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56、第 56 章

　　“咦，这是谁家宝宝，可爱得紧哦！小伙儿这么早就结婚了？”
　　容树非转头，看是前几天曾来看望姥爷的一个退休老干部，姓陆。急忙指指自己姥爷位置，竖起手指嘘一声。
　　陆知朴也忙噤声，比划了个抱歉手势，又伸手示意他给照片自己看看。
　　“呃……”
　　是他家宝贝，可不是他的宝宝……不，也是他的宝宝……容树非的脑子竟在此二字上打结了一下，将手机递过去。竟像是炫耀自家孩子的心理了么，可惜不是……
　　陆知朴呵呵笑着接过，满是皱纹的脸却立即变色，皱眉细看，握住手机的手也略略有点颤抖，不禁又出声问：“他是谁？”
　　容树非不满地瞪他一眼，伸手。陆知朴看一眼高老爷子，忙拉他走远一点。上下打量容树非，一连串发问：“这孩子是谁？不太像你，是你家亲戚的孩子，还是你朋友家的？或许……旧照片……”
　　*
　　容树非夺过手机，不客气地说，“我说陆爷爷，这您管不着吧。”
　　“可是……”陆知朴犹豫，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再想想容树非刚刚看着照片发呆的模样，眼珠一转，“是你儿子？可真一点也不像你呀。小伙子你该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是否戴了绿帽子咯！”
　　容树非气死，这玩笑开得直戳他心肺啊！咬牙切齿回，“可惜让您失望了，她是个女孩子。是我媳妇儿小时候的照片，她要生了儿子自然也会像她。”
　　“女孩子？”
　　陆知朴惊诧，又想拿过来看，容树非不肯。
　　“她……”陆知朴还是坦白了刚才为何惊诧，“再让我看看嘛，她长得跟我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
　　容树非猛地瞪大眼，一时之间，激动，惊诧，怀疑，探求、愤怒……在心头闪过。紧紧盯着陆知朴的脸，细细打量。好吧，他根本看不出来此人和叶庭有丁点儿相似之处……
　　陆知朴看他神色诸般变化，心内也微起波澜。
　　“不给你看。人总有相似之处，何况——”说谎也不一定。
　　容树非镇定下来，瞬间做了决定。
　　即使真会那么巧，和叶庭亲生父亲有点什么关系，他也不想追查了。
　　上次到S省L市已过了一年多了，拜托查探的人也没查到什么。那个开过书店的蒋X坤都没找到，他的热情早已冷淡了，甚至有点害怕叶庭亲生父亲也会带来更糟糕更尴尬的境遇。
　　叶爸爸家世清白，人品也好……而这个老头的出现……反正叶庭也从未有过对亲生父母的好奇，他还是罢手算了。
　　陆知朴看着容树非匆匆离开的背影，心内疑惑更盛，良久摇摇头，自嘲一笑，却又忍不住皱眉一叹。
　　*
　　容树非真难对姓陆的有好感，当然是基于对“情敌”的仇视。虽然没仇视到真当他们是仇人，可一旦提起，总不免会有一丝不快。
　　而这一丝不快不久之后更增多了，因为陆律回国了，并且开始猛烈而高调地追求叶庭。
　　他在国外两年多，每逢节假日各色礼物不断。每当以为他会忘掉，那礼物又再次阴魂不散地寄来，真叫人无可奈何。
　　现在竟然直接出现在叶庭面前了，真是贼心不死！
　　更可恨的是，他是带着在英国夺得XX新锐创新人才大奖青年艺术设计大奖赛金奖之荣耀归国的。其作品荣登R杂志封面，国内记者采访中他提及他的所有作品都是为心爱的女人而设计，并要将这次大奖作品献给她！
　　这次，容树非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拥有一个让人如此牵挂且深爱的优秀女友而自豪骄傲的了，他高度紧张，大喝其醋。两人为此多次争吵。
　　叶庭对他解释说自己从未对陆律的追求有任何鼓励之意，看他烦恼怨愤，也就不和他争吵，并作了一定退让。毕竟这是自己方面的问题。
　　虽然她已经竭尽全力拒绝陆律了，可他忽然一改当年作风，那么不顾一切地来找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生活重心总不能变成一味躲着陆律吧？
　　容树非却对她的退让态度产生怀疑了，难道真对陆律有感觉了，心虚愧疚？这是他最恐惧的。如果叶庭只是玩玩，和别的女生一样因为虚荣而纵容让陆律围着自己转……
　　“这样反能原谅？”
　　“这样我会好受点，毕竟你也……没爱上他。”
　　“也”？叶庭看他半晌，沉默着，最后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不爱你？”
　　容树非忽然被她如此直接揭破长久以来深藏心底的心事，只知慌乱地叫，“叶庭……”
　　他猫叫般的嘶哑呼唤，没能拉回叶庭转身就走的脚步。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了。究竟……我的爱是那么昂贵吝惜，还是廉价得随便给谁都行呢？
　　“叶庭！……”
　　*
　　李教授手中的报告重重丢在试验台上，严厉的目光锁住叶庭的小脸，“一直都好好的，今天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魂不守舍！”
　　“对不起，教授。我……”
　　深深呼吸几下，叶庭振作精神重新再来。看她如此，李教授满意地点头，转身去监督另一个心不在焉者王肃的操作了。
　　曾华冲她抚慰地挤挤眼。
　　和曾华一起下楼，两人边走边说起实验的事。
　　“……是要更仔细点了。你只偶尔出一次错，没事的，大师兄今天状态更差。”
　　“他怎么了？”
　　不算顺利地结束后，大家各自匆匆离开。王肃哽咽地叫着“师母”，伏在李教授膝前，眼睛红红的，似乎在哭。李教授满面严肃地教训他。
　　“他现在正离婚呢。”
　　“情绪失控至此？”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在实验室就忍不住当众大哭？
　　曾华耸耸肩。
　　*
　　“教授批评他不要总不着家……大师兄也是，干吗总不回家，有必要以实验室为家么？该协调好工作和生活的，这么冷落妻子，怎么会不离婚？总该顾及一下做丈夫的责任嘛！”
　　“你以为他是因为离婚而哭的？”
　　“那……难道还是他想离的？”
　　“是。”曾华颇有深意地瞟她一眼。
　　叶庭猜测，“他难道早想离婚，才躲进实验室不肯归家？”
　　“不错。情商还是有的嘛！”
　　叶庭不满，“师姐你一口气说了呗，干吗吐一半吞一半的？”
　　曾华想了想开口：“今天你来之前，教授一直在劝他不要轻易离婚。他哪里是轻易了，都提了好几年了呀。”
　　叶庭满眼疑问。
　　“大师兄他老婆是搞艺术的，结婚前还好，结婚后就似乎是……认为老公不能满足自己，一直在外鬼混，大师兄说那孩子都不是他的。他要离婚，老婆却不肯，只有不回家。
　　“他老婆有时候想起来，就跑来找老师哭诉一番，老师就……喏，就这样教训师兄一顿。师兄不肯说原委，老师就一直以为是师兄不顾家……”
　　叶庭微微转过头，一副“他的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的表情。
　　“别这么看着我。”曾华忍不住怒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可不许告诉人。
　　“大师兄结婚时，我们师公还没去世。师兄他老婆一次追到实验室门口等他，教授见了说，这个小姑娘挺漂亮可爱的。——咱教授她就是个颜控啊。于是师兄就和她交往了。
　　“然后研究生毕业后，那女的又去老师家拜访。老师说你们该结婚了吧，他就结婚了。再然后，师公重病在卧，师兄侍疾病榻前，一直到病逝。接着很快就闹离婚了……”
　　叶庭叹道：“原来大师兄把教授当妈妈一样尊重啊！没爹没妈的孩子真可怜，都盲从成这样了……”
　　曾华看着她坦白单纯的小脸，只得缓缓点头。
　　*
　　容树非也知道那句话不好，可……那又何尝不是一个试探？可惜，叶庭的反应只让他更加郁闷。
　　唉，待到他后来一再求饶的短信电话她都不回应的了，而跑去看她、一起吃饭时也是相对无言。她是又不肯开口了，他恨不得自扇耳光，怎么这么不小心冒出那句话！可惜覆水难收，只得无可奈何慢慢哄吧。
　　接到张赟康的电话。
　　“喂，我可是很忙的哎，你这么半天不说话，在……”张赟康顿了一下，“干吗呢？”
　　他怀疑容树非正和叶庭黏糊，可又舍不得就挂掉电话。居然是他忍不住开口啰嗦了。
　　“老大……”
　　语气不对呀，打蔫的黄瓜一样。
　　“你们又怎么了？”习惯性地问出口。两年多来他们一有什么事，他都成条件反射了？
　　容树非实在憋闷得慌，这样事自然不好对人说的，而张赟康时时来电，简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也不觉老调重弹，他总是说此次更严重。——每次都如此认为，但这回真的糟糕透了！
　　“这次，我跟叶庭真的不对了呀！”
　　“又怎么不对了？”张赟康照旧耐心询问。
　　容树非将陆律回国疯狂追求及之后的事断断续续说了。
　　张赟康恨铁不成钢，“你这……用那谁的话来说，你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你！你怎么就非得认为她不爱你？她真的爱上那个才回国的陆律了？”
　　“不是。应该也不会爱他，可我怕——”