑了过来,跑的有些急,上前行礼的时候还有些喘。
“不知是董家的哪位姑娘亲临?”
“本家董英睿。”
“原来是董氏宗女,租赁坊的马来时走的是昌远的商路,马价昂贵,亏得您族中关照把控,能省下许多,您在这不需挂账,可随时用马和车。
您可需要银两?租赁坊可先取用,听闻您来时并无车驾,我让人安排将您送回。”
董英睿拒绝了拿银子,只点头同意用车。
租赁坊的车驾都有标识,到董氏所在街道就被拦下,董英睿拉开车帘看了一眼,街道守卫便退在一旁,有人回去通禀。
大族都是御赐府邸和街道,并不与人为邻,董家本家距离皇宫最近,是始祖黄帝亲批,虽然那时还没有如今皇宫的规模,但能在宫外看得见的地方建房扎根,算是独一份,虽后来不少大族起势,却不再有这份恩宠了。
等车驾到董氏门口,门房已备了车凳等着,陈嬷嬷上前侍奉着董英睿下车,又给车夫塞了一袋钱。
“这是当家主母交代给你们的路费,以后若我家姑娘有需,你们可挂账来府内结,姑娘所用,得是最好的马车。”
车夫应下,领了钱谢过陈嬷嬷,又赶了车回去。
陈嬷嬷笑着跟在董英睿后面进门。
“主母一早就派了车去学院门口接,等了许久不见人,他们问过才知道您早出去了。”
董英睿也与陈嬷嬷笑着说话,她对于忠心嫂嫂的人十分喜欢。
“去送一位同窗归家,耽误了些时辰,嫂嫂人呢?”
陈嬷嬷走到前方领路。
“主母在后院收拾,成管家回来了,日后在家中操持,过几日主母就带着我们出发去昌远了,等着您回来再团聚几日呢。”
董英睿才想起,那时也是这样,哥哥在南海立功转了昌远,如今应是升任了参将,她也已及笄,嫂嫂就带着华彦去昌远随军了。
“二婶也在?”
董英睿进去嫂嫂的寝房,看二婶正抱着华彦跟嫂嫂说话。
“小蕊回来了,来...看姑姑回来啦...”
林树瑶应了她的招呼,又低头逗着怀中的华彦,华彦咿咿呀呀地朝着董英睿要抱抱。
“华彦还小,可能经得起颠簸?”
董英睿上前从二婶怀中接过华彦,然后问着李玉姝,问完又觉得有些可笑,这小子可皮实着呢。
李玉姝只指挥着丫鬟收拾衣物,抽空回过头与她说话。
“无事,垫厚一些被褥,行进的慢些,你哥哥申请过了走的也是驿道,一路坦途不需担心。”
逗了一会华彦有些昏昏欲睡,李玉姝便上前接过放在睡篮,几人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二婶,等我嫂嫂走了,这个家可只剩您和我了。”
董英睿看二婶心里很不是滋味,二叔在南海养了外室的事此时已经发生,她该不该说给二婶呢?那时知晓此事时才知庶子女都已成人,眼下大的可应有七八岁了。
她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哥哥大她十岁,祖父祖母身体不好,兄妹俩无人照看,二婶那时带着两岁多的堂哥董英朗回来照看这一大家子,她七岁到十岁那几年祖父祖母相继病逝,二婶那时还很年轻,照看这一大家子难免力不从心。
十岁时嫂嫂嫁入她们家,二婶才能轻松些放手只管自家的事,虽老人不在分了家,但没事时也常来帮衬。
如今这事却也不知是让二婶再轻松些过十五年,还是现在去说。
林树瑶将华彦身上盖的小被又掖了掖,转过头轻声与她说话。
“是呀,你二叔和你父亲常年在南海,只一年抽时间回来过上月余,这几年那边战事频发,也不再得空回来了,现在把英朗也带过去了,也不知如何了。”
她轻声回应二婶。
“父亲上次回来时说要将堂哥调任昌远。”
李玉姝上前对她们轻声说道:
“二婶,小蕊,你们先去前厅,我在这看着华彦,顺便再看着收拾收拾。晚些咱们用午食。”
林树瑶很诧异,往一侧走了走,压低声音。
“怎都收拾好几日了还没收拾完?这是不打算回来了,要将家都搬走?”
李玉姝笑笑,看二婶的眼光有些亏欠。
“英杰在那边一个人也照顾不好自己。二婶,这些年,感谢二婶看顾,过几年华彦大了我们就回来,以后我们还要给您养老呢。”
林树瑶叹口气,“小蕊如今也大了,你也该与英杰过自己的日子。”
董英睿揽着二婶往外走,顺便回头跟嫂嫂摆摆手,李玉姝也俏皮地笑了笑。
她想自己夫君呀,一家三口不在一处哪能行?
她又回去继续安排人收拾,还得回娘家跟父亲和母亲说一声。
“二婶,二叔...常年不在您身边,您辛苦了。”
董英睿不擅长安慰人,但是对着二婶,她着实狠不下心,只能试着说一句,但也只能说这一句了。
林树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的她很是心虚。
“小蕊,你嫂嫂去昌远是好事,一家三口哪能长久分离?你不要怕啊,二婶在呢,二婶不去南海找你二叔,也不去昌远找你堂哥,二婶哪也不去,莫怕。”
说完还拉着她的手安慰,董英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二婶是怕她也走了,这家里就剩自己一人了,唉!是二叔的错,却叫她心底难安。
要不去南海一趟?
去找找那一家处理了事,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不叫二婶烦心。
该怎么办呢?毕竟也是两条命,二叔跟着父亲在南海搏命,自己想着杀了他的两个孩子,也不妥当。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
果然是敌人好清,家事难断。
“堂婶,堂姐。”
稚嫩的少女奔入前厅,后面跟着董英睿的堂叔董育深。
“阿婵来啦。”林树瑶伸出双手,搂住了奔来的少女。
董育深进厅后,董英睿打过招呼便坐在一旁。这是常有的事,族中常遇各种差事,他们是本家,担着族中的责任。
她听父亲说祖母和母亲都带过许多孩子,母亲去世后,二婶自南海回都便担起了这份责任,她和哥哥就是二婶接的第一个事。二婶还带着大她两岁的董英朗,祖父祖母身体不好,她那时在外祖家和董氏本家也是来回传送。
祖父祖母都不在后,父亲继任了家主,二叔分家出去二婶也没断了这差事,族中人有事还是常往她那送。
这也是族中那时拒绝二叔两个庶子女入族谱的原因,能力范围内的男子可以纳妾,哪怕养了外室情有可原也可入族谱。
二婶为家里和族中都奉献太多,即便那庶子有些才华,族中会议时也断然拒绝了那外室和两个子女入门,且下了族内通知,严禁一家入都,不许使用董姓。
董育深向着林树瑶作揖施礼。
“又要麻烦弟妹,近日陛下开猎场,我需随军驻训,父亲和她大伯一家都在昌远任职,她母亲也去得早,这经常麻烦你们很是过意不去。”
“说的这是什么话?阿婵也是自幼我们看着长大的,莫说你不在家,你在家阿婵想住在这边也是住得的。”
林树瑶摆摆手。
“去吧,忙你们的,孩子跟着我。”
董育深又行礼道谢,又跟女儿交代了许多才走。
林树瑶起身,“你们一同玩耍,你嫂嫂还在后面收拾呢,我去照看着她们准备午食,你也在这用。”
董英婵晃着她那头上的小丘髻。
“劳烦婶婶了。”
林树瑶走前上前摸了摸她那头发。
“你爹给你绑的?可有些松了,用过午食婶婶再给你绑一绑。”
董英睿看着她在二婶面前卖乖,默不作声,待二婶走后才带着她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许久不见,考考你的射艺。”
董英睿去房里拿出她常用的弓,让董英婵搭箭。
“只要来寻你,就是先考射艺,不与你一同练箭就不带着我玩,实在是讨厌得很。”
她十分不情愿地搭起了箭,站在董英睿将她院子推平改建的小型演武场上,对靶发箭。
“拉力才四十斤,竟用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嫌弃,是指责。
董英婵瞬间脾气就起来了。
“可我为什么要练这个?我不要练了!我也不要骑马!不要入军!”
“那你随着二婶学理家吧,或是去考科举。”
她今日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打着董氏将门子的旗号对她严格要求,要求她必须学会骑射,必须军中任职,必须做出成绩。
董英婵却突然有些恐慌。
“你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董英睿看着她。
“阿婵,你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想成为谁?我都会尽力帮你达成。”
董英婵低下头想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脚尖摩擦着地面,掀起一点点尘土。
“不知道,就是你跟堂哥一同练箭我才练的,我家里也没有人,除了你们也找不到人玩。”
“阿婵。”
董英婵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
“放过你脚下的那片地,把那土给我填进去。”
紧抿的双唇呲出两排小牙,活泼的孩子总是好哄。
董英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箭先练着,莫要放弃,若日后找到了想做的事,告知于我,我会尽力为你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