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七糖

7、第 7 章

　　元旦假期结束后，苏萦回到了C市，继续上班。
　　办公室里，节日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消散。
　　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凑在一起，兴奋地分享着假期和男朋友去了哪里玩，收到了什么礼物。
　　小林看到苏萦，凑过来问：“苏萦姐，元旦回家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桃花运？”
　　苏萦勉强笑了笑：“就那样，陪爸妈了。”

　　另一个同事说：“苏萦，你真该找个男朋友了。你看我们，虽然有时候也吵架，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到底不一样。你现在年轻漂亮，选择余地大，赶紧找一个定下来。”
　　“就是，趁年轻好好谈一场恋爱。不然等到我们这个年纪，就被动了。”

　　她们七嘴八舌地劝着，都是好意。
　　苏萦只是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她的心里一片荒芜。
　　恋爱，她早就谈过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结果却是一身的伤痕。她现在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下午，部门主管召开了会议，宣布了一个新的项目。
　　公司决定和应宸科技进行更深度的合作，共同开发一款联名产品，并配套一系列的市场推广活动。

　　“这次合作非常重要，公司很重视。所以我们部门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项目小组，负责具体的对接和执行工作。”主管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小组成员有我，小王负责渠道，小李负责设计……”

　　主管顿了顿，看向苏萦：“苏萦，你负责这次所有宣传物料的图片拍摄和视觉把控。应宸科技那边对视觉要求很高，你和他们那边沟通好，尤其是要和南总那边的团队保持密切沟通。”
　　苏萦的心猛地一沉。

　　又要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了，而且这次看起来，接触会比之前更多，更频繁。
　　她看着主管严肃的表情，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只能低声回答：“好的，主管。”

　　新的项目小组正式成立，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苏萦刻意避开了所有需要直接与南辰对接的部分，只负责内部的设计沟通和素材整理。
　　前一个星期，她一次也没碰到南辰，这让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周一，项目组再次去应宸科技开会。
　　这次会议比较重要，南辰亲自出席了。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表情淡漠，眼神扫过众人，在苏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苏萦认得他，是南辰的大学同学兼合伙人，叫何放。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一起吃过几次饭。

　　会议内容主要是确定联名产品的最终方向和推广节奏。南辰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逻辑清晰，要求明确。语气冷静又淡漠。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非常严肃。

　　会议中途休息的时候，有一个叫小雨的实习生，刚进公司不久，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南辰身边。
　　“南总，关于刚才您提到的用户画像部分，我这里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小雨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南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没有接她话头的意思，反而转头对旁边的何放低声交代起工作。
　　小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回到公司，几个年轻女同事就围住了小雨。
　　“怎么样怎么样？近距离接触大佬，有没有被他的气场冻到？”
　　小雨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何止是冻到，简直是掉进冰窖了！我就说了半句话，他就回了我一个‘嗯’，多一个字都没有！太冷了啦！”

　　“哈哈，早就跟你说啦，这种级别的钻石王老五，哪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就是，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天仙大美人，才能把他这座冰山给融化了，套牢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苏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天仙大美人？她从来都不是。以前的她，充其量算是清秀顺眼，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傻气。

　　可就是这样的她，曾经却被南辰那样用力地爱过，捧在手心里过。
　　他到底爱她什么呢？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几天，项目进展顺利，主管心情好，自掏腰包请项目组的同事晚上去吃一家很有名的本帮菜。
　　大家都很开心，气氛热烈，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的等家人来接，有的直接去地铁站。
　　最后只剩苏萦站在餐厅门口，低头操作着手机软件叫网约车。
　　她刚才喝了点果汁，需要去一下洗手间，所以是最后一个从包间里出来的。

　　她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祈祷赶紧接单，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我说你能不能行……看着点路……”

　　这声音有点耳熟。
　　苏萦下意识地抬头，迎面就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
　　何放正费力地架着一个人，那个人脚步虚浮，头微微垂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何放身上。正是南辰。

　　他看起来醉得很厉害，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平日里总是淡漠的眼睛紧闭着，眉头难受地蹙在一起，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也解开了，显得前所未有的狼狈。

　　何放也看到了苏萦，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没什么好表情，语气硬邦邦地：“你也在啊。”
　　苏萦顾不上何放语气里的不善，往前走了两步，担忧地看着不省人事的南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何放冷哼一声，架着南辰的手臂往上提了提，没好气地说：“你说呢？这家伙，为了拿下项目，为了赚钱，哪次应酬不是往死里喝？好像命不是自己的一样。”
　　苏萦听着，心里也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仿佛看到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夜晚，看到他为了事业……或许也是为了别的什么，而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何放看了看苏萦，又看了看醉得人事不知的南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会开车吗？刚才喝酒了没有？”
　　苏萦赶紧摇头：“没有，我喝的果汁。”

　　“那正好。”何放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点说不清的烦躁，“你开车送我们回去吧。我今晚也喝了不少。刚好我听他说起过，你们现在是邻居，这样你也顺路回家。”
　　苏萦没有犹豫，马上点头：“好。”

　　她上前一步，帮着何放一起扶住南辰。
　　当她的手臂触碰到他滚烫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那坚实的肌肉时，她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无法形容的悸动瞬间涌了上来。
　　多少年了……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触碰过他了。

　　两个人费力地架着南辰，找到南辰那辆黑色的轿车，何放从南辰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苏萦。

　　苏萦拉开后座车门，和何放一起把南辰塞了进去，让他躺好。何放坐进了副驾驶。
　　苏萦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南辰醉酒后沉重的呼吸声。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放忽然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不解：“苏萦，你是真狠心。”
　　苏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没有吭声。

　　何放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沉重：“你当年就那么走了，一声不响，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不吃不喝，在自己那间小破出租屋里关了整整三天。我们怎么敲门都不开，差点就要报警破门而入了。”

　　苏萦的心狠狠一抽，她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她以为他最多是生气，是愤怒，很快就会过去。

　　“后来他出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跟丢了魂一样，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混着，我们看着都怕他哪天就真的垮了，没了。”何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

　　苏萦的指尖已经冰凉。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振作起来了，比以前更拼，没日没夜地干活。他说，他要把一切都经营好，要变得足够强大，然后就去找你。”何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苏萦一眼，眼神复杂，“我们都以为他很快会去美国找你。结果，那年元旦，他确实是去了美国，好像就是你去的那座城市。我们都不知道他去找你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人就变得更沉默了，比以前更冷，也再也不提你的名字了。”

　　苏萦彻底惊呆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去找过她？在什么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脑海里一片混乱，试图回忆起那个元旦她在做什么，却只记得那挥之不去的孤独。
　　他们竟然在同一个时空下，可能擦肩而过？
　　他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她，又是带着怎样的失望回来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放的声音带着困惑，“他后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只知道工作，身边也再没出现过别的女人。苏萦，你现在回来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苏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